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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傲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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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江先一步迈开长腿走向车边,指尖利落勾住车门把手,开门的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沓。
他垂眸扫了眼车身,眼底掠过几分了然——商不知那副养尊处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模样,定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开车,恐怕连方向盘都未必摸过几次。念头落定,他径直弯腰坐进了驾驶座,长腿随意搭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商不知还陷在方才电梯里的怔忪里,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池江那句自嘲的话,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直到风卷着一缕清浅的茉莉花香气飘过来——那是池江温柔又冷冽的信息素。他才如梦初醒,循着那缕香气,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往车边来。
他后背还带着方才被踹撞在墙上的钝痛,胳膊拧伤的地方也隐隐发酸,每动一下,牵扯着皮肉都疼,可他半点没心思顾着,满脑子都是后视镜里池江那双淬着冷意又藏着破碎的眼。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门的力道都放得极轻。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两人相顾无言,视线都刻意错开,一个望着前方路面,一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气氛瞬间凝滞,尴尬得能掐出水来。
池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皮质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轻笑。
他对自己向来有几分清醒的自知之明,自己这性子,哪里像个正常Omega?
或者说,跟人都沾不着关系。
性子烈得像淬了毒的刀,下手狠戾,脾气暴躁,活脱脱一副夜叉模样。侦探社里那么多人,没一个敢跟他近身相处,更别提交心。说是Alpha,他却是实打实的Omega;说是Omega…应当是扯不上边的。
一天天A不A、O不O的,跟个激素失调的狂躁症患者没两样。这般模样,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Alpha心甘情愿上赶着来倒贴?
傻子都能看出来,商不知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是别有用心。
一瞬间,他忽然想掏枪直接打穿身边这大小姐的脑壳,省得看着心烦,也省得日后麻烦。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又闪过方才商不知上车时的模样:高大的Alpha耷拉着脑袋,肩背微微垮着,像只被主人弃在路边的大号边牧似的,眼神蔫蔫的,连尾巴都忘了摇,那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竟让他那点狠戾的心思,莫名就散了个干净。
他有太多话想问。想问那幅《神奈川冲浪里》背后的扶桑国,那个早已覆灭的国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想问天顶集团跟那些残存的扶桑人究竟有没有牵扯;想问商不知处心积虑接近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千千万万句质问堵在喉咙口,尖锐得像要刺破声带。
半晌,他声音轻的像一片鸭绒:“你后背的伤……”
声音很柔,冷硬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商不知猛地抬头,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他方才还没觉得怎么样,还不算什么。毕竟挨打也习惯了,可这会儿被这么一问,那点强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大小姐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带着鼻音,软乎乎的:“痛…”
尾音拖得有点长,是真真切切的疼,也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明明是他先动手,怎么还能问得这么理所当然。
池江听见这声音,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悔意。方才下手确实重了些。心里暗忖着,若是当时再忍耐一点……
谁看见死娘炮能忍?
悔意转瞬即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狠戾的模样,冷着脸淡淡开口:“痛就对了,下次再敢摆那副人妖做派,直接给你手指头掰断。”
语气平淡,却带着实打实的狠劲,没有半分玩笑。
商不知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毫不怀疑池江真能干出这种事,方才胳膊被拧的剧痛还历历在目,光是想想手指头被掰断的滋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委屈瞬间又涌了回来,他小声嘟囔着反驳:“你…一点也不可爱…”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池江耳朵里。
冷漠如大裁断官,向来心如蛇蝎:“忍着,不喜欢就离我远一点。”
话落,车厢里又是一阵安静。
池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又哭又闹的准备,谁知余光瞥见身边的人缓缓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只听见他闷闷的、带着几分倔强又羞涩的声音飘过来:“喜欢…”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池江心里的深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池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如常。心如蛇蝎的Omega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载着满心委屈又满心欢喜的天顶少爷,径直往侦探社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风卷着茉莉香在车厢里弥漫,没人看见,池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微微松了半分。
车稳稳停在侦探社楼下,灰扑扑的小楼墙皮有些泛旧,和天顶的鎏金宅邸云泥之别,却透着几分安静。
池江先一步推门下车,长腿落地时力道放得极轻,甩车门的动作也没了往日的蛮力,只轻轻一带。他没回头,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一缕清浅茉莉香漫在风里,等着身后人跟上。
商不知慢吞吞跟着下车,后背的钝痛扯得他眉梢轻蹙,却立刻快步黏上去,生怕被落下。他仰头扫了眼简陋小楼,眼底半点嫌弃没有,反倒乖乖缀在池江身后半步,肩背微垮,像只温顺又黏人的大型犬,连走路都放轻了步子。
侦探社前台小光一看领导回来了,立马支起笑容。就在他要打个招呼的时候,忽然抬眼瞥见他身后的商不知,小光万年不变的微笑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个口子——天顶那位金贵少爷,跟大裁断官回来了?
哈哈,这个疯子终于狂妄的抓人抓到天顶少爷头上了吗?
