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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阿青 ...

  •   翌日清晨,天刚见亮,驿站外的车马就已收拾妥当,纵使先前有沈锦瑶的吩咐说不必大张旗鼓,但钱平等人还是一早就等在了门口。

      来往百姓多,其中也不乏驻足观望的,毕竟听说这被侍卫层层围绕的地方住了位皇家妃嫔,平日里他们所接触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令衙役这种,这皇妃还是第一遭见,自然新鲜。

      更何况还听说这位皇妃此番出行是为替当今圣上安抚百姓,传授天命的,那这好奇新鲜中也更多了些。

      毕竟这属柯县大多百姓都是才迁过来的,现下正属于百废待兴的时候,这时候贵人临城,若是他们能得到厚待,沾沾光。

      从这些贵人手指缝中漏点东西出来也足够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这驿站外围观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再加上看着周围那些带刀的侍卫只是将一块地方隔离出来,并没有驱赶他们的意思后,他们也更大胆了些。

      人群之中,瘦小的女人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护着,怀中孩子正捧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馒头啃的正欢,吃上两口后还不忘给女人递去,这般乖巧的模样倒是让周围人对这对母子的印象稍微好了些。

      晨光熹微时,沈锦瑶带着帷帽走出驿站大门,门口马车停好,还未等沈锦瑶上马车便听到周遭一片嘈杂声后,一个怀抱孩子的女子用一种近乎横冲直撞地方式跪跌在她面前,横在她与马车之间。

      周围的侍卫都有片刻怔愣,接着很快就有人上前要将那女子拖走,只是还未等碰到人,那女子怀中的小孩已经哭出声,场面顿时变得荒诞起来。

      钱平等人更是在一旁替自己捏了把冷汗,顶着韩尚的冷眼就要让衙役去抓人。

      香堇见状立刻护在沈锦瑶身前,连着素馨也往前走着准备去将那女人拉走时,女子饱含哽咽和绝望的声音响起,“还请贵人娘娘救救民女与孩儿,赏我们孤儿寡母一碗饱饭吃。”

      她说的可怜,连带着怀中正在大哭的孩子一起,再加上那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这倒叫周围的人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郁闻和应峰站位靠后,此刻二人并未上前。
      应峰只是垂目养神,等着前方事情被解决好后好离开,而郁闻则是看的起劲,胳膊肘捅了捅站在他边上的应峰,嬉笑着问:“你觉得咱们这位主子会怎么办?”

      “这已经是这一路上遇到第二个这么大胆的了,不对……还是眼前这个大胆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直接撞上来,那动作快的我都差点没看清。”

      应峰没搭话,只是将郁闻的手拍开,冷道一声,“无聊。”

      被如此对待的郁闻也不恼,只是好脾气的将手收回来,目光仍旧放在前方,但说出的话却也冷了三分,“我不信你能这么认命?应大将军,被免去将军身份的你,逐出行伍,做回一介平民,能甘心?”

      ”甚至于连几个御林卫的走狗也能给你脸色看,堂堂应大将军连份地图都寻不到,还得靠自己画,这说出来都让人笑掉大牙。“

      “你不也如此。”

      郁闻嗤笑一声,“所以我啊……不甘心。”说这话时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被围在人群中的沈锦瑶,只见她虽面露动容,但那眼神却是冷的,“咱们这位主子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这一路走来,你可曾见过她有半分不安?孤身一人就敢闯这四州的龙潭虎穴,还能这样冷静,你可别给我说你真的信了就依靠那几个刀都拿不稳的侍卫,或者是拿动不动就冷脸,看似听从命令实则另有主子的韩尚?”

