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4 ...

  •   任由怀里的楚映玉捏着嗓子作态,知晓她的脾性,柳泉鸣担忧此刻若辩解半句,反倒要惹得她更不依不饶,索性忍下这哑巴亏,待她哭声渐歇,才将她推到何花怀里,转向沈维衡躬身赔罪道:“沈兄,都怪我平日失于管教内人,竟让她在你面前失了礼数,扫了你的雅兴。”

      她真是颜面尽失,前刻与沈维衡畅饮时还掷地有声此生当以功业为先婚嫁为末,这时她这两位好姐妹就结伴而来揭她的台。
      沈维衡欲语还休的神情一览无余,她垂下眸子,真是想找个缝钻进去。

      沈维衡亦不明晓自己心绪究竟有多纷乱难言,昔年与他交情甚笃纯良至真的柳兄,而今竟对他满口虚言,虽不知其何以欺瞒,但沈维衡绝非愚钝之辈,已然起了戒备之心,“……柳兄,弟妹既来寻你,便且归去,好生歇息。”

      或许他该问一问弟妹,连一点应付的礼节都不遵,他的疏离之意昭然若揭,隔着良夜的风泠泠漫来。

      柳泉鸣只觉心烦意乱,“今日多有叨扰,承蒙沈兄照拂,既如此,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她向二人递去一个眼色,楚映玉心领神会,忙拉着何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道:“妾身方才竟忘了向沈大人见礼,是妾身失仪了。”
      何花亦依样学着行了一礼。

      三人转身欲走,沈维衡却出声唤住柳泉鸣,语气平和不失分寸:“柳兄且慢,我送你出府。”

      一句“沈兄留步”哽在柳泉鸣喉头,一行几人在这诡异的沉寂里缓步踱出了沈府的大门。

      府门外停着的马车,车厢雕饰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那几匹骏马蹄下生风,鬃毛更是油亮顺滑,一望便知绝非寻常贫寒人家能置办得起的。

      沈维衡只淡淡瞥了一眼,又忆起楚映玉方才那身气度雍容的骄矜模样,想她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心头便已转过数重猜想。
      今日散值时他便该察觉到的。

      车夫见几人出来,忙不迭跳下车辕,在地上躬身行礼。

      柳泉鸣转身向沈维衡深深作揖告辞,沈维衡却与之下了台阶,亲自送她到马车旁,默然看着她将两位女子扶上车。

      眼见柳泉鸣转过身要再与他辞别,沈维衡却出其不意,忽地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声清淡平和:“柳兄,衣衫皱了。”

      隔着衣料都能察觉到柳泉鸣浑身瞬间的僵硬,沈维衡眉眼里微有异色,缓缓补了一句:“若是有难处需我相助,你本不该瞒我的。”

      柳泉鸣一头雾水,道:“若有所求,我自是不会吝于向沈兄求助的。”

      两人相视无言,马窗帘子忽地被人掀起,楚映玉探出头来,娇嗔道:“柳郎~再不走该要宵禁了。若是你我与蓉蓉三人一同借住沈大人府上,倒是不合礼数了。”

      柳泉鸣被她喊得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向沈维衡告辞,在马夫搀扶中登了马,甫一掀开帘子,她那重蹈而来的酒意瞬间清了个大半。
      她就知道楚映玉敢这么做,定是得了李鸿岭的准许。

      太子殿下沉默地瞥了她一眼,分不清喜怒地拨弄手中匕首,精工细作的刀鞘上,碧光莹润的绿宝石显眼至极。

      柳泉鸣认出这是他之前赠自己的那把,还来不及疑惑此物怎会重回他手中,车外车夫便陡然吁了一声,马车猛地颠簸着驶动起来。被酒意浸得发软的身子未能经住这般晃动,她脚步一个趔趄,直直扑跪在了地上,当着楚映玉与何花的面,结结实实给李鸿岭行了个大礼。

      楚映玉:“噗。”
      何花捂住眼。

      李鸿岭轻笑,单手揽住她的手臂扶起身,瞥过沈维衡口中皱了的衣袖,不动声色收过眸光,“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一来便给我磕头谢罪?”

      柳泉鸣晕晕乎乎爬起身,与他挨近时发丝拂过他的鼻尖,“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心中怨得很,她却不敢向这位祖宗较真,缩起头当了乌龟,寻上位便坐下,狭窄的车厢,她只能挤在角落里。
      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为了她屈尊如此,真是折煞她了。

      沾染了一点甜气的酒味涌进鼻腔,李鸿岭神色自若,却答非所问,道:“看来你与沈维衡的交情当真不赖,几年未见,尚能把酒言欢,彻夜叙话到天明。”

      柳泉鸣并未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淡淡颔首应下。

      李鸿岭神色自若的面庞上霎时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裂痕。

      柳泉鸣三言两语便将沈维衡的所作所为叙说清楚,末了轻叹一声:“年纪轻轻便能跻身考功员外郎,想来定是身怀过人之处。昔年我与他同窗共读时,便早已见识过他的不凡。如今见他如良驹遇伯乐,一身才气终得施展之地,我便由衷地为他欢喜。”

