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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43 对峙 在偷摸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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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玉跟在万事通后面,疾驰于街道上,出穿过西市,一直到靠近南部城门的位置,他们才拐入坊间,冲进间僻静院落内。
进了屋,万事通反手锁上门,靠着墙,舒了口气。
下一刻,婉玉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婉玉冷冷道:“我以为你早死了。”
听她这话,万事通却是一笑:“不好意思,命比较硬。”
万事通立在二人之间,感受着空气间弥散开来的尴尬氛围:“要不咱坐下聊,也别拿刀抵着人脖子了,都是过硬的交情。”
“赵翎,朝廷天字要犯,赏金一千两,曾窃走圣上御用的莲瓣纹金碗,不妨你也说说看,碗拿哪儿去了?”
见状,赵翎立马不当这和事佬了,有多远站多远,尽显中立地位。
“至于你,”婉玉丝毫没有放下刀的意思,她死死盯着万事通,眉宇簇成一团,似在犹豫,手上动作却没停,慢慢将刀逼近:“钱龙睛,朝廷天字要犯,暗阁前阁主,失护而遁,负罪在逃。”
她顿了顿,补全了最后的行动纲领:“如见,格杀勿论。”
被安上罪名,万事通也不反驳,目光直视婉玉,道:“那便杀吧。”
婉玉听完一愣,可无论她将刀逼得多近,始终不见万事通退缩,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婉玉咬牙切齿地放下了刀,狠狠道:“臭老头,我可真是被你害惨了!”
万事通倒是不怎么意外,哈哈一笑:“哪儿有,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嘛,都有师妹了。”
“哼,你也不管管,暗阁都快成裴烈的天下了。”婉玉无比憋闷,只好把气撒在石头上,一脚下去,石子正中赵翎脑门儿。
赵翎抱着膝盖,识相地退到了更远处。
婉玉叹道:“你倒是会挑日子活,长安都乱成一团了,你也赶这日子,回来火上浇油一把?”
“说说看怎么个乱法。”万事通优哉游哉地坐在石桌边,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湖人士给咱陛下吹耳边风;胡人做生意不老实;马上,二皇子也要回来了,”婉玉掰着手指,一一道来:“那几个小子争了那么久,老大要是知道老二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通斗。”
万事通饶有兴致地问:“沈家那小子呢,你不是跟了他几天,也有事?”
“楞头小孩一个,没他妈那么难搞,”婉玉摆摆手:“先放着吧,管不过来了。”
“等下,别转移话题,”婉玉冲到石桌前,指着万事通道:“你先解释下,刚刚那个双刀怎么回事。”
话题转回自身,万事通脸上的笑也隐了去:“如你所见,马会生没死。”
听到这名字,婉玉动作停滞片刻,随即笑了,即使此刻未着华服,她笑起来依然动人,叫人心甘情愿奉上所有。
笑罢,她又举起了刀:“钱龙睛,骗人也得讲章法吧。”婉玉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可是亲眼看到,裴烈砍下了他的脑袋,拿去找陛下领赏。”
“刀法骗不了人,”万事通也没解释,注视着以刀指向自己的婉玉:“刚刚,你不也跟他过招了么。”
“你还不如说,他有个此前避世不出的徒弟,现下突然冒了出来。”婉玉气不打一处来,讽道:“要是我把这事儿呈上,指不定陛下就派我去寻长生不老药了。”
“哎,信不信随你。”万事通摆摆手:“总之呢,我回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人,不过你去那儿,应该是为了别的事吧。”
婉玉知道,钱龙睛指的是沙赫尔。
“这个就跟你没关系了。”她道:“暗阁会处理好的。”
“我也想不管。”万事通哀叹道:“但这是我老板的命令,不得不从啊。”
语毕,正对着的屋门忽地开了。
婉玉大惊,她先前居然没注意到,屋内还藏着一人。但见万事通与赵翎均未警戒,问道:“你们认识?”
万事通道:“我现老板。”
而当彻底看清来人相貌时,婉玉残影略过,万事通则更快些,却也只是堪堪挡下,双刀相撞,婉玉手里那把被弹飞到远处。
婉玉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冷笑道:“钱龙睛,我现在算是相信,裴烈说你叛国了。”
黄云舒跃上屋檐,看着杨明霄走进院落。
倒不是不信任自家少盟主,可墨庐书院的人,学的都是治理江山的本事,出山也大多是担任谋士,既然这楚怀瑾忽地出现在此,如果他猜得不错,大概率这长安,有事要发生了。
潜入出乎意料地容易,院落周围甚至都不见护卫。黄云舒一路尾随,一直跟进了棋室。
室内依旧是除了那张棋桌,空空如也。楚怀瑾坐在主位,见杨明霄来,招手示意他往前。
楚怀瑾:“来一盘?”
