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96、第 96 章 不满

　　船舶驶入河内州境内时，已是翌日清晨，因着是属于关山郡，故而一早郡守杨文安就带着一众官员等在岸边。

　　瞧着那飘有“夏”字的旗帜迎风扬起着靠近时，码头边上的排场已经铺开。

　　坐了一天一夜的船，外面又是浪声滔滔的水声，沈锦瑶休息的着实不算好，加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乡情怯，算起来她已经有五年左右没回过河内州了。

　　无论何种都让她思绪纷扰。

　　船停好后，岸边的喧闹声也一并传来，纵使官兵们牢围出一片空地出来，但仍旧挡不住周围百姓想要看热闹的心。

　　沈锦瑶便是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中搭着素馨的手下了船。
　　常玉和王顺在后面一左一右的跟着她，至于阿青……或许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大的阵仗，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香堇见她这样忙不迭的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站着，但目光却是不是扫向站在前面的素馨。

　　看上去颇有些不愤。

　　晨间多风，又是近处河边，吹的人衣袍鼓鼓，连带着沈锦瑶头上的帷帽也吹的张扬。

　　见状杨文安带着一行官员连忙围了上去，嘴里高呼着，“微臣关山郡郡守杨文安，见过淑妃娘娘。”

　　话音一落，便带着身边的人跪了一地。

　　霎时，周遭安静，紧接着便是周围官兵衙役连带着百姓也都跪下，在这样的静默氛围中，见平日里他们都见不着的大官此刻恭顺的跪在前面那位头戴帷帽，身着华服，后面跟着气势不凡的侍卫的女子，也是之前传闻中所说的那位，代替天子出行的后妃。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好像才对这位淑妃娘娘的身份有了实感。

　　“杨大人无需多礼。”清泠泠的声音传后，接着王顺便上前一步将杨文安扶起，而后低声道，“娘娘不喜这样大的热闹，还请杨大人前方带路。”

　　经王顺这么一说，杨文安才察觉到这边上的百姓众多，于是起身到，“还请娘娘随下官移步至驿站。”

　　有了官兵在前方开路，很快沈锦瑶一行到了驿站，杨文安跟在沈锦瑶身边为她细细说着关山郡的情路昂，言语中也多有询问，“不知微臣该如何配合娘娘行事？”

　　虽说他杨文安自认为人为官也算公正，从不干草菅人命、偷鸡摸狗的事，但这乍然一面对替代天子出行的沈锦瑶，心中也打起了鼓。

　　更别说这位还是后妃出身，身兼安抚百姓，传授天命的职责。

　　这到底要如何安抚、如何传授他也不知，此前也未收到具体需要准备的事宜，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到底还是让他心里没底。

　　只见沈锦瑶冲杨文安摇摇头，说：“此事不急，既然是为天下百姓而来，本宫自然应该先了解百姓，了解这关山郡的大小事宜，正所谓知民意，查民情，才可更得民心。”

　　关山郡所管辖范围极大，并非这一座城池就能囊括在内的，还有些地处边缘，离郡治较远的县乡也都在其中。

　　加之这里多山川地形，百姓生活水平各不相同，眼前所见未必能代表所有。

　　“娘娘所言极是。”

　　“本宫会在这关山郡小住时日，杨大人为郡守公务纷杂，故而你便替本宫寻几个对这关山郡熟悉的人，也好方便本宫了解。”

　　杨文安正准备应下，接着又听沈锦瑶说，“此外，还请杨大人将这郡内近年来的案件卷宗一并送来。”

　　沈锦瑶让韩尚送给靖和帝的那些计策中，其中有一项就是关于四州内轻重罪犯的安置问题。
　　世道不睦，罪犯也逐年增加。若是能从此入手，成了也算幸事一桩。

　　奉天子令出行，所过之处如见天子。
　　杨文安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只得应下。

　　正说着话，方随严带着其余侍卫也都赶到驿站，这些侍卫毕竟是御林卫出身，顿时整个驿站的气氛更加肃穆。

　　加之韩尚和方随严两人身着甲胄，手持佩刀，周身肃杀的气势以及与郁闻和应峰二人所只是穿着寻常衣裳，但那见过血的气质终究于旁人不同。

　　杨文安不是个傻子，自然也知道沈锦瑶此番出行身边有重兵相护，但他身为一郡郡守，态度也该拿出来。

　　“这些时日驿站周围都会有官兵把守，还请娘娘一切放心。”

　　“下官今夜于郡守府内设宴，届时还望娘娘拨冗前来，一些雅致的歌舞，也好缓解娘娘和诸位将军这一路的舟车劳顿。”

　　接着像是害怕沈锦瑶拒绝一般，又说了句，“听闻淑妃娘娘是陇西人士，陇西与关山同属河内州，自是一家，也好叫娘娘尝尝家乡风味。”

　　“杨大人有心了。”

　　—

　　驿站内，素馨正埋头收拾着，这次在关山郡住的时间会久一些，一应行李便都要从马车和船上搬下来，她手脚麻利，也不像香堇平日里那样说个不停，故而此刻室内很是安静。

　　常玉正替沈锦瑶沏茶，香堇带着阿青屋内屋外来回的跑，将马车上的行李送进来，像是憋了口气，和谁较劲似的，也不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东西便收拾的差不多。

　　沈锦瑶对常玉说，“行了，你带着香堇和阿青先下去休息，这里有素馨伺候本宫就够了。”

