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凝烟》刘媚娘

8、佳人有约

　　“你还不走？”紫凝烟问。

　　上官慕有些气恼，她这是什么话，自己好歹是一国之君，为了帮她解围急急走了来，她倒好，用完了立马翻脸不是人，他冷哼一声背着手离去。

　　紫凝烟复又拿起一旁的书随手翻了几页，便也没了兴致。闷在上官慕的偏殿一月有余确实令她窝火，她从腰间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小指的大小，拔出瓶塞，里面爬出一条黄黄的小虫，干瘪的不成样子，紫凝烟递上食指，那小虫伸长脖子攀附了上去，张口就咬，瞬间喝饱了肚子，虫体成了红色，比先前也肥了三倍有余。那虫子吃罢，就发出一种怪声，若有似无，倒也听得真切，紫凝烟让它叫了会儿就又放进了瓶子里。

　　不出一个时辰，绿水翩然进了屋子，静静拜伏在紫凝烟脚下。

　　“你来晚了。”紫凝烟淡淡。

　　“属下知错。”绿水将头埋得更低，她依旧一身白衣男子的装束，自有一股不俗的风韵，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只是多了几分清高。

　　紫凝烟望着地上的人，突然有些失神。绿水这番模样，倒像极了一个人，那人也老爱穿一身白衣。记得自己还曾问过他“难道你就不怕弄脏吗？”那时年少，倒忘了他那样的身份，自有人给他洗衣。

　　“易家的人近来有什么动作？”

　　“回主上，东洲那边没有什么动静，易轻尘依旧和上官公子一起拜访了朝中各位大人，皇上后天也要在宫里设宴款待他。”

　　“哦？”紫凝烟沉吟，这么说来，易轻尘进京也不算秘密，那为何要掩饰行踪呢？

　　“告诉赤霞，东洲的眼线全给我换了。”

　　“那，上官公子的人怎么办？”绿水提醒。

　　“你能分得清哪些是君阳的人么？”

　　“属下明白了。”

　　紫凝烟又问“君阳除了陪易轻尘外，还做了些什么？”

　　“上官公子每天都在“忘归去”待上一个时辰。”

　　“我的屋子？”

　　“属下们不敢阻拦，还请主上责罚。”

　　紫凝烟摆了摆手“罢了，你们也没办法，我还是尽早回去，君阳的耐心可没那么好。”

　　“属下还有一事。”绿水拱了拱手。

　　紫凝烟点头示意她继续。

　　“易轻尘来过‘忘归去’一次 ，点了我的名，赤霞替我推了回去，可他近来隔三差五就来，上官公子也请我卖他个人情。”

　　紫凝烟嘴角竟露出了一抹笑，“是吗？难得易公子赏识你，你见见也好。”

　　“可属下，并未单独接过客，不知该如何应对。”绿水这才抬起脸来，面上并无甚表情。
　　“随你心意就好，不必刻意。”

　　绿水走后，紫凝烟蓦地感到一阵心烦。

　　福顺跟着自家少爷又进到这‘忘归去’，他家少爷自看过酿酒祭中绿水姑娘的表演就似乎着了魔，碰了几次壁也不死心。他从小陪伴少爷，也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福顺无奈地摇摇头，要是少爷从此走上不归路，自己还不被老爷打死，真是老的小的都难伺候啊！

　　赤霞见易轻尘主仆二人进来，忙堆了笑脸，“易公子您又来了？可还是为了绿水姑娘？”
　　易轻尘也不拐弯抹角答道“正是”。

　　“易公子这边请。”赤霞微笑。

　　易家主仆二人都颇感意外，易轻尘犹自镇定脸上也添了些光彩。赤霞吩咐了一个小婢领着他们上了三楼，周遭的客人不禁对他们投去满含艳羡的目光。

　　绿水的厢房在三楼走廊最末处，她从不单独接客，厢房地点也最为偏僻。小婢扣了扣门“姑娘，易公子来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即可”。

　　福顺不放心地拉住了易轻尘的袖子，“你在外等着，不要乱跑。”说罢，扯开了福顺的手，推门踏了进去。

　　屋内，佳人依灯而坐，纤细的指下翻弄这一本乐谱。绿水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易轻尘坐。

　　易轻尘还是礼貌地拱了手，撩起衣角坐下。桌上已经备了茶水，他抬起杯子抿了口，新进的雨前龙井，还挑了最嫩的叶片，入口满是芳香。

　　二人一时无话，易轻尘略打量了下屋子，这不像个闺房，倒像是个书房，三面墙都堆满了书，案上放着一方古琴，一把笛子，摊开的纸墨还散着墨香，只有一张绣床有些女儿家的味道。
　　“在下听过绿水姑娘的笛音，很是钦佩。”易轻尘开了口。

　　“从小学的，不过为了混碗饭吃，公子过谦了。”

　　“我听说姑娘曾让本朝的状元颜面扫地？”

　　“不敢，坊间不免有些夸大，是状元爷对我手下留情而已。”绿水合上了书，一双盈盈的眼睛对上了易轻尘。

　　易轻尘偏过脸去，又含了口茶。

　　“易公子这么想见我所为何事？”

　　“来这里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易轻尘反问。

　　“那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绿水一向不会讨客人欢心。”

　　易轻尘笑了笑“那为什么要做这一行？你似乎，不太适合。”

　　“那是我的事，不劳公子费心。”绿水回得干脆。

　　易轻尘愣了愣，站起来，拱了手“是我失礼了。”他退到门边，“绿水姑娘，易某明日再来，不知姑娘届时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绿水不想他还会再来，想了想，还是点了头。易轻尘淡淡一笑说“告辞”便踏出门外。
　　“这么快？”福顺惊讶得张大了嘴。

　　易轻尘却心情很好，敲了福顺的头，“明日再来。”福顺听了却瞬间蔫儿了，朝着绿水的房门吐吐舌头，心中喊着“祸水啊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