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雨》山野诗人

31、第31章 对，我跑路

　　段允书睁开眼时，像怀里丢了什么东西似的，空落落。

　　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裴清致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不在了，她身上仍然穿着他的白衬衫，身上留有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像是Dior旷野的后调。

　　她捞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然是下午一点。
　　微信里躺着裴清致早上七点钟发的消息。

　　[想你早上应该不会醒，就没有叫醒你，早饭不吃的话，记得吃午饭。]
　　[也记得想我]

　　接着是一个可爱的银渐层猫猫表情包。

　　真够肉麻的。真够爱撒娇的。她第一眼见裴清致时，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撒娇天赋呢。不过还有点可爱，她倒有点喜欢。

　　她收拾好出门，来到了西泠街。

　　天气不算太好，阴沉沉，凉嗖嗖，但自然气息很浓，空气里有树木和雨后的泥土味。

　　路上本是普通的民居，再走几步，咖啡和烘焙的香味钻进鼻腔，恍然看到颜色跳脱、装潢有趣的门头，走近，几乎都是咖啡店和甜品店。

　　每家风格不同，但却有近似的气质，一种夹杂着艺术气息的慵懒生活感，组成了这条街独特的景观。

　　她早在网上刷到这条街的咖啡店很有意思，今天得以见到才有深刻的感受，每一家都令人很有进去待一下午的冲动。

　　但她今日有目的地，她要去找之前旅行认识的朋友宁钰。她的咖啡店也在西泠街。

　　她看着导航，确认着门头，嘴里念念有词：“Sip&Sip.”

　　走过一家到处都是绿植的店，又路过一家工业风和木质混搭的店，再路过一家韩系简约风的店，她终于到了。

　　停下时眼前一亮，暖白色外立面有赭红色与深蓝色点缀，自然形成不同的块面，恰到好处的孟菲斯风格的撞色。

　　大窗户里看得到室内舒服的红黄蓝撞色，环形吧台的海盐蓝瓷砖透出更轻盈的质感，木质桌椅，不过分张扬的暖光，营造出一种时尚但又安全的氛围。

　　她还在凑近去看墙面是微水泥还是艺术漆，一身薄巧配色的宁钰推门叫住她。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说说而已。”宁钰热情地拥她。

　　“之前确实不怎么来锦城，这次一来，我不就过来了。”段允书轻轻推开她，打量着她的穿搭，“你不会每天都和店里穿得很搭吧？”

　　宁钰：“没有刻意穿，我都是按心情穿搭的，今天恰好比较适配。”

　　“我们老板绝对是店里最养眼的，每天都能有五颜六色的神奇穿搭，”一个圆脸的女咖啡师笑着走出来，眼睛弯的像月牙，“有时候我都好奇到底是怎么搭出来的。”

　　“没办法，太有艺术细胞是这样的。”宁钰毫不掩饰自信。

　　虽然她们不常见面，但一见面就知道特别对味，宁钰这人风风火火的，极有趣，一天到晚有很多奇思妙想，很颠覆她对搞艺术的人的刻板影响。

　　宁钰是美术生，大学是美院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在大厂做过两年动漫，后来辞职出来创业，开咖啡馆和猫咖，装修什么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她也很有经营头脑，总是做出很多有意思的活动，所以生意很好，也把店开到渝市，经常锦城和渝市来回跑。业余时间画画，也投资朋友的初创公司，据说第一部动画电影就快要上市了。

　　段允书搭腔：“你真应该去开一个穿搭账号。”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宁钰半开玩笑地说。

　　“你一天是真有劲啊，怎么有精力做那么多事的？”段允书真诚发问。

　　“不知道，天生的吧。”宁钰说完，看一眼女咖啡师和段允书，“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店最好的咖啡师文荷，可以叫她芽芽……”

　　吧台冒出一个年轻男生的脑袋：“怎么她是最好的，我才是好吗？”

　　宁钰面部微拧，迅速说：“ 并列，那位是……”

　　“陈枫，叫我阿枫好了。”男咖啡师说。
　　芽芽回头：“就知道耍贫嘴！”

