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29、第 29 章

　　沈锦瑶这句话说的算是极其嚣张。

　　饶是一直幸灾乐祸看戏的怡贵妃脸色也变了变，而后带着些警告开口：“沈容华你放肆，在凤鸣宫岂容你这样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到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甚至于还带着丝丝纵容在里面，“无妨。”

　　听着皇后的这句话后，怡贵妃的手指蓦然收拢，心中也多了点不安，连着呼吸也都浅了几分，看来皇后娘娘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看好这沈容华，不然也不会这样纵容。

　　沈锦瑶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还是认真地道了歉，“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也不过是被人污蔑后的一时情急。”

　　“原来沈容华也会一时情急，那您可知当奴婢知道待奴婢如亲人的环儿死后，心中又是何等的痛苦。”桃绿再次开口，说完后眼中多了些决绝，“皇后娘娘，奴婢该说的也都说了，那药粉确实是沈容华拿给奴婢的，若您不信一搜便知，那么多的药粉，想来也不会一时间完全消失的。”

　　在坐的都是人精，这桃绿口中的搜可不是说的是叫人搜查这沈容华身上是否藏着那些所谓的药粉，言下之意更是要求搜查她所居住的明月阁。

　　等桃绿说完后，之前一直一副病弱不堪模样的韦充仪开了口，她说：“自然是该搜的。”然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皇后行了一礼后开口，“皇后娘娘，虽然这名叫桃绿的丫鬟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在她与嫔妾先前的婢女环儿相识，又是一片赤诚的份上，纵使她也痛恨着嫔妾，可也算是心有苦衷。”

　　而后又转身看向沈锦瑶，轻缓的说着，“更何况沈容华之前也说了是这桃绿在污蔑她，想来也是不怕搜宫的。”

　　“皇后娘娘，因着那环儿之前是嫔妾宫里的人，这件事也算是与嫔妾相关，所以嫔妾自愿亲请求您搜寻昭阳宫内嫔妾的居所，以此来洗清嫔妾的清白。”说完后韦充仪拖着病体就朝着皇后行了一个大礼，直端端地跪了下去，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听着她这话怡贵妃的眼中终于划过一抹满意的笑，接着带着些怜惜的声音冲韦充仪说着，”可怜了你都还病着，唉……“然后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瞧着这韦充仪实在是可怜，且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沈容华，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听着怡贵妃和韦充仪的这番话，沈锦瑶只是笑着不语，轻垂眼睫，在这光阴映衬间多了几分脆弱的样子。
　　也正是这副样子，倒叫怡贵妃心中的满足感更盛了些。

　　韦充仪则是在心中暗自拍手称快，那日在御花园自己只不过是心直口快了些，却叫这沈容华那般羞辱，眼下只怕她是在劫难逃了。

　　康贵嫔快人快语，”这样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错过。”

　　倒是文贤妃迟疑着开口，“这……”而后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后，接着道：“皇后娘娘，依臣妾看，若只凭这宫女的一面之词，便要求搜查沈容华和韦充仪两人的宫殿，实在有些不妥。”

　　文贤妃这一番话说完后，殿内倒是多了些人附和，程婕妤看向韦充仪也说着：“韦充仪，本宫知晓你是好心一片，但只是你这样实在不合规矩。”

　　刚才韦充仪、怡贵妃等人的话一出完全就是将沈锦瑶架在那里了，景充仪看着她们这么笃定和胸有成竹的样子，纵使知道之前沈锦瑶说了请她看戏这事，但也不禁还是咋心中为她捏了把汗。

　　她思量片刻后也开了口：“若因一面之词便进行搜宫，无论真假只怕都会多出些许流言出来。”

　　皇后听着下面众人不一样的意见，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放在沈锦瑶身上，带着些询问道：“沈容华，你怎么想？”

　　“皇后娘娘……”怡贵妃不禁出声，同时也在心里多了些不满，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人证和证词都有，连带着这沈容华害人的动机也都有了，就只差最后一环的物证了，等到在明月阁将那东西搜出来之后，沈容华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多么完美的替罪羊，就是有些可惜了这沈容华年纪轻轻就已经看得到尽头的样子了。

　　不过，能替自己除些碍眼的人，这沈容华就算是日后被打入了冷宫，自己也能赏她有些照顾，怡贵妃在心中想着。

　　至于云昭仪，虽然她也很疑惑为什么她在吃了砒霜之后没有立即暴毙而是还能强撑着到凤鸣宫来。
　　想到这里怡贵妃的目光落在桃绿身上，莫非是这丫头到了最后关头心慈手软，少放了些计量？
　　但此刻的她也不得而知，只不过瞧着云昭仪那副病歪歪和心气已散的样子，想来也该是时日无多了。

　　但怡贵妃转眼又想着皇后娘娘刚才那般不咸不淡的态度，都这样了，难不成皇后娘娘还想要保住这沈容华？
　　所以她才开了口，“皇后娘娘，事已至此，就算沈容华不愿意，可是就单凭她的口述，也不能叫人相信，更何况此事牵涉云昭仪，是谋害宫妃的大事，只怕是要委屈她们二人了。”

　　沈锦瑶感受到皇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般似是而非的说些话，看着戏了，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只怕自己在皇后眼中也是个无用之人。
　　虽然到现在她也还是没想明白，皇后到底要她做什么。

