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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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陛下向来对他感兴趣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多上几分宽容。”最后这句话皇后说的格外缓慢，像是在等沈锦瑶的反应一样。
下一刻，她能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裙摆的手再次一紧，皇后眼中逐渐浮现出丝丝笑意。
“更何况，本宫终归是欠你一声抱歉的。”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还有那将沈锦瑶拉起不容她拒绝的力道。
“什么？”
沈锦瑶不明白皇后这句话的意思，她还在想着那句“求人不如求己。”
皇后开口细细为她解释着：“说到底这也是本宫的不是，先前听闻陇西沈氏有位嫡女，性情温婉，大方得仪，后来便在与陛下说笑时夸了你一句，谁知……”
沈锦瑶心下大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个接连着一个的消息猛然砸到她头上，几乎快要让她昏了过去。
只能死死扣住手中的那枚铭牌，不知不觉间另一只原本抓着皇后裙摆的手也松散了些。
皇后垂眸一看，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拉着沈锦瑶的手，将她按坐到了椅子上，用手仔细的将她刚才跪地恳求时散乱的发丝梳理好。
只是皇后终究是金尊玉贵待在皇宫久了，更何况从前在闺中也是有人伺候在侧的，她的动作间全是生疏，指甲也勾住几丝发丝，扯的沈锦瑶生疼。
但此刻的沈锦瑶却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的坐着，只将眼神稍稍错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眼眶干涩，眼泪好像就已经在刚才流尽了一样，此刻有的只是刺痛。
“谁知却让你与父母分离，从陇西到了上京这样陌生的地方，纵使成了皇家妃嫔，但也终究是本宫的过失，上京不比陇西让你熟悉与惦念，后宫更是如此，所以本宫终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皇后说的情真意切，但在沈锦瑶听来却多了丝丝讽刺。
她来请求皇后以便长兄尸骨能安然入葬，却又被皇后告知兄长牺牲的真实情况，更是将属于兄长的铭牌亲手交到自己身上。
她该是感激皇后的，若不是皇后，无论是真实情况亦或是这枚铭牌，更甚之她连开口恳求的机会都没有。
但却在下一刻知晓了自己远从陇西入宫为妃的真相。
这一刻沈锦瑶只是感到无尽的悲哀，悲哀着那些拼死抗敌的将士，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也悲哀兄长的结局，更悲哀着那道宣自己入宫的圣旨，被父亲和族人看作为希望的圣旨，竟然只是因为皇后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她更悲哀的是自己，因为自己的身份，此刻纵使是知道了真相，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句质问都不能有。
想来或许她这个贵人位份也是因为得到了皇后的夸赞，若是不然，依照她的家世，哪能位于新妃第二，且只与第一相差半阶。
一句话，靖和帝不顾朝臣反对与天下人的目光，执意让战死的将士不得安稳。
一句玩笑话，就让自己从陇西到了上京，从沈氏一族看到了复起的希望。
沈锦瑶睫毛轻颤，到底是可悲可叹，还是该……
她连忙起身跪向皇后，语调中全是惶恐与不安，“皇后娘娘折煞嫔妾了，能得到娘娘的夸赞是嫔妾的福气，有幸入宫侍奉在陛下与娘娘身侧，更是沈家幸事。”
沈锦瑶缓缓垂下头，双手贴地，更是朝皇后行了个大礼。
她语气轻缓，说的一字一句也同样回响在自己耳边，扎进心底，“嫔妾心中是有无措与不安，但皆是因为自知浅薄，万望娘娘莫要再……”剩下的话她未说完，但大礼之后她起身时被咬的煞白的嘴唇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后瞧着她这样，只是温柔的笑了笑，随后蹲下身子，伸出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拂至耳后，轻声细语道：“无论你心中是何想法，都是正常，本宫的无心之举终究是改了你一生的命运。”
是啊，沈锦瑶在心中苦涩道，入宫为妃后，她这一生都只能待在上京皇宫，直至老死。
她的一生，因为一句话就定了。
本就刺痛的眼眶终究还是再次落了泪，温热的泪水顺着沈锦瑶苍白的脸颊划过，些许几滴落在了皇后还未曾收回的手上，竟烫的她多了几分不忍。
“皇后娘娘……”沈锦瑶再次哽咽出声，这次饱了无尽的委屈与不安，皇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眼中的那丝不忍很快就被满意所取代，安抚道：“本宫对不住你，所以本宫会帮你。”
“无论是在这深宫之中，亦或是你之前所求之事，本宫都欠你一份情。”
殿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些，皇后的一字一句都清晰传入沈锦瑶耳中——
“沈贵人，本宫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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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间歇，宫道长街上来往的宫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连春替沈锦瑶撑着伞，瞧着她沉默的样子，连同眼角都还有刚才因为哭泣而未散去的红晕。
“小主。”因着刚才在殿外，所以她并不知晓沈锦瑶所求到底如何，心中很是担心。
沈锦瑶侧首看向她，瞧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后，轻声道：“先回宫。”
倒是让连春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只是那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像是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一样。