　　常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素馨在一旁道，“常姑姑和香堇姐姐这一路上伺候娘娘也累了，不若先好生休息一番，更何况晚间郡守府的宴席娘娘身边离不的人。”说到这里素馨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站在香堇旁边，继续道：“届时姐姐休息好后，我还要仪仗姐姐的指点。”

　　香堇出自凤鸣宫，这一路上她们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就连阿青没到几日也都能清楚记得。

　　听着这话的常玉便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素馨这番话也算是为她和香堇做了个人情，虽说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平日里确实是做惯了活计，但无论是她还是香堇，就算是王顺也都是在后宫里待惯了的。

　　这一朝骤然离宫，路上关于沈锦瑶的几乎都是她们在做，也实在累人。

　　常玉等人走后，便只剩素馨安静的候在一旁。

　　看着低眉垂目近乎温顺的人，沈锦瑶突然开口，“昨日之事，本宫还未向你道一声感谢。”

　　这说的是昨日在那船上，突起的浪花震的船一晃，她也身形不稳得跌坐下去，彼时素馨恰巧是在她身边，便替她挡了一下，挡住了落下的茶盏。

　　素馨只是冲着沈锦瑶朴实一笑，而后摇摇头说，“保护您的安危本就是奴婢份内之事，更何况也不碍事。”

　　听着这番近乎笨拙的解释，沈锦瑶只是轻声道，“这一路上，你受的委屈本宫都看在眼里，香堇的性子到底张扬了些，你这样的沉稳，本宫很是喜欢。”

　　素馨眼睛一亮，而后朝沈锦瑶福了一礼，说：“能在娘娘跟前伺候，本就是奴婢好运，香堇姐姐也不过是看奴婢有好些事情都不太懂，在指点奴婢。”

　　“更何况，有娘娘这句话，奴婢便不苦。”

　　素馨说的真心实意，甚至于在抬头看向沈锦瑶的时候，眼中多了些湿意，像是苦熬许久终于被赋予目光的孤鸟。

　　“你这般稳重，本宫自然放心。”

　　另一侧。

　　香堇一路走着，那通身不悦的气息让常玉为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余光中有看到一脸呆头呆脑，只知道跟在她们身后的阿青，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后上前轻劝。

　　“淑妃娘娘看重谁，都不由我们这些下人做主，香堇姑娘和素馨此番同在娘娘身边伺候，自然该同心一起，更何况先前你有事情做的也确实过了些。”

　　“往后一起相处的日子还长，不若彼此都和善些。”

　　这番摆明了在指责她的话语后，香堇原本夹杂在心中的不悦顿时如烈火灼烧，但又想起常玉在后宫中也是有品阶的人，便阴阳怪气的开口，声音也尖锐起来，“多谢常姑姑的心善提醒，香堇之后自当谨记。”

　　说完后就气冲冲地走了，常玉面露无奈的留在原地。

　　见两人间的气氛骤变，阿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站在常玉身边比划着什么，但常玉也看不懂只能将她打发走，于是对着香堇离开的方向说：“你跟着去劝劝她，莫要让她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言语中全是对香堇这突然小性子的疲惫。

　　阿青追上去时，只见香堇正在屋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瞧着那摔摔打打的动作，也知她此刻心中不好受。

　　阿青跨进房门，伸手将香堇整理时不慎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递过去，香堇只是埋头收拾，看也不看她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发现阿青还站在自己边上一动未动，香堇瞥了阿青一眼后，没好气道：“还不去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待会儿你还要去替娘娘取炭火，此时若不将东西收拾好，晚间赴宴的时候当心不带你。”

　　自幼生活在山林野地间的丫头，想来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关山郡的驿站宽敞，故而香堇常玉等人便不用同住一间，可两人一间。

　　发生了昨日的事之后，再加上方才下船时沈锦瑶明显更看重素馨一些，香堇心里别扭，便不愿和她住一起，再加上常玉年岁稍长，她自觉和常玉无话可说，于是便只剩下阿青这一个选择。

　　也好在阿青是个不会说话的，且又是个半路上捡的土包子，什么都不懂，倒也安静，正和了香堇的意，她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也有了出处。

　　香堇上下扫了阿青一眼，也不担心这个哑巴到处乱说。

　　“阿青，你说，刚才她们是不是在欺负我？”
　　香堇突然凑近，盯着阿青的眼睛缓缓道。

　　阿青只是眨眨眼，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伸手比划着一些香堇看不明白的东西。

　　见状，香堇撇撇嘴，继续道：“你说我有错吗？”

　　“在出行前，分明是上面吩咐下来，说此番出行路途中定然多有不易，淑妃娘娘性子温和，而我是凤鸣宫出来的，身份自然和其他人不一般，行事也该让旁人知晓淑妃娘娘不好欺负。”

　　香堇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是她们说素馨从前是做苦差的，行为规矩都不规范，担心伺候娘娘时笨手笨脚的，让我……”

　　说到这里，香堇看着眼前略显茫然的阿青也说不下，只是起身愤愤道：“你也是个木头，什么也不懂，也是好命遇上了娘娘。”

　　“算了算了，你快些去取些炭火来，多跑几趟，瞧你着瘦小的样子，只怕夜间没了炭火什么时候把你冻成冰棍了也不知道。”

　　“我可不想和冰棍睡一个屋。”

　　阿青这倒是听明白了，跑的比谁都快，眨眼间屋内就不见人影。

　　香堇看着空荡的方面，心下更是无语，“也不知道说声谢谢，真是个没良心的木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