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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最喧闹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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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空间静默,只有打字音扰乱心神。
迟钝了一会儿,裴清致才反应过来,他习惯性地武断,实在也有些讨厌,如果站在对方的视角的话。
前台给了房卡,一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去坐电梯,两人也就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演绎着不熟。
直到工作人员帮忙刷了卡,按下了楼层,电梯门关上,气氛才些许缓和。
酒店大堂在50楼,去客房要下去。裴清致的45楼先到了,他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段允书他一眼:“你不放行李?”
他顿了一秒:“那我等会儿去找你。”
她仍看他。
“等会儿蹄花汤要送过来了。”裴清致补充。
她暂时接受了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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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允书把洗漱用品放到盥洗室,衣服挂到衣柜里,电脑、iPad和一系列要用的物品放到合适的位置,门铃就响了。
食物的鲜味顺着门缝爬进来。
她去开门,不出所料是裴清致。
“蹄花汤。”他举起手里的食物,笑说,“锦城口碑最好的一家。”
段允书怔了怔,裴清致此刻脸上的笑是她之前未见的,极放松自然的笑,意外的少年气。
她撤一步,让出空间:“进来吧。”
“要在餐厅吃还是客厅?”裴清致看要去洗手的段允书。
“客厅吧。”
裴清致自来熟地像在自己家似的,把包装拆开,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等段允书回来。
他刚在房间洗过手了,却又去洗手。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段允书忽然觉得他们有种搭伙过日子的既视感,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明天是要去工作吧?”
“嗯?”裴清致还未反应过来,段允书已经快走回客厅了。
直到再回来:“你打算在明天的行程上加我一个?”
“那倒没有,”段允书看了眼沙发,准备往地毯上坐,这个高度会更舒服,“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找我朋友店里喝咖啡。”
裴清致瞄了眼段允书的位置,还是坐了沙发:“那问我什么意思,怕我打搅你的行程?”
她笑着拆一次性餐具包装,没看他:“差不多,但主要是怕影响你的工作。”
“我行业峰会还要再开一天,但结束后,还会在锦城待一天。”裴清致若无其事地暗示。
喝了一口汤的段允书,停顿,看他一眼,又回来缓慢地喝一口:“后天的话,我应该会去公园逛一逛,或者是泡一下茶馆,听说锦城人都过得很松弛,打算去感受一下。但是我出去逛的节奏会比较慢,比较无聊,如果你接受的话,可以跟我去逛逛。”
“好啊,”裴清致终于等到何时的机会,迅速答应,又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点太激动,又佯装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没事的话,会去的。”
他确实想在更真实的生活情境认识段允书,体验她的体验,感受她的感受。这也许是他们更好的接触方式。
“你要是这么勉强,要不还是别去了。”段允书逗他。
“我哪里勉强,”裴清致辩驳,“只是怕临时有事要处理。”
裴清致急了,她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更熟络了,还是裴清致短暂地远离工作环境,他比在东朗时有人气儿多了。
说得更通俗就是,没那么有怨气了。
“好,到时候再说,”段允书看他碗里浓白的汤,“再不喝就凉了。”
茶几低,沙发高,坐沙发上吃东西显然有点难受,但裴清致还在坚持。
“要不你也试试坐地毯上,很舒服的。”她看着裴上身巨大的折角,忍不住说。
“其实都差不多,是不同程度的不舒服,”裴清致把眼镜取下来,和她对视一眼,“腿太长了。”
她想翻白眼,但裴清致说的也确实是事实:“那你去餐桌上吃。”
他不说话,只用勺子搅动泛着油点的白汤,一圈又一圈,跟一个字都没听见似的。
段允书也不再提。
吃完饭,她要写会儿东西,就催裴清致离开。
他死乞白赖的不愿意:“我能也在这工作会儿吗?”