      “御林卫的主子从来只有一个。”
      应峰站直身子,但却也没有上前一步的动静,也好似在观望什么。

      “我们打个赌,我赌咱们这位新主子,没那么简单。”他虽不了解后宫事,但堂堂天子却要一位身处后宫的妃嫔替他游走四州,这之中无论找再多的理由都掩盖不了这是个荒谬的事实。

      而能在这等荒谬之下还能镇定自若,出来小半月也从未见她丝毫疲态,她身边跟着的宫人都比她更……情绪正常些,甚至这接连两次被流民百姓冲撞至跟前也毫不慌张的沈锦瑶,偏偏是他们新的主子。

      郁闻有种近乎笃定的直觉,他的得失,应该重新估量。

      沈锦瑶看着眼前哭的可怜的人,抬手止住了一旁侍卫的动作,见状原本已经走到跟前的韩尚也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沈锦瑶,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冷声道:“娘娘,此人……”

      沈锦瑶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而后示意挡在身前的香堇和常玉让开,她缓步走近那正在哭喊的女子,“娘娘,您千万小心。”素馨站在那女子身旁,眼神死死盯着女子的一举一动,一副谨慎至极的模样。

      “怎么回事?”沈锦瑶开口问道。

      听着这温言细语,女子的鼻头一酸,而后将自己的遭遇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道她是从南方逃难来的,男人在路上饿死了,就剩下她和怀中的儿子相依为命,听说这属柯县正在重建就想着带孩子在此处落脚,但谁知却在路上被山匪抢劫了钱财,幸亏遇上几个壮士救了她,这才能活着走到这里。

      正巧在这里遇上了安抚四州百姓,授天命的沈锦瑶一行,听说她仁慈心肠,这才有如今这遭她莽撞冲上来的举动。

      “民女在路上听说贵人娘娘您是为了天下百姓而出来的,求求您赏民女和孩子一口饱饭吃,便是在您身边当牛做马,只要能让这孩子活下去,让民女做什么都愿意。”

      “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愿意将自己和孩子卖给您为奴为仆,只求能换口饭吃。”

      “还请您大慈大悲,救救我们……”

      女子话音刚落,一旁人群中一个也是身着粗布衣裳但却没有补丁,看上去日子过的还算不错的男子颤抖着声音在众人面前开口,“这母子俩实在可怜,那孩子手中的馒头都还是今早我见两人住在我包子铺旁桥洞下,实在可怜而给的。”

      有了包子铺老板这一开口,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纷纷开口,有和那女子一路逃荒的人、也有今早同样看到她被冻得发抖惨状的人。

      女子紧紧抱着孩子,在这人群声中显得格外可怜。

      但虽有同情她的声音,也不乏其他声音。

      “你才想的美,卖身给宫中贵人,往后就是吃穿不愁了,若是这样,我也想求贵人娘娘可怜可怜我,我也愿意卖身为奴为仆进去当牛做马。”

      “是啊,若是人人都这样,那咱们就都直接进宫去好了……”
      这话还未说完,便见前面那个冷着脸,被县太爷称为韩将军的人目光冷冷的朝说话之人看着,那人抖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怎样大逆不道的话,立刻灰溜溜的转身跑了。

      听了这些话,韩尚声音中的冷意更甚,瞧着沈锦瑶似有动容的模样 ,立刻以一种几乎强硬的姿态将沈锦瑶拦住,道:“娘娘,眼前女子固然可怜,但她这样还带着个孩子,在路上也是折腾。”

      常玉也在一旁劝着,“娘娘若是瞧着她可怜,不若就赏些银两给她,如此也算善事一桩,倒也不必带她在身边,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跟在身边,届时只怕会耽误您的大事。”

      那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谁知刚一开口,就被韩尚横刀在脖,顿时止住了声。

      “韩尚!”沈锦瑶冷声道。

      便是隔着帷帽也能听出其中的怒气。

      周围百姓见状也多了些杂言碎语。

      方随严立刻站出来,向来和气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冷意,朗声道:“本次出行,为的便是天下百姓,不止这属柯县,还有天下四州,故而为了天下百姓,这等身份不明、来路不明的女子自然不能贸然留在淑妃娘娘身边。”

      “若生了事端,在场诸位可能负责?”

