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49、第 49 章 传信

　　“生辰喜乐，愿你之后所想皆成。“
　　施宜然端起酒杯置于半空，朝笑着对锦瑶说，眼底全是认真。

　　杯盏相碰，让这场原本只有两人的席面又多了分热闹。

　　几杯果酒下肚后，施宜然开口：“你的那位周姐姐，平日的的生意，可有到越州的？”

　　她问的直接，沈锦瑶立刻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随即点点头，“周姐姐家的生意，不止是越州，甚至于边塞，也有涉及。”

　　听到沈锦瑶这番话，施宜然心中那点忐忑的犹豫也散了，她说：“若是可以，能否请她替我带一句话给我父亲，告诉他，我如今一切都好。”

　　后宫规矩森严的同时，却也奇怪，先前沈锦瑶不允许为家中传信，但自从沈家有人入朝为官后，这层规矩便也没了，甚至于周曲意还能时常进宫看她。

　　后来她让连春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对后宫妃嫔来说，若是有想亲近的家人在朝为官者，便能如此。
　　反之则不行。
　　但就算如此，沈锦瑶的恩宠也是独一份的

　　这也是到现在为止施宜然也未曾何家中有所联系的原因，就连去岁年终时，她所能知道的，也不过只是靖和帝对她说的一句，她父亲一切都好，其余的便再也无法得知。

　　越州的消息传不进来，宫内的消息传不出去。

　　自早年早娘亲因病去世后，这么多年父女两人相依为命，但皇命在上，她奉旨入宫后，便完全断了和父亲的联系。

　　这叫她如何能不难过，不恐慌。

　　施宜然知晓父亲为陛下镇守江山，是绝对的忠心，但同样也知晓靖和帝或许也是心有忌惮。
　　为君者猜忌将臣，手握兵权者恐被上位猜忌。
　　这是自古以来，常有的事。

　　从前她也劝说自己，只要等着江山再安稳一些，或许这样的情况就能有所转变，但现在……

　　快一年了，除了那句“一切都好”，她什么都无法得知。
　　甚至于，这句“一切都好”，施宜然也不能确定就是真的。

　　她已然遂了靖和帝的愿，安然待在这后宫，不争宠，也不生事，只作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待在那永宁宫小小一隅。

　　施宜然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父亲接到圣旨后，向来威严肃穆的他，一霎那间竟多了几分老态，连同那向来挺直的背脊在面对她时也多了几分佝偻。

　　父亲说他会进京面圣，请陛下收回成命。
　　可执掌十万大军的将军，无召私自入京，就是大罪。

　　更何况，施宜然自己也知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在那之后萧国公的到访，更是让这件事蒙上了些紧绷的气氛。

　　说的好听是想要派萧青衡在镇南军中历练，可那言下之意，便是想要仅凭一个萧青衡一点点的分释父亲在镇南军中的兵权。

　　施宜然只觉得可笑，她们施家世代为大夏驻守在越州，执掌镇南军，从无丝毫违逆之心，可仅凭靖和帝一丝疑心，便要如此。

　　这是在逼父亲在兵权与她之间做选择。
　　同样也是在生与死之间做选择。

　　她若进宫，以镇南将军独女、整个镇南军的少帅的身份，那父亲必然不敢妄动，十万镇南军仍旧是靖和帝守护越州最坚实的一道防线。

　　她若不进宫，那册封萧青衡为副将的旨意必然立马下达，靖和帝收回兵权的意图昭然若揭，如是抗旨不尊，那边等同于谋逆。
　　再说着，就算是交出兵权之后，靖和帝既然已经生了疑心，那施下下场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十万镇南军，但凡有一人不服，无论真假，只要这声音是从镇南军中传出来的，那萧青衡也可以此为借口，若是这样选，最后的结果或许是注定的。

　　镇西军与胡奴酣战，镇东、镇北两军兵力远不如他们镇南军。
　　无论镇西军与胡奴一战结果如何，只要拿她们施家所在的镇南军开刀，必然会起到绝对的震慑作用。

　　跟何况，靖和帝同样也是笃定了父亲必然不能不顾越州百姓，不顾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所以也让那萧青衡与父亲带话，说她若入宫，便只需要安静待在后宫内，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用这样的说法来安镇南将军的心。

　　施宜然不能拿施家人性命换自己，更不可能让施家世代以性命驻守的越州，以及倾费心血所操练的十万镇南军，就那般轻易交付旁人。

　　虽然不知道靖和帝为什么会起那样的疑心，但施宜然已然做出了选择。

　　所以她进了宫，放下的从前手中常握的红缨长枪，解了那身盔甲，换成了通身的绫罗绸缎，一点点学着这后宫的规矩，纵使不习惯，但到现在却已然做到了得心应手。

　　只是过往十几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已经离现在的她很远了。

　　可即使是这样，她与父亲却连一封问安的书信都不被允许。

　　所以，施宜然只能想着来问问沈锦瑶。

　　“若是不方便，也无事。”她堪堪又说了一句。

　　接着只见沈锦瑶摇摇头，说，“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很何况周姐姐进宫也是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允许的，这件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

　　得到沈锦瑶肯定的话之后，施宜然也不禁红了眼眶，“这件事，多谢了。”