      李鸿岭指尖摩挲着匕首鞘上的绿石,淡淡开口:“才人终究不是圣人。他再如何出类拔萃,你身为女子,却断不该孤身宿在他的府邸之中。”

      “沈兄绝非那等品行不端之辈,况且我的伪装素来周全,从未有过半分暴露。”柳泉鸣语气笃定。

      沈兄。
      李鸿岭在心中反复咂摸这两个字,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世上之人,本就不可尽信。你又不是懵懂孩童,还这般天真烂漫,真是可笑。”

      柳泉鸣被他这番话呛得莫名其妙,一时语塞,半晌才反驳道:“我与他是同窗好友,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信得过?”李鸿岭陡然加重了语气,眸色沉了几分,冷然反问,“你便这般信得过?一位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任官前后都未曾与女子亲近过半分,你就不怕他是个龙阳之好?”

      柳泉鸣闻言,面上掠过几分不忿,语气也不由激了些:“殿下不该这般无端毁谤旁人。殿下既已派人查探过他,便该知晓他是那般朗朗清风磊落坦荡的性子。”

      李鸿岭指尖微微一顿,“知人知面难知心。”

      柳泉鸣一时气极,脱口而出:“照殿下这般说,殿下洁身自好,多年来未曾与女子接触半分,难不成也是龙阳之好?”

      这话一出,李鸿岭顿时脸色泛青,语气冷硬:“你若是被他窥破了女子身份,耽搁了替我办的要事,届时我定不轻饶你。”
      却是没料到,自樽月而回,这只看似安分驯服的鹦鹉,竟会为了昔年同窗好友这般与他据理力争。

      柳泉鸣垂首敛目,袖中指尖紧攥,气竭之余,胸口如堵湿棉,竟漫上几分委屈,“断不会耽搁殿下正事。”

      饶是何花这般呆直的性子,也从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嗅出了不对劲,她与楚映玉飞快交换了个眼神,满心都是对自家姐姐被这白眼狼逼迫的愤懑,大着胆子开口:“那位沈大人身居高位,姐姐既是殿下的人,此番与他相交,绝非为了私情。”

      李鸿岭冷冷乜了她一眼,“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楚映玉忙按住何花的肩头,挤眉弄眼地示意她,天孙此刻正在气头上,谁都不饶,快些谢罪免死。

      碍于皇权威严,何花才要请罪,柳泉鸣方才出声:“殿下,何花话不假,我此番与沈兄相近,的确是为了拉拢他为殿下做事。”

      李鸿岭的脸色稍霁,“细说。”

      柳泉鸣:“其一。沈维衡出身寒门,昔年凿壁借光悬梁刺股,多年寒窗苦读才搏得功名,如今身居考功员外郎之职,主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手中握着朝廷百官的功过核定之权。寒门子弟入仕,最忌朝中无人援引,考核之时易被世家打压。而沈维衡自低梯而上青云,最知寒门士子的苦楚与抱负,若能借他之手,在考课之中公允评判,为寒门贤才疏通晋升之途,收纳这些无门无派却心怀社稷的子弟,既可为殿下广纳贤能,又能制衡朝堂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不失为一条壮大羽翼的良策。”

      从无根无头的情绪中脱身而出,李鸿岭平复下来,“其二?”

      柳泉鸣接上话道:“沈维衡本就是寒门士子中的翘楚,由他出面向殿下效忠,便如为天下寒士辟出一条投效的引路之途。届时若由凌霄阁出面,以金银资其学,以贷银助其困,明定章程:凡借银之人,日后若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便可将所贷之银一笔勾销。如此一来,寒门子弟纵使家徒四壁,也能有书可读有路可走,殿下收揽的,便不只是沈维衡一人,更是天下怀才抱器的寒门之心。”

      她字字铿锵,所思所虑的不止是那数位箪瓢屡空无力问学的寒门学子,亦是当年于一番清苦寒微之中独自斩杀荆棘的自己。

      一番朴素打扮的她,额间碎发被从窗缝挤进来的微风拂得轻轻飘动。

      李鸿岭望着她,眼前却陡然浮现出初见时身着青衫,挽着女子发髻,眉目清秀,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凌厉锋芒的她。
      今日从宫中回来时无故生出的恨意又无端消失了。

      “想得简单,”李鸿岭睨她一眼,“你当真以为,那位亲自点擢他为考功员外郎,只是赏识他的风骨气节?”

      柳泉鸣道:“君臣父子本该是同气连枝。”

      李鸿岭细细审度她的话,不置可否,将匕首扔进柳泉鸣手中,语气依然泛冷:“若再将我赐给你的东西随意搁置,下次我便要罚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三次有事,暂缓几天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