      这话一出,刚才还帮着那女子说话的人顿时不再吭声,这事一旦落在自己身上,为了个陌生人不划算。

      听着这话的女子只是凄惨一笑,哀声道:“反正我男人也死了,就剩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也不好过,大人若是想杀就杀吧,活着也没意思,也活不下去。”

      沈锦瑶再次道:“韩尚。”接着往前走几步,而后便听到常玉、韩尚等人的声音响起,“娘娘。”

      她没去管,只是走到女子跟前,伸手将韩尚的长刀推开,而后说,“此番出行,我本就是奉圣上旨意,为天下百姓而来,百姓事便是天下事。”

      女子似看到希望一样,喃喃道,“多谢贵人娘娘……”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沈锦瑶止住,忽略掉她这不伦不类的称呼,沈锦瑶往钱平方向看了眼,钱平立刻会意上前几步。

      “但此番出行路途遥远,你带着孩子总归不方便,若是给你些钱财你未必能护得住,不若本宫为你寻一能落脚,做些活计能养活你与孩子的地方?”

      此话一出,女子的眼睛瞬间瞪大,受宠若惊道:“民女多谢贵人娘娘,多谢贵人娘娘……”

      只见沈锦瑶将钱平叫至身旁,正说着什么。

      瞧着沈锦瑶并没有打算将这人收在身边伺候,近乎妥协的举动后,常玉和韩尚便也不再劝说。

      郁闻和应峰看完这场闹剧,郁闻笑着开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应大将军,你说这事主子她是管还是没管?”

      前方女子已经顺从的跟着钱平所带的衙役离开,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些,原本停滞的仪仗再次行动起来,应峰冷声道:“走了。”

      郁闻正准备应声,却见前方沈锦瑶在上马车前,目光冷冷扫过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看的他心虚,而一旁的应峰不讲义气的先走一步,郁闻只得讪笑两下,也牵着马追上去。

      队伍从驿站缓缓出发。

      如之前那样,韩尚和方随严两人骑马走在前面,郁闻和应峰一左一右的骑马护在马车边。

      身后是千人侍卫。

      走出属柯县后,再行几日便到了四州河,穿过四州河对面便是河内州的关山郡,也是这番出行的真正起点。

      北州与河内州相邻,中间以四州河为界。

      抵达四州河时已近黄昏,夜间过河并非明智之举,故而变就地安营扎寨,待到明日清晨再商议过河一事。

      “阿青,你去取些炭火来。”香堇冲着一个身形瘦小,约莫十六七岁的丫头说着,名唤阿青的丫头听着这话也不反驳,只是呆呆地点着头,转头就往存放炭火的马车跑去,似脚下带风一般,跑的还挺快。

      在阿青没来之前,取炭火这样容易弄脏手的事情,香堇一贯是扔给素馨做的,如今有了干惯农活的阿青接手,自然是皆大欢喜。

      见状,香堇不由得笑笑,抱着被褥一边铺着床榻一边对沈锦瑶说,“还好娘娘将阿青留了下来,不然奴婢还真怕这些琐事忙不过来。”

      听着香堇这说的颇为不过脑子的话,王顺在心中哎呦喂了一声后,借着让沈锦瑶四处看看的由头出了帐篷。

      因着是靠近河岸,朝霞映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也确实别是一番景色。

      王顺小心着开口,“香堇姑娘素来心直口快,纵使旁的事情过了些,但对娘娘您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旁的心思。”

      沈锦瑶自然知道王顺此刻在她面前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为了刚才香堇口无遮拦找补。

      至于王顺口中旁的事,那自然指的是与素馨之间,现在又多了个阿青。

      “香堇的性子确实活跃了些,倒是素馨,本宫瞧着确实沉稳,和常玉差不多。”沈锦瑶没回答王顺的话,只是突然说起素馨。

      “素馨姑娘做事也妥帖,常姑姑也是心善,奴才好几次都瞧见常姑姑安慰着素馨姑娘。”

      “是吗?”

