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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57 夺彩 姬林骁脸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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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风还没回过神,前席的沈知砚已经放下酒盏,起身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妥。”
沈知衡脸上笑意未变:“长姐何出此言?”
沈知砚并未看他,只向御座行礼道:“使团远道而来,乃我大晟贵客。今夜宫宴本为接风洗尘,若席间忽然邀使者下场较武,倒像是将贵客当作献技取乐之人,未免有失待客之礼。”
她略作停顿,又道:“何况从风不过一介后生,既无官身,也未曾在军中历练。让他贸然代表大晟向乌古斯使者讨教,若侥幸得胜,恐有以主凌客之嫌;若败下阵来,难免叫人以为我大晟轻慢使者,随意派个少年应付。无论胜负,都不甚妥当。”
沈知衡笑道:“长姐多虑了。图兰王子与阿尔苏娜将军皆是豪杰,想来也不会将一场友好较量视作轻慢。”
他说完,不再理会沈知砚,而是转向乌古斯席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一并投了过去。
图兰没有立即回答,只偏头看向身旁之人。
阿尔苏娜终于抬起眼:
“可以啊。”
沈知砚眉心微蹙。
应战之人都已答允,她若继续阻拦,反而成了搅人兴致的罪人。沈知砚只能退回席间。
“但我不跟他比。”
阿尔苏娜从席后起身,目光越过满殿宾客,抬手指向高台,一字一句道:
“我要同皇后殿下比。”
话语宛如惊雷,炸向殿内。
立刻有臣子起身反对:“刀剑无眼,皇后凤体尊贵,若有半分闪失,谁担得起这个罪责!”
“不过一场切磋,诸卿何必惊慌。”
徐皇后从席间起身,随手取过身后护卫所持长枪,沿阶而下。
她今日穿着层叠繁复的皇后礼服,广袖曳地,并不便于动作。行至殿中,徐皇后抬手示意宫人上前,解去最外层的大袖礼衣,露出里面的窄袖长袍。
长枪在掌中挽过半圈,枪尾落地,发出一声清越震响。
满殿华灯与珠翠都成了陪衬。站在场中的也不再是深居宫闱的一国之后,而是二十余年前随军破阵、马上封侯的徐家将。
她看向阿尔苏娜:“使什么?”
阿尔苏娜道:“随便。”
徐皇后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好!”
不必吩咐,已有内侍匆匆前往武库取用兵器。
可若二人当真在这大殿内持械相斗,无论胜负都不好收场。
先前附和沈知衡的官员眼珠一转,再次出列道:“陛下,臣听闻乌古斯诸部庆典时,有一‘夺羔’之戏。两队勇士争夺羊身,送至本方旗门,以此比试勇力与配合。”
“只是殿内不便纵马,更不宜以牲畜入殿。不如仿照步打之法,以填絮彩囊代羊,以兵器拨、挑、击送彩囊过门。双方可以格挡夺取,却不可有意伤人。既能分出高下,也不至于刀兵相向。”
图兰听完,笑道:“大人说的,应是冬猎后的夺羔。改成步下争彩,倒也新鲜。”
姬景颇有兴致:“只两个人,未免冷清。既是两国同乐,不如双方各出两人。”
沈知衡道:“阿尔苏娜将军既点名皇后娘娘,乌古斯另一人,自然是图兰王子。至于我大晟——”
姬林骁立马坐直了身子,姬林晏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袖,这才没让人当场站起来请战。
可圣武帝压根没看向几位皇子,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仍站着的沈从风身上:“方才知衡称你为少年英雄,既如此,你便上去陪皇后一场吧。”
沈从风:……
我打使团,真的假的?
沈从风觉得抗旨这事儿,还是得趁早。
早点儿只是身体不适无法赴宴,晚点儿就得是圣上点兵不从了。
别无选择,沈从风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了大殿中央。
宫人很快撤去了中央歌舞所用的茵毯,在殿东西两侧各立起一道半人高的旗门,又捧来一只牛皮缝制的圆囊,内填羊毛与软絮,比蹴鞠沉上数倍。
这争彩规则,说来也不复杂。双方自中线争彩,将彩囊送过对面旗门便得一筹,先得三筹者胜。兵器不得开刃,可用来击彩、拦截、锁拿对方兵器。
图兰从兵器架上选了根齐眉棍。徐皇后仍用方才那杆长枪,只叫人卸去枪头,换上包了牛皮的木制枪首。
轮到阿尔苏娜时,一名掌管兵械的内侍捧出一柄长柄弯刀,刀身蒙着生牛皮,刃口也以铜条封死。阿尔苏娜接过来掂了掂,比她惯用的轻上些许。
沈从风在一排兵器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拿起了最为熟悉的木剑。
图兰单手握棍,站在中线另一侧,笑问:“沈公子似乎很紧张?”