“不能,”段允书推他走,“你在这影响我思路。”
“上次我在,你不也写了吗……”裴清致已经被推到门口。
“还好意思说上次,”段允书加把力,将他推出门外,准备关门,“上次就是你在,我都没发挥好。”
他回想了一次上次的景况,也不好意思反抗,被丢出门外也就只是拦了下门:“那晚安。”
段允书没犹豫,“晚安”和关门是同时发生的。
她的电脑放在餐桌,这里的高度最合适,最不累颈椎和腰。
文档一打开,仿佛失忆了,根本想不起前面发生什么,又去翻前面的章节和大纲。
没一会儿,她就想起,还没跟林淙发消息,又打开了微信。
果不其然,林淙给她发了不止一条消息,还又未接通的语音和视频通话。
她手指飞快舞动着。
[我到锦城了,现在在酒店,很安全。]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通话“噔”地拨过来。
“怎么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没回?”林淙在视频的角度惊奇,是个仰角,面部和五官都略显畸形,视频有轻微上下晃动,风噪和嘈杂的人声涌入听筒。
段允书说:“路上在睡觉,后来到酒店又收拾行李,吃饭,没来得及看手机。”
“嗯,听谭元说,你跟一个男的走的,”林淙说,“上次电梯里碰到的那个?”
她没否认,清了清嗓子。
“他不会现在就在你的房间吧?”林淙虽如此说,但不会再进一步了,他可没什么身份查岗。
“那倒没有。”段允书看他那边的背景,还是从渡沟那边的民居风格,“你还在从渡沟?”
“还在县里。”林淙坐下来,是个烧烤摊,对面是他的一个开客栈的朋友。
“谭元送客人把车开走了,还没回来,今晚估计会在县里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去锦城。”林淙说着,身边人再跟他打招呼,他就跟着搭腔。
段允书“嗯”一声,暂时等着他结束。
镜头一转,画面出现了陌生的人脸,林淙半张脸在画面里:“这是杜皓和他女朋友林思,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我好朋友。”
又转头对两人说:“段允书。”
画面里的人挥手给她打招呼。
她也热情挥手:“哈喽哈喽。”
“可惜你已经走了,不然我可以带你吃当地的好吃的,”林思凑近镜头,自来熟地把段允书也当好朋友,“我这几天不太忙。”
“那确实不巧,我事先安排了别的行程,不过还有机会的,有机会在别的城市聚也可以的。你们要是回东朗的话,一定别只记得叫林淙,记得也叫叫我。”段允书也热络地回应。
“好。”林思一口应下,又对林淙说,“你们聊吧,不耽误你们。”
林淙重新占据画面中心:“你打算在锦城待几天?”
“三四天吧。”
“行,我明天飞东朗,后面还有工作,到时候再联系,”林淙说,“你注意安全。”
“好。那没什么事,我先……”她刚准备挂,对面制止。
“等会儿,”林淙说着就开始翻手机,“我等会儿给你发几家我觉得不错的店,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
段允书:“好,明天落地记得给我发消息。”
极平常的一句话,林淙却有些落寞,停顿了好一阵才回复。
电话打了,消息都检查过了,社交平台挨个刷了一会儿,又擦了擦桌子、电脑、鼠标,去洗了个澡,段允书的码字大业才进入正轨。
但好在她进入状态还挺快,一口气写到了1:15。停下是因为确实有点卡了,最重要的是——她饿了。
段允书从窗户看了一下外面的世界,当即决定出去觅食。
推开门,刚转身要关,就听到旁边的门也开了。
就那一瞬间,她鬼使神差地转头了,莫名有种偷摸被抓包的羞赧。
最吊诡的是,她见到的是裴清致的脸。
整个人所有的动作都被冻结了。
裴清致也是。
“你……”
“你……”
继而,又吊诡地同时开口,同时结束。
“你不是住楼上吗?”在裴清致也有种难以言表的怯然时,段允书再次开口。
裴清致眉毛略微扬了扬:“现在住这间。”
这人什么时候偷偷换房间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行吧,没什么好掰扯的。
段允书:“准备干嘛去?”
“睡不着。”
“我准备出去走走,一起吗?”