“楼上有空房,就最里头那间。”池江头也不回往楼梯走,声音清冷却柔和,藏着细碎叮嘱,“屋里有被褥,虽旧了点但干净,别乱翻我东西就行。”
他攥着楼梯扶手的指尖轻轻蜷起,方才那句软乎乎的“喜欢”像根小绒毛,挠得心口发酥,满心别扭。
商不知连忙应声,亦步亦趋跟着上楼。
菜小光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出现了幻觉,眼看着池江把人往自己平时的休息室里带。
这诡异的场景让蔡小光摇了摇脑袋,继续装作看不见,敬业的站岗去了。
侦探社意外的有些老旧,看起来像是战争时代就留存至今的建筑。商不知手覆在扶手上,心里盘算着这里的设施在灭门案后更换了没有。
他动作缓慢,畏畏缩缩的,生怕在犄角旮旯里摸到一手血。狭窄楼梯衬得他一米九的身形愈发壮硕。
楼上空房果然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实木书桌,泛黄的窗纱轻轻垂着,被褥是洗得发白的浅灰。
只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浓烈的茉莉花的信息素味道。
商不知的眉头不了察觉的跳动了一下,心里忽然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似的。S级Omega的信息素太浓烈了,冲的他头脑都有些不清了。
池江大概也知道他被信息素勾到了,抬手就把窗户打开了:“把你那调料味儿收一收。
什么调料味,哪有那么冲鼻子啊。
商不知不满的耷拉着脸,却不敢发作,刚把衣裳搁床头,门口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池江站在门口,双手拿着几个瓶瓶罐罐。他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神故意瞟着窗台的绿植。
“书桌抽屉有药箱,消炎药在最下层。”他顿了顿,瞥见商不知费劲够后背的样子,语气别扭地转了弯,“坐好,别乱动,我帮你上药。”
话落便迈步进屋,灯光斜斜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那颗红痣添了几分软意,往日里藏着的狂躁彻底敛去,只剩故作冷淡的傲娇。
商不知眼睛一亮,立马乖乖凑过去,耷拉着一双丹凤眼,声音软乎乎的:“麻烦你啦池江。”
一米九的大个子微微弓背,竟透着几分乖巧可怜。
池江伸手虚虚拍了下他的肩,语气装凶却没半点力道:“少啰嗦,安分的面向墙坐好。”
他伸手扯过商不知的后领,看着动作干脆,力道却轻得不像话,生怕勒着他半分,指尖还刻意避开了后背的淤青处。
商不知乖乖扯掉外套搭在床沿,后背紫黑交错的淤青赫然在目,胳膊上的红痕也格外刺眼。但最显眼的还是几道结痂的抽痕。
池江看过无数的伤痕,一眼就能看出,这明显是被人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的。
他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瞬间开始心疼:“你…”
商不知不想看他为自己难过,急忙转头连带着身体一起转过来:“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是小众爱好者…”
池江瞬间语塞了,只听商不知继续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你有空没有?要是大裁断官穿着工作装,用皮鞋把我踩在脚下惩罚我的话…”
刚刚燃起的一丝好感瞬间被掐灭。池江面无表情,起身就要离开。
商不知急忙拉住他:“唉!别走嘛,逗你玩的嘛…嘶!”
这么一拉,可能是拉扯到了商不知的伤口,他顿时又可怜巴巴的呲牙咧嘴了起来,池江只能停住脚步,转身一字一句:“疼死你。”
说归说,池江还是口嫌体正的捏着药膏挤在手指上,指尖刚碰到淤青就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声音放得温软:“忍着点,可能有点凉。”
方才下手没轻没重的愧疚,全藏在了这句轻声叮嘱里。
药膏冰凉,商不知忍不住瑟缩一下,小声哼唧:“嘶…有点疼。”
“娇气鬼。”池江皱了皱眉,嘴上嫌弃,指腹力道却瞬间放柔,指尖小心翼翼绕开最严重的淤青和结痂,慢慢打圈揉开药膏,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里疼?那我再轻点。”
指尖划过商不知紧实的后背,触感和自己纤细的身形截然不同,他心里微微发乱,嘴上却还硬撑:“早知道这么不耐疼,方才就该让你自己折腾自己擦。”
商不知抿着嘴偷偷笑,小声嘟囔:“你就是心疼我。”
池江耳尖的粉色又深了几分,语气拔高了些却没半点凶意:“再寄吧叨叨我就不涂了。”
话虽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更细致了,药膏涂得均匀,连边角的淤青都没落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涂完药,他顺手把药膏摆回抽屉,还细心地把凌乱的抽屉归置整齐,起身要走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商不知的手暖暖的,攥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声音软乎乎的满是认真:“池江,谢谢你。”
池江心里骤然乱了几分节奏,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半夜要是不舒服就来找我。”
一句话又轻又柔,茉莉花香让商不知心猿意马。池江看着商不知痴呆的模样,只觉得更好笑了。转身就离开,关门时力道轻得不像话,只轻轻带了一下,连半点声响都没有,生怕惊扰了他。
回到自己办公室,池江扯掉大衣,细心搭在沙发扶手上。脑海里总闪过商不知后背的淤青,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倒了杯温热水,拿了块刚拆封的毛巾,蹑手蹑脚走到隔壁门口,正巧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又悄摸摸回了屋,连脚步都不敢放重。
隔壁房间,商不知摸着后背清凉舒服的药膏,嘴角笑得眉眼弯弯。他太懂池江了,傲娇嘴笨,温柔却藏得满溢,门口那杯温水,就是最直白的心意。
夜里的侦探社安静的很。池江一天下来有些乏了,但奈何平时休息的屋子被一个比慈禧还难伺候的大小姐占了,他只能将就一下,缩在椅子上休憩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