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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56 宫宴 “臣失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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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羽林卫正逐一核对请柬与名册。朱红请柬在数人手中转过一圈,礼部官印验过无误,沈从风这才随云竹跨过门槛。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在通缉册上,沈从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宫墙之内,天地顷刻间换了模样。
两侧宫墙高逾数丈,朱漆在夕阳下浓得近乎燃烧,墙头覆着琉璃瓦,脊兽一只接一只伏在金光里。御道笔直向前,白玉栏杆沿着丹陛层层升起,远处殿宇重檐相叠,檐角挑入暮色,金色鸱吻衔住最后一线天光。
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带着宫苑草木与沉水香混合的气味。沿途宫人皆垂首疾行,靴履落在青砖上,声音轻得像雨点。
沈从风一路仰着头,几次险些撞上前面的云竹。
“羽林卫是干嘛的?”
“宿卫宫禁,护卫陛下。”
“这么大一间房,得住多少人啊……”
“公子,那是设宴的殿宇,不住人。”
“那屋顶当真是金子做的?”
“等等,那个湖是挖出来的?!”
云竹起先还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后面索性加快脚步,沈从风问题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得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换了个话题:“这种宫宴,你常来吗?”
“正式宫宴并不常有。”云竹摇头:“通常除夕、元宵、中秋,还有陛下万寿时会设宴。除此此外,便是大军凯旋、册封大典,或有使团来朝之时,才会设宴款待宾客。”
沈从风脚步发虚:“今日人会很多吗?”
“自然。”云竹步履不停:“陛下、皇后娘娘、诸位皇子皆会赴宴,另有朝中重臣、勋贵与几家世族。最后,便是今日远道而来的乌古斯使团。”
沈从风抖得更厉害了。
宫宴设在麟德殿。
殿外宫灯已经点起,数百盏绢灯沿丹陛次第铺开,映得阶前亮如白昼。礼官再次核验身份,将沈从风引入殿中。
殿内两侧依品秩分席,矮案铺陈整齐,金银酒器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沈从风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远未被安排在末席。
殿内,两侧依品秩分席,矮案铺陈整齐,金银酒器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沈从风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远未被安排在末席。
他刚刚落座,便发现云竹仍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走?”沈从风小声问。
“殿下命我随侍沈公子。”
沈从风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抬头向前看去,只见自己前头还坐着三人,一女两男。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望来。
她约莫三十余岁,一身深青礼服,眉眼沉静,轮廓却同沈从风有种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是抬眼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沈从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难道这就是姬林晏那位“姨母”——沈知砚?
沈知砚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得这样快,眸中掠过一瞬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朝他轻轻一笑。
沈从风下意识想回一个笑,嘴角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
沈知砚已经转回身去。坐在她身侧的男子替她扶正酒盏,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没有开口。另一边的男人则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敲着案沿。
还没待沈从风细瞧大厅里其余人等陈设,殿外便响起礼官悠长的唱名声。
乌古斯使团先行入殿。图兰换下了白日觐见时的靛青长袍,改着绯色锦衣,金狼纹自肩头盘至腰侧;阿尔苏娜仍是一身利落窄袖,只在外面披了件礼制所需的长袍,走起路来衣摆猎猎,仿佛随时都准备跨马出征。
接着是三位皇子。
大皇子姬林祐面色微白,神情寡淡;二皇子姬林骁新受镇西王之封,一入殿便引来不少贺声;姬林晏落在最后,仍是一副没睡醒似的散漫模样。
待徐皇后与圣武帝依次升座,满殿宾客一并俯身行礼。沈从风跟着众人拜下,又随众人起身。
丝竹声起,宫宴正式开席。
舞姬自殿外鱼贯而入,水红长袖旋开,如盛放牡丹。
沈从风原本正研究面前一道不知该用筷子还是勺子的菜,抬头看了一眼,险些将勺子掉进酒盏。
领舞之人眉间点着花钿,水袖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含笑的眼睛。
怎么又是婉玉?
群玉楼业务这么广泛的吗?
