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巡游四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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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两日，或许是刻意给她缓冲的时间，这两日无论是靖和帝亦或是皇后都没任何旨意传来，便是前几日还刻意派人在她望月阁附近打探消息的宫妃也都消停了下去。
整个望月阁静的可怕。
周曲意回去后的第二日便派人来传了消息，说是想见她一面，许是从沈锦琛处得到了靖和帝要她替其巡游四州，传授天命的消息，秋瑟说瞧见她的状态很不好，但沈锦瑶最终还是没见周曲意，只是让秋瑟去回话，说她还是那句话，让他们等她的消息。
雨声连绵，已经持续下了数日。
又是一宵不眠夜后，秋瑟红着眼眶站在沈锦瑶身后替她梳妆，瞧见铜镜内愈显消瘦的人，这几日原本已经快要流干的眼泪似又决堤的架势，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天底下的委屈都让她家小姐受了，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也是如此。
五年前她陪在小姐身边，看着她迫不得已地进宫，五年后仍是她陪在娘娘身边，看着她别无选择地替帝出巡。
这命运当真不由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名小宫女出现在门口，那宫女行了一礼后，便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沈锦瑶放在木梳上的手一顿，而后道了声，“知道了。”接着起身转头看向秋瑟，伸出手指轻缓的将那不知何时挂在脸上的泪水拂去，扯出一抹轻笑，道：“别担心，相信我。”
皇后和沈锦瑶一前一后走进殿内，内里茶盏已经备好，正缭绕着热气，安神香的味道还未散尽，闻着熟悉的香味，皇后心头微动，神色倒是柔和了些。
“臣妾请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坐在上首，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和沈锦瑶见面的时候，那时也是个雨天。
瞧着沈锦瑶苍白的连胭脂都无法盖住的苍白脸色，皇后也只是在心中轻叹了声，可惜。
“起吧。”
沈锦瑶起身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也没开口问皇后今日来所为何事。
毕竟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良久后，只听皇后幽幽开口，“司天监的人已将吉日算出，正月十五正是时候。”
听着这话，沈锦瑶缓缓起身，而后朝着皇后行了个大礼，她深吸口气，语调中多了些哽咽，轻声道：“臣妾身为大夏子民自该为陛下分忧，只是四公主尚且年幼……”
听到这里时，皇后眉梢轻蹙，心中多了些不悦，以为沈锦瑶要以此为借口而抗旨，刚想冷声拒绝，便听到沈锦瑶轻声将后续的话语说完——
“四公主尚且年幼，臣妾为初人母，心中担忧，还请皇后娘娘准允让臣妾身边的宫人秋瑟回宫照顾左右。”
或许是为了让皇后更加放心，她又解释道：“秋瑟自小跟在臣妾身边伺候，若是她能替臣妾照顾好四公主，臣妾便是……死也无憾。”
说这话的时候，沈锦瑶身子微颤，手指死死扣在身前，原本白皙的手指上也多了几个月牙白的痕迹。
整个人看上去既惶恐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说出这番请求的样子，叫皇后心中那阵不悦褪却。
瞧着沈锦瑶这样，皇后心中了然，竟起身亲手将沈锦瑶扶起来，将她扣在一起的手拉开，而后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抚，再次开口时，语调中多了些柔和，“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什么死不死的，本宫可听不得这样的话。”
接着看着沈锦瑶清丽的眉眼，心道她也算是识趣，她这样主动提起，也省了自己开口的功夫。
早在此次来中岳郡的时候，她便知道沈锦瑶将玉照宫的大部分宫人留在宫中，为的便是照顾四公主，出行只带了一个宫女在身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安排殿中省新拨来一批宫人在这望月阁伺候。
那个叫秋瑟的宫人若是回宫，那沈锦瑶此番出行身边便无熟悉可用的宫人。
无人可用也意味着不会生出旁的什么心思，更好掌控，这一点正合她和无端的心。
“陛下已与本宫商议过，只一年时间，待一年后便会接你回宫，届时你便能与四公主团聚，至于那宫女的去留，既然你开口了，本宫自然没有不允的理由。”
“有你熟悉的人照顾在四公主身边，陛下与本宫都更放心。”
沈锦瑶正要开口道谢，便听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那染着凤仙花指甲的手也再次落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后，开口：“但你毕竟是以淑妃的位份出行，万不能委屈了你，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伺候在侧，本宫也不放心。”
“待之后，本宫会挑几个办事稳重的人在你身边伺候，如此，你也可安心了。”
沈锦瑶心思几转后，面上却不显，只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臣妾与四公主谢过娘娘仁心。”
瞧着她这样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一边开口请求身边信得过的宫人回宫照顾，一边满脸感激的谢恩，纵使心中有些猜疑的皇后也不禁动容。
为母者，自是忧心孩子的。