沈从风没想到乌古斯王子会主动同自己搭话,内心感受脱口而出:“原以为只是过来吃顿饭,没想到又要打架……”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面前人的身份,连忙找补:“不不不不,沈某并非不愿意,只是担心自己实力太弱,不能让王子、将军和皇后娘娘尽兴。”
说完又觉得不对,沈从风快疯了:“我不是说大晟无人,只是我实力不济……”
跟墨宝不要钱一样。
图兰失笑:“看得出来,你的确有些紧张。”
他转动齐眉棍,试了下手感:“无妨,各凭本事便是,沈公子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铜锣敲响。
彩囊自半空落下,四件兵器同时探出。
徐皇后枪长,占尽先机,枪首在彩囊底下一挑,圆囊当即越过中线,朝乌古斯一侧飞去。图兰横棍一拦,阿尔苏娜却已从侧面欺近,弯刀勾住枪杆,猛地向外一带。
徐皇后顺势旋腕,长枪贴着刀背滑出,枪尾反挑彩囊。
待沈从风反应过来,彩囊已经朝他脸上飞来。他来不及举剑,只得以头相撞。
便听得砰一声,彩囊飞出。
图兰先徐皇后一步赶到,长棍点向彩囊,沈从风强忍晕眩,举剑迎上。
木剑与长棍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图兰手上不空,却见沈从风双手撑剑,挡下木棍的同时,一脚将彩囊朝后一勾。
“娘娘——”
徐皇后长枪探出,接住彩囊,连着两次点挑,彩囊越过阿尔苏娜,直入旗门。
“大晟,一筹——”
殿中喝彩声四起。
铜锣声再响。
这回,阿尔苏娜没有再等徐皇后先动。彩囊尚未落地,长柄弯刀已经横扫而出。刀背重重击在彩囊侧面,圆囊骤然改变方向,贴着地面飞向大晟一侧。
沈从风连忙跟上,木剑刚刚探出,阿尔苏娜便已追到近前。弯刀由下而上,贴着木剑向外一挑,剑锋顿时偏开。
眼看彩囊就要从脚边滚过,沈从风急忙去拦。
可阿尔苏娜的刀来得更快,
刀柄拦腰扫来,沈从风收剑不及,只得顺势后仰,刀柄擦着衣襟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胸口微凉。
“铁勒,”图兰出声提醒:“注意分寸!”
“哼。”
沈从风脚下踉跄两步,还未站稳,阿尔苏娜已经越过他,长刀勾住彩囊,猛地向前一送。
彩囊直奔旗门而去,徐皇后却已横枪拦在前方。枪首点地,恰好压住彩囊。阿尔苏娜随即赶到,弯刀顺势抵上枪杆,二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
徐皇后抬眸看向她,笑道:“铁勒将军这般急着得筹,不再好好享受下这争彩之乐?”
阿尔苏娜不答,果断收刀,变抵为劈,徐皇后不得不撤枪换势。趁此空隙,彩囊也被阿尔苏娜踢到了空中。
徐皇后旋枪欲拦,图兰的齐眉棍却适时从侧面探来,轻轻搭上枪尾,将枪势向外带偏半尺。
已然足够。
阿尔苏娜挥刀击中彩囊,圆囊凌空越过徐皇后,飞向旗门。
“乌古斯,一筹——”
使团席间骤然响起喝彩声,这回轮到大晟席间鸦雀无声了。
沈从风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时,阿尔苏娜已经提刀返回中线,脸上仍没有多少表情,呼吸却比第一轮急促了些。
两轮已过,双方各得一筹。
第三声铜锣随即敲响。
彩囊甫一落地,四人同时上前。
阿尔苏娜越打越快,而皇后也已摸清了她的攻势,不再同阿尔苏娜正面角逐,而是以枪长之利不断挑开彩囊。
弯刀破风,一次比一次要快,一次比一次要凌厉。
徐皇后架开迎面一刀,仍有余裕:“害怕输?”
阿尔苏娜拧刀压住枪身:“输的人,会是你们。”
徐皇后闻言一笑,不再多言。枪尾陡然一转,从阿尔苏娜腋下穿过,精准地点在彩囊上。圆囊飞向侧面,沈从风立刻追去,却被图兰横棍拦下。
二人连拆数招。
图兰原以为这小子是沈知衡临时推上来送死的沙包,但这沙包反应极快,总能在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递出一剑。
有点意思。
长棍再次压下,沈从风以剑脊抵住,脚下被推得向后滑出半步。他索性不与图兰角力,忽然松开一只手,矮身从棍下钻过。
图兰一怔,回身再拦时已经迟了。
“娘娘!”
沈从风故技重施,一脚将彩囊踢向徐皇后。
徐皇后长枪探出,正欲接彩,阿尔苏娜却抢先一步,弯刀重重劈在枪杆之上。
叮——
铜钉落地,脆声可闻。
下一刻,封在刃口上的铜条骤然崩开,原本蒙得严严实实的生牛皮也随之绷裂,露出其下雪亮寒芒。
阿尔苏娜瞳孔骤缩,意欲后撤,身体却在力量作用下继续前倾。
方才那刀,她用了全力。
“母后!”
高台上,姬林骁猛地起身,顾不得规则,顷刻冲向场内。
徐皇后立即弃枪后撤,长枪脱手坠地,刀势更没了阻拦。
沈从风冲出,脚下一错,横身挡在二人之间,木剑沿弯刀侧面斜斜压下。
刀势被带偏了半寸。
却也只有半寸。
锋刃擦过他的左臂,月白衣袖顷刻裂开,鲜血迅速洇出。接着,失去支撑的弯刀擦过二人身前,重重劈在地上,砸进砖间。
徐皇后起身,将沈从风拖至靠后处。姬林骁上前,挡在了二人前面。
姬林骁脸冷如冰窖:“铁勒将军这是何意?”
阿尔苏娜低头看着崩裂的铜条与掉落在地的牛皮,神色错愕。
图兰立在数步之外,也没了笑意。
下一瞬,甲叶撞击声自殿外轰然涌入。
数十名羽林卫拔刀冲进殿中,迅速将人护在身后。弓弦接连绷紧,雪亮箭簇齐齐指向场中的阿尔苏娜,和尚未反应过来的乌古斯使臣。
殿内再无觥筹交错。
一滴血自沈从风袖间滑落,砸在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