婉玉旋身时也看见了他,目光仅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似乎对沈从风的出现并不意外。
顺着婉玉旋开的水袖,沈从风望向高台。
姬林骁正偏身同姬林晏说话,二人不知聊到什么,姬林骁笑得险些呛酒。大皇子姬林祐坐在一旁,垂眸饮酒,并未加入二人的闲谈。
歌舞过半,便到了敬酒环节。
最先起身的是白日里出言冒犯乌古斯人的兵部侍郎。他端起酒杯,先为朝堂失言致歉,又言两国盟好来之不易,愿往后开诚布公,共商边事。
图兰笑着回礼,只道朝堂争论本为国事,不必放在心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皇后也举起酒盏:“本宫敬图兰王子与阿尔苏娜将军一杯。林骁常年身在西疆,承蒙乌古斯诸部多加照拂。”
“殿下言重。”图兰连忙起身:“二殿下与我等并肩御敌,也曾救过牧民性命。若论照拂,实是彼此。”
阿尔苏娜没有说话,却也将酒饮尽。
帝后开了头,席间也跟着热闹起来。众臣轮番敬酒,图兰来者不拒,几轮下来神色仍然清明。阿尔苏娜则只在必要时饮上一杯,其余时候都只是跟着站起坐下,浅尝辄止,对满案珍馐也是兴致缺缺。
酒敬到沈家席前,沈知砚终于起身。
“臣沈知砚,偕夫顾行舟,率沈氏族人,恭祝陛下圣寿无疆,圣躬康泰,四海清晏。今镇西王奉命平边,凯旋膺封,实赖陛下圣德远被、将士同心。愿西陲永靖,国祚绵长。”
她身旁的男子随之举杯。沈从风这才知道,方才替她扶酒盏的人便是顾行舟。
敬酒结束,坐在沈知砚另一侧的男人却没有落座。男子面容清俊,与沈知砚面容足有八分相似。
“陛下,”男人举杯道:“臣另有一事相求。”
三盏下肚,姬景看上去兴致颇高,笑道:“原来是知衡。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沈从风心下一惊,不由得看向男子。
没想到,姬林晏口中那想要自己性命的舅舅,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沈知衡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目光,转向乌古斯席位:“臣早闻草原骑士弯弓能射飞雁,纵马可逐鹰隼。今日有幸与图兰王子、阿尔苏娜将军相会,若只饮酒观舞,未免可惜。不知臣等能否借陛下之光,一睹乌古斯勇士风采?”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也起身附和:“沈大人所言极是。尤其是阿尔苏娜将军,听闻三年前黑沙谷一战,突厥数千骑兵夜袭铁勒营地。将军当时仅带八百骑巡边,却趁风沙绕至敌后,亲手夺下突厥狼纛。敌军不辨旗号,自相冲撞,铁勒部才得以转败为胜。如此人物,若不能亲见她的本领,实乃憾事。”
阿尔苏娜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并无半分因夸赞而生出的喜色。
另一位官员笑道:“不过我大晟也并非无人。皇后娘娘当年随陛下征战四方,在马背上弯弓提枪时,在场诸位还不知身在何处呢。”
“放肆!”姬林骁倏然沉下脸:“母后贵为大晟国母,岂容你在席间随意——”
徐皇后抬眼瞥他,姬林骁余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本宫那些陈年旧事。”徐皇后将酒盏放回案上,似笑非笑:“倒是有心了。”
殿中气氛一时微妙。
姬景却像是全未察觉,只抬手道:“行了,先让知衡把话说完。”
“臣失礼。”沈知衡拱手致歉,继而笑道:“说来惭愧,臣家中也有一位少年,乃二兄沈知玄所收义子,名叫沈从风。”
沈从风:?
怎么还有他的事?
满殿视线一瞬间聚拢于此。
沈从风像上课走神时忽被先生点了名,手脚一时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云竹在身后悄声提醒,他才慌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沈知衡回过头,冲他展露一个亲切笑容。
沈从风:……
“前些日子二兄遇险,正是他舍身相救。如此年纪便有这份胆识,也算得上英雄出少年。”
沈从风想起被陈墨揉面似的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心下苦笑。
姬景也朝他看来:“你便是沈从风?”
沈从风哆哆嗦嗦道:“草、草民在。”
“嗯,既是知玄义子,又入了沈氏族谱,便不必自称草民了。”姬景打量他片刻,笑道:“模样倒同知砚年轻时颇为相像。”
这段礼仪课没交过,沈从风无从应对,只好低头装死。
“臣这侄儿虽年纪尚轻,却师承龙泉山,也算有几分本领。”他笑着转向乌古斯席间:“臣斗胆提议,不如请他代我大晟年轻一辈,向图兰王子与阿尔苏娜将军讨教几招。一来可为今夜宫宴助兴,二来也好叫两国少年英杰借武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