　　只见沈锦瑶不卑不亢地行完礼之后，回答着皇后的话，“回皇后娘娘，嫔妾觉得无论是韦充仪还是桃绿说的都不无道理，嫔妾身处这次事件之中，自问是问心无愧，但若是唯有搜宫才能证明清白，那自然是愿意的。”

　　“但还有一事，请皇后娘娘准允。”

　　“什么事？”

　　“既然是桃绿指认的，那这段时间她所接触的全部人，想来都该是有嫌疑的，无论是要搜查还是证明清白，自然也都该一起。”

　　说完后她跪在地上，将双手放于额前，端端正正地将头叩了下去，“自从那日被污蔑后，又遇上桃绿突然不顾规矩地撞到嫔妾面前，嫔妾实在是心中惊恐万分，因为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被人像那日一样污蔑，便叫人私下查了一番……”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怡贵妃的心中一跳，多了几分莫名的不安。

　　沈锦瑶继续说道：“说起来桃绿的行程也着实简单，几乎每日都待在长乐宫，除了有一日去往殿中省经过了……”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怡贵妃，薄唇轻起，带着些嘲讽和轻笑，一字一句道：“重华宫。”

　　“呵……”怡贵妃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然后开口，“这宫人每日来来往往，经过的宫殿多了去了，你偏说本宫的重华宫做甚？沈容华，你当真是不知悔改。”说到最后她冰冷的目光已然落在沈锦瑶身上。

　　沈锦瑶只当没察觉到怡贵妃的目光一样，解释道：“宫人所经过的殿宇多很正常，但偏就在重华宫桃绿与重华宫的一个太监相撞，两人的东西散落一地还捡拾了好一会儿，这些日子桃绿也就这一个大的动作。”

　　“桃绿，我说的可对？”

　　桃绿眼中划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后开口解释：“那日是奴婢心不在焉的没看路，就撞了上去，后来那位公公也教训了奴婢，奴婢实在不知这事和您指示奴婢下毒有何关系。”

　　“那你就是认了这事了，你们东西散作一团，已然分不清是谁的的，那我是不是也可猜测你所谓的药粉是从重华宫那小太监手中得到的？”

　　怡贵妃勃然大怒，倏地站起身看向沈锦瑶，怒声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谋害云昭仪，你却来陷害本宫，沈容华，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锦瑶只是轻声道，“还请贵妃娘娘息怒，嫔妾也不过是猜测，是一面之词，是与桃绿一样的一面之词罢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直接对上怡贵妃的目光，眼底是全然的无畏和自信。

　　接着只见沈锦瑶转头看向皇后，说：“皇后娘娘，既然这重华宫也有所牵涉，那重华宫也该被一视同仁。”说完后她深深地拜了下去。

　　皇后转头看向怡贵妃，也还是一副不偏不倚地态度，用之前问过沈锦瑶的话来问怡贵妃，她说：“怡贵妃，你怎么说？”

　　此时坐在靠后的丹贵人怯声道：“重华宫乃是贵妃娘娘所住之地，且三皇子也在，只怕……”后面的话她未说完，但已经将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刘妃在此时突然开口，“但若是照贵妃之前所言，要证明清白，只怕唯有此法。”说完后还浅浅叹息一声。

　　康贵嫔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怡贵妃瞧着她那呆头呆脑不会说话的样子就头疼，再加上此刻皇后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她看着沈锦瑶一副挑衅的模样，冷笑一声后说：“臣妾有何不敢？倒是沈容华，污蔑贵妃的罪名，希望你到时候能承担的起。”

　　听着她这话，沈锦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嫔妾不敢。”

　　戏也看够了，该到收尾瞧瞧结局的时候了。
　　皇后也终于多了几分精神，说：“既然你们都无异议，且又关乎云昭仪中毒，兹事体大，便搜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后，她看向怡贵妃和沈锦瑶，再次开口：“你们也坐起来回话。”然后转头看向杜若，“本宫瞧着茶有些凉了，去换些热茶来。”

　　随着杜若的离开，整个殿内又再次安静了，妃嫔们都沉默不语地等着这次搜宫的结果。

　　桃绿也被人带了下去。

　　殿内静谧，除去光阴合尘埃舞动外，几乎是连谁的呼吸重了几分，谁的呼吸轻了几分都能听得出来。
　　热茶也添了上来，沈锦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便安静地等着，只见轻点在怀中的手炉上，心中想着刚才在场众人的反应。

　　一炷香后，凤鸣宫的太监秦有福带着几名宫人屈着腰身，小心地走进殿内，低着头便说着刚才搜宫的结果——

　　太监阴柔的声音在原本安静到近乎诡异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回禀皇后娘娘，奴才带着人仔细地在三个宫殿内搜索，确实搜出了些东西。”

　　听到这里的怡贵妃、韦充仪的嘴角同时勾起一丝笑意，沈锦瑶瞧着她们的反应很是有趣，指尖轻敲在手炉上的动作更多了几分闲适。

　　真期待看到她们听到秦有福后面话的表情，那可太让人好奇了。

　　接着便听到秦有福的声音在继续：“玉照宫内并未搜出任何药粉，重华宫与昭阳宫内的墙角花坛里都搜出了一些粉末，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甄别了。”

　　秦有福说完后便垂首站在一旁。

　　怡贵妃豁然起身，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大声道——

　　“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