《轻尘凝烟》刘媚娘

9、宫宴

　　宫中应着老太后的生辰，邀请了朝中各位大臣及女眷，老太后不喜铺张，这宴席只摆得雅致了些，老人素喜人多热闹，皇上便允了大臣携带妻儿。
　　上官慕和皇后陪坐在老太后左右，白熙儿今日一脸小儿女姿态，俏生生一张脸盛开了花，她娇滴滴地喊着“外婆”，和民间撒娇的小姑娘并无二致，老太后被哄得眉开眼笑，一只手抓着白熙儿舍不得放开。
　　上官慕依旧一副病态，时而咳嗽几声，引得身后一排太医频频擦汗。
　　“易公子可来了？哀家可要好好见见。”
　　易轻尘听闻，急忙从二排一个角落走出，他非人臣非家眷，便坐在了角落。
　　“草民见过太皇太后，皇上，皇后，祝太皇太后福体安康。”
　　“起来吧，让哀家看看。嗯……模样生得真好，不愧是易家的孩子，你父亲，爷爷身体可还好？”
　　易轻尘恭敬地回道“回太皇太后，家父和爷爷都很好，只是时常挂念京城。”
　　老太后点点头，“是啊，你爷爷和你父亲都在宫中长大，我小时候和你爷爷还是同窗，你父亲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没想，他的儿子都这般大了，我是老了哦。”
　　“外婆，您一点也不老，前些日子淑妃还问我您用了什么好东西，这皮肤竟比我们这些小辈还水嫩。”
　　“你这张嘴哦！”老太后高兴地去捏皇后的嘴，然后又坐定，笑着对易轻尘说，“孩子，回去和你家那老东西说别成天待在那破地方等死，来京城转转，见见故人，别等死了再告诉我，我可会让我孙儿掘了他的坟。”
　　易轻尘愣在原地，有些想笑，原来爷爷也有被人称为“老东西”的时候。
　　“你就把我的话直接转述给他，一个字都不许错”。
　　上官慕咳了咳“皇祖母，您别吓坏了易公子，到时候他都不敢上京了。”
　　老太后捂着嘴笑“谁叫易衡那书呆子老躲着呢！”上官慕无奈地对易轻尘笑笑，自己的皇祖母本是番外人，性格泼辣豪爽，说话也直白不留情面。
　　易轻尘行了礼回坐，老太后那句“书呆子”在他心里荡起了涟漪，曾几何时，也有人晃着脑袋脆脆地喊他“书呆子”，可现在，那个人，却不知去了哪里。他捧起酒杯，赌气地喝了口，那酒却堵在了心田，像团火，让他更加难受，可这身体的难受的确让心里舒服了点。
　　上官君阳随着父兄坐在前排，上官王爷从战场退下来后就发了福，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他兀自夹菜吃酒，可估计是早年杀气太重，整个人不怒自威。他的大儿子因是庶出，一直不受待见，在白冷将军手下做了个校尉。其实，他这两个儿子比起来还是大儿子更像自己些，粗人一个，只晓得带兵打仗，小儿子男生女相，从小随着娘，阴柔气总是重了点，可聪明讨喜，家里处处关系都是靠他上下打点，几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上官王爷知道小儿子不会这么简单，他也睁只眼闭只眼，男人，怎能不有点野心，何况，上面坐着的还是个药罐子。
　　酒酣处，上官君阳悄悄离了席，上官慕眼神扫过他，没有做声。
　　上官君阳趁着夜色偷偷潜进了偏殿，屋内灯光蒙蒙，一个纤弱的影子倒映在窗上，他握紧了拳头。
　　屋内只有她一人，长发齐腰，浅绿的纱衣挂在身上，显得她尤为瘦弱。上官君阳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那女子痛呼一声回过头来，上官君阳睁大眼睛松了手，怒斥“你是何人？”
　　“奴婢，奴婢彩云！”
　　“她呢？”上官君阳扫过偏殿每个角落。
　　“奴婢不知大人找谁？”彩云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怯怯地说。
　　“少跟我装蒜”，他一脚踢过去，彩云捂住胸口硬是吐了口血。
　　“不知小王爷深夜在朕的偏殿为何？”上官慕带了几个太监。
　　上官君阳只得跪下“臣喝多了，请皇上责罚。”
　　“喝多了？那现在可醒了酒？”
　　上官君阳身上卷起一层鸡皮疙瘩，“醒了。”
　　“咳咳……，醒了就好，彩云不过是个婢女，小王爷莫要认错了人。你们几个去给小王爷带路，莫让他再走错了。”
　　“是”。几个太监走到了上官君阳两侧。
　　“臣告退。”
　　“去太医那里弄副药吧。”待他们走后，上官慕扔下句话便也转身走了。
　　彩云松了口气倒在了地上，嘴角的血迹还未干，她浅浅笑了，自己居然活下来了，晚上，姑娘要自己假扮她坐在房里时，她就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紫凝烟出了宫，她昨日就替上官慕将蛊毒去尽。上官慕为了证明自己信守承诺，按她的要求立了血誓。
　　她从侧门上了楼没有惊动‘忘归去’的人，这几日运功过多，她还需好好调理下，她盘起腿坐到床上，眼睛瞥见了枕头旁的一只朱钗，正是酿酒祭那晚丢失的那支，她轻轻抚上朱钗，出了神。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可上官慕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那是上官君阳一辈子也不可能给她的，君阳，要得太多，他总以为我和他一样，其实，我很容易满足。
　　紫凝烟苦笑，那支钗还是藏进了枕下。屋外响起琴音，乐音渺渺钻入人心，紫凝烟蹙眉“绿水倒是好兴致，只是她不是很久不弹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