杨明霄苦笑道:“老师,弟子的棋艺……你是知道的。”
“让你三子,”楚怀瑾手握白子,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杨明霄了。
杨明霄在棋盘上摆好棋子,道:“弟子今天去了西市。”
楚怀瑾扶着袖口,头也不抬道:“去见那卜师了?”
“嗯,”杨明霄握着棋子,审视着棋盘:“昨夜沙赫尔提到的问题,卜师的回答是,我应当自己决策。”
二人沉默间,只听得落子声,转眼已至百手之后。
楚怀瑾果断落子,毫不犹疑:“就这些?”
场至后半,杨明霄愈下愈慢,每次落子都需考虑良久:“就这些。”
而后,二人专注于棋盘,不再有任何交流,直至杨明霄开口:“老师齐力高远,弟子甘拜下风。”
楚怀瑾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都让你小时候多跟我下棋,别整天琢磨那些功夫功法,现在不就能赢过我了嘛。”
杨明霄躬身拱手:“都怪弟子愚钝,老师虽倾力指导,弟子仍不得要领。”
楚怀瑾与杨明霄又闲聊了几句,杨明霄便走出棋室,往房间去了。
黄云舒抬脚欲跟,却被人从身后捂住嘴,若此刻出手,杨明霄必将发现他。黄云舒听得那人道:“楚先生想见你,别出声。”
虽然达成方式与设想有些出入,但黄云舒确确实实见到了楚怀瑾此人。
会面时,楚怀瑾正在收拾方才棋局的棋子,并未抬头看他,只道:“久闻大名,没想到无相居然愿意做咱们少盟主的护卫。”
黄云舒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暗阁听闻江湖上有位能人异士,可以化身为任何人而不被察觉,期望能招揽此人,”楚怀瑾讲得很慢,可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让黄云舒的心沉下几分。
“谁知侠盗赵翎忽然夜袭皇宫,盗走了圣上的莲瓣纹金碗,暗阁与金吾卫找了许久,没想到最后赵翎自己将碗还回来了。”
黄云舒自然不会安分守己地坐着听他讲故事,可刚欲行动,那领他进来的人已抢先一步,夺了他手里的短刀,将其按在地上。
楚怀瑾接着道:“在这之后,黄先生你来到衡川,加入了武林盟,理由是赵翎偷了你东西,你发下誓言,称定要将其捉拿归案。”
“黄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与你商量件事。”楚怀瑾慢慢走下棋桌,立于黄云舒对面,示意护卫解开束缚。
没了限制,黄云舒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头也不回道:“我会做好分内事,至于你的事,我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你商量。”
“如果我说,此事与金泉商团有关呢?”
黄云舒脚步一顿,转过身,指着楚怀瑾,语气硬得能把牙根嚼碎:“那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沈从风跟在队尾,再排一次耗费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短,现下,他面前还剩三人。
可这世上总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夏季时毫无征兆的暴雨,走在路上被拦路盗匪打劫,想渡河码头却刚好没船……而现在,沈从风遇到的则是金吾卫毫无征兆的检查。
不过沈从风紧张了会儿,却发现这检查并不是针对他们这些市民,而是面向摊贩。没有市籍的摊主们连忙收摊跑路,而占卜师的帐篷树大招风,自然成了第一个被查的对象。
可当门帘掀开,金吾卫同其身后好奇的围观人群向里望去时——只剩下一张木桌,两张木椅,全然不见人影。
为避免自己成为出气筒,围观群众在目睹帐中情景后,纷纷快速散去,生怕下一刻自己被逮住一通训,沈从风也赶紧跟着人流离开。
见天色尚早,他便顺路去了趟金泉商团,谁知大门紧闭,任其如何敲打,都无人回应。
在偷摸进门和明日再来之间,沈从风果断选择了前者。
杀人的锅都背了,私闯民宅的罪名,听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沈从风向下一跳,跃入院中。院里静悄悄的,景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不见忙前忙后的仆从与搬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沈从风继续往里,连屋里也不见人影。过了昨日他们谈话的屋子,便是商团中人日常生活的居所,犹疑之时,他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
沈从风赶紧循着响动找去,最终,他在地窖里发现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团布的金泉商团团长——阿尔悉达。
与昨日神采奕奕的老者不同,阿尔悉达浑身是伤,沈从风取出塞在他嘴里那团布时,其上已浸透了血。
阿尔悉达大口喘着气,朝沈从风断断续续道:“带我去找……云舒……”
说罢,人便晕了过去。
坏了,好像又摊上别的事儿了。
脑海里还没来得及冒出这念头,沈从风本能地扛起阿尔悉达,就着暮鼓声,往通都大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