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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尾声 他终于等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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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下雪了,又是一年寒冬。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不知道这是那年过后的第几个寒冬。徐长风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如今满脸胡茬的流浪客。
“柳絮的身子骨弱,最是畏寒,是那年受伤过后落下的病根。”
徐长风就站在一处人家院外的树下,也不知在与谁说话,低声喃喃着。冷冽的寒风掀起他宽大的衣袂,显得格外孤单。
不知为何,途径此处,忽然想停下来歇息片刻。
这些年来他四处游荡,走到哪儿停到哪儿,却始终没有找到柳絮的影子。
院内,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女童正在白梅树下嬉戏玩耍,不亦乐乎。
那女童年纪尚小,却是一袭锦衣,瞧着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她爬上白梅树准备去够枝头那一簇开得最盛都白梅,可惜短胳膊短腿的,怎么也够不着。
徐长风站在院子的扇形雕窗外,实在是看不下去,淡漠抬手摘下那支白梅递给她。
那女童先是一愣,受宠若惊般笑道:“谢谢叔叔!你怎么知道我要摘的就是这一枝!”
女童说着接过白梅花,歪着头仔细打量徐长风一番:“叔叔你……这身打扮好生奇怪,难道……你就是传说中行走江湖惩恶扬善的大侠吗?”
徐长风缩了缩脖子:“我不是大侠,只是个行走江湖的流浪客。”
“真的吗?行走江湖!”
女童瞬间两眼放光:“是不是很好玩啊!我也想去行走江湖……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像叔叔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不等徐长风作答,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柔女声:“阿萼。”
这声音……带着一众莫名的熟悉,却又让他感觉无比陌生。徐长风浑身一顿,旋即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一袭墨绿衣裙,端庄典雅,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气质。
她不由分说走到树旁,抬手将阿萼从树上抱了下来:“岁晏天寒,你怎的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还有这树,这么高,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一点也不让娘亲省心……”
阿萼瘪瘪嘴:“娘亲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最怕冷了……我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点风雪才不怕呢!”
阿萼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将手中那簇开得正盛的白梅举到绿群女子面前:“娘亲你看!你最喜欢的白梅花!是这个好心的叔叔帮我摘的你!”
她说着转身看向徐长风,笑容晏晏:“对了叔叔,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叫阿萼,绿萼梅的萼!娘亲说,梅花坚韧,傲雪凌霜。绿萼梅是白梅的别称,所以就给我取名阿萼啦!”
阿萼言语间,那绿裙女子亦转头朝着徐长风的方向看来。
徐长风几乎是慌乱抬手拢了拢自己的斗篷,他瑟缩着脖子,将大半张脸都藏于斗篷之下,只露出那双写满沧桑的眼睛。
他支支吾吾片刻,只说出一句:“这名字……与你很相配。”
话罢,他似是再也待不下去,摆摆手转身飞快离去。
一路朝着城北的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天色黯淡,他才终于停下来。
他望向头顶纷飞的雪,突然抬起手去接,薄薄的雪花落在手心,洇化开来。
“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显得多余。”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徐长风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动身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绿裙女子站在他身后,笑容一如当年,却没有一丝嘲笑的意思:“侠士,你刚才走得太快,鞋子掉了一只。”
徐长风羞愧难当,一时间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指了指,示意她将鞋子放下即可。
绿裙女子不再多言,按照他的意思放下那破旧不堪的布鞋,转身盈盈离去。
望着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徐长风只觉心中怅然。
谁料下一瞬,绿裙女子亦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到他身上。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逆着扑朔的寒风唤了一句:
“徐长风。”
徐长风登时心下一惊,原本在雪中冻得僵直的四肢百骸在这一瞬疏通了经脉,仿佛久死的枯木再次逢春
她终究还是认出了他。
透过纷飞的雪花,徐长风看见了她的眼睛,看见她眸中盛满了苦涩。
她嘴唇启合:“别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
那股掠过她衣袂裙边的风,吹过记忆中那段模糊不清的场景,吹到似真似幻的如今。
明明隔得那样近,但徐长风却清晰的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阔别多年,久别重逢,他们谁也没有提及过往的种种纠葛,只是心照不宣地相互远离。
那就止步于此吧,他与她,终究不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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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旧的庙里,窗外寒风凛冽,天昏地暗,徐长风起身将在寒风中乱颤的窗户关上。
身旁的木桌上,一只飞蛾在烛光边兜兜转转,最后飞扑火光之中,身心俱焚。
那一瞬,徐长风仿佛明了了自己的命运。
他与这扑火飞蛾,无甚区别。
耳边响起零星几句。
“——你看着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却还是义无反顾。”
窗外风声渐大,迷离了他湿润的双眼。
“——窗外风雪太大,迷了眼睛。”
雪依旧很冷。
“——我斗胆,想和你并肩一回。”
时至今日,徐长风竟设身处地地体验到当年寒冬柳絮的感受。
只是物是人非,身旁温香软玉早已不在,只剩大梦一场空。
沉闷的风压过他低垂的眼角,鼻头涌上一股酸涩。
他披上那件破旧的斗篷,再次踏出门,独自伫立在冰天雪地中。
“未若柳絮因风起,柳絮,下雪了。”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徐长风蓦然回首,却对上不知何时寻来的李春山那双担忧关切的双眸。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突然想起当年初见之时,柳絮顶着被冻红的双耳和鼻尖,眼睛也湿漉漉的,说:“下雪了,好冷啊。”
待徐长风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将那句话说出口。
李春山没有过多过问,只是打趣般笑问:“多年不见,长风兄倒是愈发娇气了。”
徐长风喃喃:“柳絮最是怕冷的。”
李春山哑然失笑。
夜色之下,暴雪之中,二人并肩而立,双双望向天空中纷飞的雪。
“江湖人都说,天下第一镖客秦飞死了,只有我知道,你徐长风一定还活着。”
“不,我死过一次,但如今又活了。”
“哦?什么时候?”
“不记得多少年前……合州城的那个暴雪夜里,我已经死了。”
那场雪封了他的脉络,封了他袖中久藏的飞镖,也封了徐长风的心。
徐长风骤然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藏在袖中那紧握着一缕青丝的右手剧烈疼痛起来。
原来那场雪早在十三年前便已经落下,柳絮的那个诺言也早已经兑现,只是他如今才幡然领悟罢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等到了当年柳絮说的,会赠与他的那场三封雪。
——《三封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