　　—

　　因着午间和施宜然一起，多饮了两杯酒，沈锦瑶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时分，待秋瑟将她唤醒时，她的思绪也仍旧朦胧着，一直到那沾过凉水的帕子盖到脸上时，才多了几分清醒。

　　冷不丁地被那凉水一惊，沈锦瑶现在清醒的不得了，转头看去，之间秋瑟虽然低着头，但那快咧到耳边的笑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秋瑟睁着无辜的眼睛抬头看过去，然后说：“从前娘娘就喜欢奴婢这样叫您起床，不想这么多年了，也都是一样，奴婢这样有用，心中好生欢喜。”

　　听到她这话，沈锦瑶刚假装酝酿的怒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了，接着趁着秋瑟不注意，捞起那水中的凉帕就往秋瑟脸上盖去，“好啊，既然心中欢喜，那秋瑟姐姐也让我欢喜欢喜，如何？”

　　秋瑟满屋的躲藏着，嘴里不住求饶：“娘娘，奴婢错了，再也不……”

　　听着殿内的动静，连春忍着笑，端着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现在进去，指不定就成了娘娘或者秋瑟的挡箭牌，还是再等等，连春在心中这样想着。

　　待到里面安静了后，连春才轻步走了进去，沈锦瑶喝了口茶水后，又看了看天色，天边红霞漫布，已然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同时也是靖和帝要到了的时候，于是开口问到：“御膳房那边如何了？”

　　秋瑟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之前让兰青去看了，御膳房的人说已经准备好，娘娘若是要让传膳的话，他们即刻就能送上来。”
　　接着又道：“库房内那一壶青竹酒，奴婢也用冰镇着了，待会儿用膳时，也正好。”

　　沈锦瑶点点头，而后看向连春，“陛下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按照之前惯例，若非心血来潮或者特意吩咐，靖和帝一般来她这明月阁用晚膳的前，杜仲都会派个小太监来提前通传一声，这也是好让她做好接驾的准备。

　　连春道：“刚才杜仲公公派人来说，陛下已经动身了，您此刻起正是刚好。”

　　沈锦瑶听了后，转头对秋瑟说，“吩咐下去，传膳。”而后对连春道：“替我梳妆，待会儿同我一起去玉照宫外接驾。”

　　秋瑟得了吩咐后快步走了下去。
　　连春听到沈锦瑶这样的吩咐心中有些诧异，照理说妃嫔接驾，向来只需在自己所居宫殿门外接驾即可，更何况，当初自家娘娘初侍寝时也是在这明月阁外等着的，怎的今日却还要去玉照宫门外。

　　虽然心中不解，但连春也知道，沈锦瑶这样吩咐必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于是仔细为她梳着妆。

　　浅青色的绸缎上一丝泛金色的细线从中穿过，勾勒出成群成片的青竹轮廓，若隐若现的，行走间那余晖落在沈锦瑶这身衣裙上，更多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靖和帝坐在龙辇上，远远瞧着便是这幅景象。

　　微风正起，浅金色光晕浮动在那安然站立等待自己的女子身上，晃眼间那衣裙上的青竹，与此刻她身后，在这夕阳余晖下，已然探出宫墙的那片青竹交相辉映，竟叫自己一时分不清，衣裙上的青竹和光晕下的青竹谁才是陪衬。

　　又或者二者皆是，皆是眼前遗然而立的女子的陪衬。

　　只见靖和帝眼底滑过一丝极为浓郁的兴趣，挥了挥手，下一刻，抬轿的小太监们立刻停了步伐，就这般站在原地。

　　龙辇停在这宫道上，离玉照宫宫门不近不远的位置，靖和帝半支着头，就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远处走出宫门来迎自己的女子。

　　许是听到了前方宫道上传来的动静，沈锦瑶抬眼看去，只见那天光之下，靖和帝就那般怡然自得的高坐在龙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一时间，她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眼中的欣喜一览无余，完完全全的落入了靖和帝眼中。

　　下一刻，龙辇被放下，靖和帝竟起身，提步朝沈锦瑶的方向走去，只将仪仗都落在了身后。

　　见状，沈锦瑶立刻迎了上去，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完全将自己包裹住之后，沈锦瑶缓缓蹲下身子，行了个礼：“臣妾请陛下万安。”

　　只是不等她完全跪拜下去，一只宽大的手将就她拉了起来，而后顺着手臂慢慢滑落至她手间，下一刻靖和帝将她的手完全握在了自己的手掌中。

　　他的眼眸深邃，在做这动作的时候，更是看着沈锦瑶，一动未动，似要将人也吸进那漩涡之中。

　　察觉到靖和帝那不容拒绝的动作，沈锦瑶只是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任由手上的禁锢缓缓收拢。
　　感受着她的温顺，靖和帝眼中划过一丝满意。

　　沈锦瑶脸上适当的泛起了丝丝绯色，被靖和帝紧握住的手指微动，将他的手掌扣地更紧了些。

　　“今日是你生辰，不必如此多礼。”

　　踏入玉照宫后，瞧着沈锦瑶拉着他往明月阁的方向去，而不是主殿的位置，靖和帝垂眸看了看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接着一笑，张口道——

　　“朕的这份生辰礼，你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