裴清致心里乐翻天了,却说:“我考虑考虑。”
“不去算了。”段允书知道他是故意的,转身就走。
“等等我!”他这才开始着急。
微凉的夜风和独属于夜的静席卷全身时,段允书终于有了对于时间的实感。
刚才写得太投入进,入了心流状态,完全失去了一切实际感知。
而夜晚总有种独特气质,很容易唤醒身体里、神经里最隐秘的感知。像是自动生成了一种对于世界的滤镜,或者说是一种隔离,比白日里更容易进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一种和世界又远又近,又幸福又渺小的感受,伴随着伤感。
也许是因为,最喧闹的夜也比最安静的白日更阒寂。
“走这边?”段允书站在路边被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张望着决定方向。
没想到的是,裴清致始终没催他。
她的目光落入他眼中时,他还没能抽离。她的眼睛是夜里最亮的海,鼻梁是山脉,这张脸总是混杂着坚毅的生命力。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她就算只是一棵树,也是一片森林。
他其实睡了一阵,但乍醒了。醒得过分突然,从美梦里醒的,仿佛一切都被偷走了。他的心震荡不安。
他不想承认,出门是想要敲段允书的门,他知道她喜欢晚睡。
看到段允书的那一刻,好像缓解许多,心安许多。
但出了门,虽然段允书和她站在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一条宽到蹚不过去的河,浑身有一种贯通的失重感,心脏坠得生疼。
段允书猛然从他眼中感到巨大的吸力,像是一个风眼,搅碎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屏障。有一瞬,她真的感觉触摸到了这个人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
让她不由回想起每一个来自裴清致的拥抱。
可这一切感受都太没来由,像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感受,刺激源也许仅仅是夜晚和风、以及空气的气味。像是一种错觉,但这种错觉似乎有证可循,无限趋近于他们发生一夜情的那个晚上。
“还要不要去?”她还是先打破沉寂。
裴清致终于被叫醒:“走吧。”
这次,段允书没再问他上一个问题,只是随着心意选了一个方向,这边看上去绿化更好。
“或许,你有什么想问我的?”裴清致忽然说。
“嗯?”段允书摸不着头脑,没明白他为何没来由扔出这么一句。
“我就是突然觉得人和人之间隔着面具相处好无聊,好累。”裴清致说得认真,“以前,我总觉得,人保留着体面会让大家都更轻松,因为不必看到每个人最深处的恶魔,大家永远在别人的心里保留着光鲜的形象。”
“可我越和你相处,越觉得不对,我会觉得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不想再这样了,也不想逼你做什么样的改变或者决定,只是希望我们能有更坦诚地认识对方的机会。”他说。
段允书从他的语气里读取到了一种委屈,一种无能为力的委屈,看到他被长睫毛遮盖的眼睛里颤动的光时,更了有深刻的感受。心像被尖锐的玻璃迅速滑了一下,起先好像没什么感觉,后知后觉地开始痛。
她有点想抱他,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柑橘调香味,以及独属于她的拥抱。
“以前有些瞬间想问,没问出来,现在想不到问什么了,”段允书低头看柏油马路的纹理,“或许你有什么想说的?”
裴清致脚步放缓,直愣愣地看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如同一颗流星落入身体里,段允书忽而有一种异样的满足,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似的,他们俩竟然在这个时刻产生一模一样的感受。
上次好像也是如此,在她决定抱不抱之前,他先问了出来。
她没答,是直接抱的。一瞬间,熟悉的一切都对上了,体温、胸膛的厚度、气味、手臂拢住她的紧度,以及信任的依赖。
真奇怪,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个会为灵魂共振折腰的人,没想到,事实上,却无法逃脱一种生理上吸引。
太致命了。
拥抱的时候,她那么想捋捋他后脑勺的毛,摸摸他的耳朵,感受他的鼻梁、眉骨和嘴唇隔着衣物落在她身上的肩,仿佛掉入一滩沼泽,越陷越深。
她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又或者是心跳太快。她缓慢地从他怀里扬起头,这个怀抱终于松了些,但裴清致要吻她了。
她偏了下脸,在他耳边说:“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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