      或许是对着这落日余晖,也叫王顺生出了些感慨,他回道:“其实也说不上安慰,只是帮着做活计的时候,说几句话,近来常姑姑都会帮衬着些。”

      听到这里,沈锦瑶眉稍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两人临河而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王顺猛的一回头,便被脸上都还余留了些黑色碳灰的阿青吓了一跳,声音也尖了些,不由得道,“阿青姑娘日后还是莫要突然出现在人身后,容易吓着旁人。”

      阿青只是冲王顺咧嘴笑笑,点着头,做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瞧着她这样,王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手势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名唤阿青的丫头,是前几日沈锦瑶一行在路上遇上的,当时这丫头在路边,硬是拼着一口气将车马拦住后才倒下。

      经随行太医诊治后,道其是身体太过虚弱,饿晕的。

      沈锦瑶见她实在可怜,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山野地带,怕是活不下去了。

      便准备将人带上一起走,但韩尚仍是劝说着,话里话外都不赞同,就连常玉也在一旁劝说着。

      就在王顺以为沈锦瑶要和之前一样,会将人妥善安置在原地的时候。

      这位在后宫中向来以温和著称的沈淑妃,只是看着韩尚冷冷道,“韩尚,事不过三。”

      彼时听着这话时,王顺不禁在心中思量,从中岳郡一路出来,这路上韩将军已经折了几次淑妃娘娘的面子。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别说还是宠冠六宫的淑妃娘娘。

      最终还是韩尚退了一步,将人留下。

      正巧阿青此时也醒了,一番盘问后才知她竟是个哑女,原是跟着位山间猎户住着,谁知有一日在打猎时,那猎户失手,葬送在了虎口中。

      彼时山匪横行,没了猎户的庇护,纵使阿青身手还算灵活,但她独自一人面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山匪和野兽,也难活下来,于是只能跌跌撞撞地下山,但因着年纪小,身上也没什么钱财干粮的,就饿到在了路边,最后被沈锦瑶一行发现。

      就连阿青这个名字,她也只是张张嘴,伸手指着自己身上青色的衣衫告诉众人的。

      后来方随严带人在附近探查,确定阿青比划给出来的信息为真,又瞧着她年岁尚小,还是个哑巴,这才将人留下,跟在香堇等人身边做些琐碎的杂事。

      王顺在心中感叹,这一路走来,总是会碰上这样乞求收留的人,沈淑妃心善便想着帮上一帮,更何况这些人也都是大夏百姓。

      要说这阿青虽说是个哑巴,但也是真的命好,先前有那猎户护着,猎户没了后又正巧遇上沈锦瑶。

      夜幕降至,因临近河岸,水声不绝,有些扰人。

      沈锦瑶帐篷内的烛火却是燃至深夜。

      翌日天一亮,船舶已经停在岸边,上船前沈锦瑶将一叠密封好的折子交到韩尚手中。

      韩尚没问,沈锦瑶也没结束,对此两人心知肚明。

      很快,韩尚便换来个侍卫,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道:“快马加鞭,送至陛下手中。”

      临行前靖和帝要求沈锦瑶于安抚百姓一事拟的章程,终于在抵达关山郡前写完。

      巍峨的船队缓缓起航,朝着河内州驶去。

      沈锦瑶站在船舱内,瞧着远处愈见熟悉的故土,一时心绪难平。

      阿青轻步走进来,将门掩上后,手中信件交在沈锦瑶手中。

      方寸大小的信件被缓缓打开,内里熟悉的字迹显在眼前时,沈锦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从她知晓自己被靖和帝定下出行,到后来皇后来找她没有半点犹豫就应下她想将秋瑟送回上京的请求时,她就知道此番出行,不论为何靖和帝都不会给她任何脱离行迹的机会。

      而这一点,从韩尚和常玉等人身上也能看出来。

      从正月十五开始,沈家与她的一应沟通全部中断,她身边只有帝后安排的人。

      但是——

      看着信纸被火舌卷过,最后成一捧灰烬,河面风大,原本燃起的青烟不消片刻就散了味道。

      灰烬被撒入滚滚河水中消失不见。

      除了他们知晓的沈氏外,她也并非无人可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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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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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