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42 寻踪 婉玉瞳孔微 ...
-
沈从风原以为卜者会继续追问他细节，比如此人姓甚名甚，八字为何，那占卜师却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笑，道：“您其实一直都在围着答案打转。”
沈从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难怪婉玉出来时那般气恼，正所谓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占卜结果，说了跟没说似的。
沈从风倒是没急，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诚恳地望向黑袍人，道：“大师，您能说得再直白点吗，比如——我去哪儿能找到人。”
卜者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在桌上慢慢画了个圈。修长的指甲在木板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一圈，又一圈，圆圈慢慢缩小，最终停在圆心的位置。
“去到更中心的位置。”卜者的声音很轻，仿佛飘在空中、脱离世间的一缕烟：“您尚有回头的余地，但您要找的人，早已深陷其中。”
沈从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深陷其中，有各种解读之法。卜者口中那人，既可以是莫名入局的倒霉蛋，也可能就是背后主谋。
帐篷外隐约传来催促声，排队的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沈从风忽道：“对了大师，您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吗？”
这话问得可就过于直白了。
占卜这事儿，讲究个点到为止，看破不说破。你信，便是替你解；不信，那也不过是缘分未到。可沈从风这副架势，摆明了是信又不信，期望依靠些确定信息，去验证先前那番话的含金量。
听他这么问，黑袍人也不恼，嘴角一勾，道：“一人一问”。
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帐篷外，珠帘在身后“哗”地落下，将帐篷内的一切都盖在了帷幕下。
后面排队的人见他终于出来，眼睛一亮，赶紧往里头钻。
沈从风站在原处，愣神片刻，这才发觉，进去前还与他一块儿的两位杨姓人士，全不见了踪影。
“打扰，这位兄台，”沈从风戳了戳等在门前的下一位，边比划边问道：“你有瞧见刚刚在这儿等着的俩人吗，一个佩剑，另一位特漂亮。”
那人不耐烦道：“没注意，你问完就快走吧，还有想问的就后边儿排队去，别挡这儿。”
去没个去处，傻站着也不是个办法。思来想去，沈从风默默走到队尾，本想看看那二人是不是也来了队尾，结果等着等着，自己身后跟着排起了长队。
沈从风心道：行吧，排都排了，问个清楚好了。
婉玉饶有兴致地瞧着沈从风被推了进去，看向杨明霄：“要不要来打赌？”
“赌什么？”杨明霄看着垂下的门帘，道：“占卜没有结论是常态，天机又岂是我们这些人能窥探的。”
说罢，也不顾仍在里头的沈从风，头也不回道：“我还有点事，先行一步，麻烦婉玉姑娘知会沈公子一声了。”
婉玉本想出声劝留，可仔细一想，双方萍水相逢，交情甚浅，自己确实没什么留下对方的理由，只好作罢，任由其离开了。
未曾想杨明霄前脚刚走，婉玉换了身打头，后脚也跟了上去，瞧其方向，应是回永兴坊。婉玉抬脚欲跟，手却被人从身后抓住，她反手握刀，刀刃抵在了身后人脖颈之上。
“杜影！？”婉玉惊道。
杜影的反应却很平静，道：“沙赫尔那边，你去跟。”
通常来说，暗阁不会同时派两人去跟踪同一批人，沙赫尔那头，是婉玉昨夜得知楚怀瑾安排后，传讯给杜影，令其多加关注，不料杜影竟直接找到她这儿。
婉玉打量杜影，皱眉道：“杜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杜影罕见地沉默片刻，才道：“……我被人盯上了，得躲躲。”
婉玉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杜影这昼伏夜伏的人能招惹上谁，何况暗阁本就不是什么明面上的势力，接的活儿不是刺杀就是跟踪，凡露面，便少有活口。
蓦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婉玉难以置信道：“你那摆摊比武，真有人来找你打架？”
杜影僵在原地，默不作声。
这下轮到婉玉急了：“对方看清你的脸了吗？”
杜影避而不答，只道：“我先走了，回头跟你说。”
留下这么句话后，杜影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婉玉：“……”
这下好，打爽了，又让她来收拾摊子。
婉玉心里骂骂咧咧，脚程还得跟上，马不停蹄朝商馆赶去。
马车停在金泉商馆门前，马夫为沙赫尔拉开车门，护送其下车。
可当他看到车夫面容时，身体不由得一僵：对方着粗布衣裤，帽檐下露出些微浅褐色鬈发，至于那张脸，沙赫尔见过许多次，在大漠篝火前，在长安深宅中，他们数次交谈，谋求少年壮志、功成名就。
那是他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人——赵翎。
赵翎注视着少年脸上神色逐渐僵硬，也不吭声，顺理成章地把人护送到路边，目送对方进入院中。
他虽跟到了这儿，但若强行闯入，肯定又是场激斗，赵翎本人生平宗旨乃是能躺着绝不坐着，本想日后再找机会混进去，却听行至院门处的少年回头道：“赵翎兄若不嫌弃，进来坐会儿？”