　　“这位我的好朋友，段允书。”宁钰继续介绍。

　　段允书：“叫我段段，书书都行。”
　　“段段姐好！”吧台的男声越过人群传过来。

　　“段段姐好，你长得好高啊！”芽芽说。
　　“你们好。”

　　宁钰：“你们段段姐之前是模特。”
　　“好厉害，”芽芽聊了几句，看到不断有客人进来，说，“我先去忙了。”

　　“好。”
　　“嗯。去吧。”

　　段允书看咖啡师的状态，判断宁钰应该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老板。吵吵闹闹却又不至于太过喧嚣，很温暖的气氛，情不自禁露出点笑。

　　“喝点什么？”宁钰热情洋溢地说，“想喝经典还是特调，我来介绍一下？”

　　菜单是很特别的手绘风格，简约的涂鸦质感，甚至有些饮品后缀标了可以定制雕花。她还有点感兴趣，但她现在有点饿了。

　　思索一阵，脑子都有点糊，也没有答案，最后肠鸣出卖了她。

　　宁珏：“没吃饭？”
　　“确实有点饿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以为我们店的菜单这么让人没食欲呢，”宁钰笑说，“我们店里只有甜品，吃正餐的话，跟我走。”

　　“那太好了，省的我纠结要吃什么。”段允书也笑了。

　　宁钰熟练地带着段允书走街串巷，来到一家泰餐店。

　　“上次我们就在江城吃泰餐，想来你应该会喜欢。”宁钰说着，带着她进门。

　　“宁老板又来了？”服务生看到熟人，松弛地出来迎接。
　　“嗯，”宁钰逡巡了一下周围，“徐康年不在啊？”

　　“年哥上午在，有点事刚走，”男服务生观察宁钰的脸色，“您要是找他，我……”

　　“不用，今天不找他，带我朋友来吃饭。”宁钰看了下空位。

　　听话音，段允书猜测宁钰和这家店老板不仅关系不错，而且应当是有点故事的。

　　这家店装修很东南亚，木材和绿植使用都很充足，柔和舒适。

　　“我们坐窗边的位置吧。”宁钰看一眼段允书。

　　此时，饭点已经过了，店里食客不算多，窗边还有一处空位。

　　段允书：“好。”
　　“这边。”男服务生引导他们过去。

　　“这是菜单。”
　　“你吃过，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就是想喝冬阴功汤了。”段允书说。

　　“好。”宁钰迅速翻着菜单，“冬阴功汤、菠萝炒饭、薄荷猪颈肉、咖喱牛肉，看你还要不要吃别的？”

　　“可以了，我们俩也吃不了太多。”
　　“那就这些，谢谢。”

　　段允书看着窗外，扭扭脖子，伸伸懒腰：“你们锦城也太舒服了，好适合发发呆，睡睡觉。”

　　“那确实，这里生活节奏很慢，很安逸，”宁钰说，“除了经常没有太阳，太潮湿以外，其他都挺好的。”

　　“有时候阴天也蛮好的。”段允书说。

　　“偶尔还行，要是一连几天，一个月都不出太阳恼火得很。”身后右服务生上菜，宁钰边说边把餐具挪出空隙。

　　“那倒是有点烦，”段允书看着上的菜，等着冬阴功汤，“你可以考虑把店开到东朗来，这边晴天比较多。”

　　“我倒是想，就是没有实力。”宁钰夹一块猪颈肉。

　　段允书想要的冬阴功汤姗姗来迟，一上桌，她就忙着去盛：“你这么大个老板，还会没实力？”

　　“本来是有的，前一段时间投进去做动画了，”宁钰说，“以及，去东朗开店的话，我就想开在海边，房租太贵了。”

　　“海边的话，那确实贵，”段允书吃了几口饭，算是回了一部分血，脑子好使多了，迅速转了一下，“你要是资金上有问题，我可以考虑入股。”

　　“真的假的？”宁钰眼睛亮起来。

　　“当然是真的。”虽然她知道和朋友一起投资或者做生意不容易善终，但她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她早有开咖啡店的想法，只是没有精力能腾出来经营。如果和宁钰合作，自然不用考虑经营。至于赚不赚钱，怎么分，好说，她没那么在意，主要是想自己有个除了家以外理想的码字的空间。