主仆二人就这般沉默的走着，转眼间就到了玉照宫的门口，瞧着宫门外多了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连春倒是多看了两眼。
“小主。”
一踏进明月阁内，秋瑟等人就围了上来，看到秋瑟后的沈锦瑶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从凤鸣宫出来后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终于还是散了，她眼前一黑，放心的将自己跌入秋瑟怀中，意识逐渐模糊。
只是那只紧握着沈锦琦铭牌的手却始终未曾放开。
“小主、小主……”明月阁顿时慌乱起来，柳兴刚将将连春递来的伞撑开放在檐下，转头就瞧见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太医院跑，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一个小太监领着太医往明月阁走。
走进了那小太监张口道：“这雨下得大，皇后娘娘特命太医院的李太医来替沈贵人瞧瞧，说是怕贵人淋雨受了寒凉。”
殿内秋瑟和芊云已经将沈锦瑶扶上床塌，将帘幕拉好后，就瞧见柳兴带着那位李太医走了进来。
良久后。
李太医道：“贵人小主是一时气急攻心，加之寒气入体，所以才会如此。”说完后，他又再加了句：“待贵人醒来后，千万要劝其宽心，忧思过剩难免郁结于心，恐留下病根。”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因为今日是皇后娘娘让他来的缘故，李太医在这宫中待了多年，但像沈锦瑶今日这样的也在不少，但在这后宫中，往往少说话才能保住命。
而后他写好方子交给一旁的徒弟和柳兴，一式两份，这是太医院历来的规矩，无论为谁诊治，都需写好两份药方，一份放在太医院留存与抓药所用，另一方交由被诊之人自己保存，为的也是减少后续一些麻烦。
毕竟在这后宫中，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秋瑟留在殿中照顾沈锦瑶，连春则是将李太医一路送到了玉照宫门外，何舟跟着一路去往太医院拿药。
连春借着叮嘱何舟的功夫，四处看了看，只瞧着之前还徘徊在这宫门外洒扫的那些个宫女太监，此刻全都不见了，玉照宫门外又恢复了安静，只听了见偶尔几声雨水顺着瓦檐流下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另一侧，一个模样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宫女避着人，快步走入殿内，低眉顺眼的站在屏风一侧等着，片刻后，一道女声传来，“如何了？”
宫女连忙跪着行了一礼，接着开口，“奴婢瞧着那沈贵人回宫时除了脸色苍白，毫无异样，看不出其他什么，倒是她刚一进去，皇后娘娘就派了太医过去，说是担心她淋着雨了。”
“奴婢还在玉照宫门外瞧见了其他几个宫的人，想来那几人此刻也该是和奴婢一样。”
宫女说完后，结果一个小太监递来的荷包，轻声道来声谢之后，又低着头离开了。
待那宫女走后，屏风另一端的声音再次响起，似在感叹，“上京已经许久未曾下过这般大的雨了，雨声不扰人，倒也算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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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宫。
皇后正穿着常服斜斜的靠在榻椅上，中间摆放着一张棋盘，上面的黑白两子交错其中，皆是不让分毫。
杜若端着热茶进来时，便瞧见皇后这样，退去象征着身份的宫装与头饰后，少了分威严，更多了些温柔意味，更是她熟悉与心疼的样子。
但转眼又瞧见皇后手中捻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落的样子，心知这便是她有烦心事的模样，杜若斟酌的开口：“娘娘既然已经为沈贵人指了条路，又将那沈副将的铭牌给了她，算得上是仁至义尽的了，又何苦再为了她……去劝诫陛下。”
“陛下这些年……”没等杜若说完，皇后就开了口，带着些警告，“杜若。”
皇后盯着那棋盘上的棋子愣神，为何还要给沈锦瑶说会去帮她再劝劝皇上，其实当时说的时候皇后自己都没想太多，只是瞧着沈锦瑶跪地垂泪的样子，实在可怜，便说出了口，她也未曾深思。
一直到此刻杜若问起，她才细细回想，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沈锦瑶那可怜的样子有些眼熟，或许是她也曾想过那是若是有人拉她一把就好了。
杜若心下叹了口气，“奴婢知道了。”接着又道，“那您为何还要在此刻告诉沈贵人，她进宫一事的缘由，若是她因此产生怨恨，岂不是得不偿失。”
皇后再次开口：“与其在日后让她从旁人口中知晓她能进宫都是因为本宫的缘故，倒不如就现在一切都才刚开始的时候，由本宫亲自告诉她，免去其他不必要的猜测。”
由她来亲口告诉沈锦瑶，无论这其中有几分真话都只会与其他妃嫔口中说出来的一样，到时候就算她疑心去问了旁人，也得不到其他答案。
“更何况，她是个聪明人，本宫只是稍微提点了几句，她就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啪——”棋子落定，“这样日后也才不至于无趣。”
“若是今日她不能令本宫满意，那也就是无用了，可偏偏——”
皇后回想起今日在凤鸣宫正殿内，沈锦瑶的每一个反应，最后落到她心有不甘，但仍却委屈垂泪，将不安、无措甚至于些许不满都表现的淋漓尽致，就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接着道：“可她偏偏没有令本宫失望。”
“这宫中从来都不缺模样好看的妃嫔，缺的是像她这样，叫本宫一看就熟悉到心生怜悯之人。”
听到这声”熟悉“，杜若眉眼一动，看向皇后的眼中再次浮现起心疼，“娘娘……”只是在瞧见皇后若有似无却不达眼底的笑意时，终究是说不出刚才想说的话。
她自幼陪在皇后身边，与皇后一同长大，自是最明白皇后的过往，也明白她那些压制在心底的东西，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本宫推她一把不过只是开始，等她日后自己一步步往上走开始，那才是真正的有趣。”
因着雨势的停歇，原本被乌云压盖的太阳也在此刻露了出来，暖人的光晕穿透云层直直洒落下来，映衬着殿内此刻也多了几分温暖的味道。
杜若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缓缓退下，临走到门口时听到皇后低声自语道——
“希望她不要让本宫与无端都失望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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