这便是婉玉赶至商团时，见到的第一个画面。
既已开口，也不便拒绝，赵翎便跟着沙赫尔踏进院中，他此前也来过此地，不过更加光明正大些。
“不久前，黄公子来这儿找过您。”沙赫尔走进屋内，命侍女沏茶来，自己则领着赵翎坐到矮桌边。
这倒是在赵翎意料之中：“难为你们了。”
想必，除非自己哪天心甘情愿跟着黄云舒到武林盟走一遭，否则这小子定不会罢休。
沙赫尔摇头：“但有件事，赵翎兄须得关注，黄公子他已经发现走私一事。”
赵翎刚想说事儿多不压身，再多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忽想起昨夜陆徽找他聊到的事情，问道：“我告诉你们的线路，你们除了丝绸外，还有运别的东西吗？”
沙赫尔倒茶的手顿了顿，没有吭声。
赵翎心下一凛，逼迫沙赫尔看向自己，道：“你也参与了？”
他并没有直接问出，本是期望沙赫尔可以反问自己，可沙赫尔保持沉默，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叔父会如何看你。”赵翎语调渐沉：“我告诉你们路线，也不是让你们用来干这事的。”
婉玉藏于屋外窗前，屏息凝神，听着二人对话。
此事涉及范围已超出她能控制的范畴，她下意识握住短刀——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将沙赫尔带回暗阁。
婉玉深吸一口气，正欲强闯屋内劫人时，却听屋中人忽然开口道：
“赵翎兄，这些年来，多谢你了。”
话毕，赵翎整个人撞向窗栏，木屑横飞。与此同时，屋门被从外面踹开，商团护卫如潮水般涌入，将沙赫尔层层围在中央。
屋外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侍卫，将整栋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婉玉躲避不及，擒人未果，退路也被阻断了去。
赵翎翻身而起，瞧见婉玉，转瞬即逝的讶异后，面对如此境况，不忘调侃道：“虽然不知这位是哪里人，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
婉玉握住短刀，面无表情道：“你先护好自己吧。”
说罢，她冲向院墙边缘，短刀翻飞，接连格开两名侍卫的兵器，脚下不停，眼看就要撕开一道缺口——
一道凌厉的寒光贴着她的后颈削过。
婉玉猛地偏头，那刀擦过她的发丝，劈进身侧的廊柱。
站定身形，她才得空打量袭击者。
那人手握两柄弯刀，一头灰发，身形壮硕。
婉玉瞳孔微缩，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姑娘，抱歉啊。”
那话近得仿佛贴耳而过。
当——！
却又现出另一刀，架住了那当头劈下的双刀。
时间仿若冻结，婉玉怔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身影，呼吸一窒。
数年前，也是这样一刀，这样一人，在她以为自己必死之时，从天而降。
而今时光芿苒，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刀还是那柄刀，人还是那个人。
“你这丫头，”万事通一脚踹开身侧的侍卫，双手架刀，抵抗马会生砍下的双刀，吼道：“还不躲远点！”
婉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阁主……？”
这是梦吗？还是自己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臭小子还不来帮忙！”万事通弹开马会生劈下的双刀后，冲赵翎吼道。说完不忘顺势一脚，踢飞扑到跟前的侍卫，手上刀起刀落，在人群里硬生生开了条路。
赵翎经他这么一喊，登时清醒，当即从侧翼切入，帮忙吸引马会生注意。
婉玉猛地想起她此行目的，可往屋里一瞧，哪儿还有沙赫尔的踪影。
她冲万事通道：“别打了，撤。”
万事通闻言，刀锋一转，大步后撤。赵翎亦不恋战，借着刀光掩护连退数步，三人身形交错，朝院墙方向掠去。
侍卫们欲追，马会生却道：“别追了。”
侍卫们看看院墙，再瞧瞧这领头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马会生也不在意，双刀入鞘，便朝里屋走去。
里屋里放着金泉商团此次入关携带的各色货品，数口大箱敞着盖子，堆满了各色货物——丝绸、香料、宝石……无一不是上等好物。
沙赫尔站在货箱之间，脸色仍有些发白，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他身侧立着个矮小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手里正把玩着一颗鸽卵大的绿松石。
那老头将石头对准窗格漏进来的光线，眯着眼瞧了半晌，啧啧嘴：“好东西，都是好东西。不愁没路子。”
沙赫尔没接这话，脸色微白，眉头紧蹙：“朱老，赵翎若是将路线告诉暗阁，路可就全断了。”
“怕什么，”被称作朱老的老者放下绿松石，嘻嘻一笑：“那小子知道的路，不也都是我告诉他的。”
“与其担心路线，”朱老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如担心下，你提供的货物，究竟值不值这个数儿吧。”
老者哈哈一笑，出了屋，竟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42 寻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