　　宁钰和她坐到一排，抱住她摇晃：“那我可要抱紧富婆姐姐的大腿！”

　　“那我还不够有钱，得再努力努力。”段允书笑说。
　　“那祝你新的一年发大财，顺便让我蹭蹭气运。”宁钰说。

　　段允书说：“行，借你吉言，等我发达了，你可劲蹭。”
　　“好，吃饭吃饭，我坐回去了，不打扰你吃饭。”

　　“噔噔”
　　微信消息跳出来。

　　裴清致；
　　[吃饭了没？]

　　段允书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复，跳出一条新的。

　　楚回：
　　[江湖救急！]
　　[你是不是在锦城？]

　　楚回是引荐段允书进入模特圈的伯乐，时尚摄影师。她在云南旅行时，偶遇被模特放鸽子的楚回，就被拉去拍创作。楚回见她条件不错，性格也好，又肯吃苦，就给她引荐了模特经纪公司。

　　新消息跳到了前面，段允书先回了楚回。
　　[在锦城，怎么了？]

　　楚回：
　　[我的模特拍摄前突然受伤来不了，你能不能来再救个场？]

　　“在哪”段允书还没得及发出去，视频邀请已经打过来。

　　“去接个电话。”她对宁钰说。
　　“去吧。”

　　段允书一路往外走，一边摸蓝牙耳机，一边接通电话：“你等会儿，我戴个耳机。”

　　“好。”楚回的背景是摄影棚，背后有工作人员正在置景。

　　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拍摄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天上午10点开始拍，但要拍不止一组，四个主题，”楚回也在往外走，影棚信号不佳，“也要转场，可能就到傍晚了，最重要的是要下水，看你行不行？”

　　“可以啊。”段允书答应得爽快，楚回这么着急，她以为是今晚的拍摄呢，甚至做好了打开地图等下就打车过去的准备。

　　“那太好了，段段啊，你真的是我的救命稻草，”楚回激动地说，“我问了一圈模特，大家都没时间，要不就是飞不过来，我都快急死了。”

　　段允书：“那你确实比较幸运，刚好我在锦城，要是在东朗，就不好说了。”

　　“而且你会游泳，要是不会游泳也麻烦大了，”楚回说，“简直就像是为我这个策划量身定制的女主角，你看老天爷都不想你退圈。偷偷透露一下啊，这次是要上《F》内页的。”

　　《F》是国内一线女刊，若是她还在做模特，登上《F》确实算是不错的成绩，但现在不考虑继续发展，倒显得有点荒诞的戏剧性。

　　她这般从不会质疑自己决定的人，也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放弃模特事业。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只会朝前走。

　　“那我明天七点钟到化妆是可以的吧？”段允书问。

　　“够了，两个小时就够化了。”楚回说，“你现在住哪儿，明天第一个拍摄的地方在天都这边，有点远，你要是离得远，我明天叫我助理去接你。”

　　段允书：“你把定位发我，我看一下。”
　　“好。”

　　定位发过来，她跳转导航软件，起点设为酒店，显示有将近四十公里，那六点多就要出发。

　　“我看了一下，明天我打车过去吧，你们还要置景什么的，忙你们的吧。”

　　“行，那辛苦啦，我这边还在忙，明天见啊。”
　　“明天见。”

　　视频通话挂完，段允书心脏一阵乱扑腾，她虽然退圈后，时而被楚回或者其他摄影师叫去救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莫名有点心。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拍摄了，担心表现不够好，她姑且这么判断。

　　回座位的路上，她先拐了收银台。

　　重新坐下时，裴清致的消息又弹出来。有一通语音通话失败和一通视频通话失败提示。

　　裴清致：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反悔了，偷偷跑路了？]
　　[跟谁聊呢，聊这么久]

　　“有事要忙啊？”楚回遗憾地说，“我还想着今晚让你去我家住呢。”

　　“不是今天，明天。”段允书边回复宁钰，边打字。

　　[对，我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