只是可惜，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沉思片刻后，皇后再次开口，这次语调中多了几分正色，“四公主是你的孩子，皇家玉牒上她母亲的名字也只会是你，这一点本宫与你保证，至于你离宫的这一年……”
话说到这里，皇后垂眸瞧着沈锦瑶的手指再次因为紧张而交错在一起时，便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见她轻声安慰着，“你既然已经为四公主做好打算，她身边又有你可信的人照顾在侧，本宫也不再做安排。”
“你离宫这一年，四公主仍旧留在玉照宫内，由玉照宫的宫人照顾，除景充仪能时去探望外，旁人一律不得靠近。”
“这一年内，在本宫眼下，无人能让四公主受委屈。”
最后这句话落在雨声里，也落在沈锦瑶心中。
得到皇后这保证后，沈锦瑶不着痕迹地在心底松了口气，今日她这般作态为的就是皇后的这一声保证，原以为明徽会被抱去皇后宫中或者宜然宫中暂住，若是这样她只能尽可能地将身边照顾的人安排周全一切，却不想……这对沈锦瑶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明徽仍住在玉照宫，有秋瑟和连春等人照顾在侧，宜然的看顾和皇后这一声保证，沈锦瑶能确定这一年之期，明徽会安安稳稳地等着她。
而她，也一定会回去。
沈锦瑶再次行礼谢恩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无论是从当初皇后对德妃求子嗣的纵容，还是后宫中仅有的三位皇嗣平安，再或者……是皇后膝下无子嗣但当初她身怀有孕时交给她关于生产嬷嬷的册子来看。
孩子或许能使皇后宽容一二。
……
外头雨势渐大，漫延进来的湿冷气息让皇后再次想到她初见沈锦瑶时，沈锦瑶的狼狈姿态和卑微乞求似乎也才过去不久，再加之这些时日她知道无端已经在拟旨，一道关于沈锦琦的圣旨。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锦瑶，皇后将她拉起，而后伸手仔细地将她因方才行礼而有些散乱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不日陛下便会下旨，让沈锦琦魂归沈氏，也算是全了你一桩念想。”
然而接下来的感叹，却犹如裹了蜜糖的利刃，温言细语却在沈锦瑶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裹挟着无处宣泄的苦涩，叫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说起来，当初本宫能知道你，也是因为沈锦琦那一道折子，他自请上战场替大夏守卫疆土，由此将才的清流沈氏，自然让陛下与本宫看好。”
“却不想……但好在有你入宫，如今的沈氏也算是全了他当初想要建功立业，重振门楣的念头。”
“轰隆——”
一道响雷落下，外面的雨愈发滂沱，皇后瞧着这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不禁皱了皱眉，又安抚几句后，便起身离开，但临近门口时，问出了一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还有一事本宫实在不解，你入宫近五年，这五年中恩宠、位份、家世……陛下都已给到极致，整个后宫乃至大夏也算是独一份的存在，但你为何……”
沈锦瑶垂眸听着。
“……你为何不曾动心？”
皇后言辞恳切，似真的不能理解，也想不明白，故才有此一问。
……
荒谬！
荒唐！
可笑！
听着这样离谱的话，沈锦瑶几乎要在笑出声来，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皇后的背影，那背影逆光，有些晃眼，她实在想不到皇后会问出这样的话，这样荒谬到极致的话。
她怎么会动心？
在那样霸道宣她入宫为妃的圣旨后，紧接着的便是逼迫沈家在兄长的事情上近乎残忍的二选一，再加上对战败将士的安置……
横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是三言两语的误会，而是夹杂着血气的事实。
就像皇后想不明白她为何没动心一样，沈锦瑶也不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那样视黎民为草芥一样的人动心。
良久未得到回答的皇后也不恼，只是轻叹一声后便不再多言。
皇后的仪仗离开后，望月阁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雨声和外面竹叶晃动的声音。
沈锦瑶站在窗边，伸手接住下落的雨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抬眸间却看到那雨雾竹林间，一柄熟悉的青伞隐于其中。
在朦胧雨势和青翠竹林映衬下，恍若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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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和十五年，正月初十。
靖和帝于中岳郡行宫内，颁发圣旨并告天下知——
因身负“祥迹”，乃得天意，故而晋后妃沈氏为淑妃，并替帝巡游四州，关怀百姓，以授天命，扬大夏威仪。
此诏书一出引群臣议论，其中以沈氏为首的朝臣请谏声最为浩大，最后却都被一一驳回，更有以身为例者，字字珠玑，辩的沈氏臣子哑口无言。
“大夏之内，无论何种身份性别，皆是陛下子民，为其分忧本就责任所在，更遑论身负‘祥迹’这等天意，安抚四州百姓，为妃亦或为臣者，更应如此。”
群臣声落。
靖和十五年，正月十五。
天朗气清，日光普照。
淑妃沈氏奉天子令出行，仪仗威仪，巡游大夏，授天命于四州百姓。
—【卷一·深宫梦】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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