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10、C10 交涉

　　然而，无人回应。刚刚还和自己一起站在台上的决明，此刻竟然不见踪影。
　　听说过阵前脱逃，没见过打了胜仗跑路的啊。
　　沈从风累得有些腿软，靠着场边缘的栏杆，强撑着听完了乔闵宣布他们组获胜，没等铃儿赶上台，便跟黑发少女一同倒在了台上。

　　“沈从风？沈从风！我知道你醒了，别装睡了！”
　　沈从风眯着眼，感觉有人在用手拍打着他的脸，下意识抬手想将其赶走，没想到下一刻，先前还只是拍着他脸的双手，猛地抓着他的肩，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改躺为坐。
　　沈从风：“？”
　　“别睡了，快起来！”
　　“哎你老折腾人家干嘛，人家跟你打架打赢了，还不许人家睡会儿啊。”万事通推门而入，一眼便瞅见坐在床上的沈从风，和先前同他比试的黑发少女。
　　沈从风还是有点懵，看了看四周，从家具陈设来看，的确不是他们住的旅馆，遂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你醒啦。”万事通笑眯眯地看着沈从风：“恭喜你赢了比武大会，现在快换上喜服，我们去娶乔家大小姐吧。”
　　“啊？！”经万事通这么一通吓，沈从风彻底清醒：“娶亲得问问乔家那位小姐的意思吧！”
　　万事通看着冷汗直冒的沈从风，欣慰点头：“那是自然，既然你醒了，换好衣服跟我走吧，我们去领你获胜的奖品。至于这位……”
　　“陈墨。”黑发少女言简意赅地报上了名。
　　万事通：“陈墨小姐如果有事找小沈的话，等我们见完乔家家主后再说吧。”
　　陈墨回头看了沈从风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万事通走出房，把空间留给了沈从风。见她乖乖离开，沈从风松了口气，本以为对方是因为输了有所不满，才一路跟来了这里，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换好衣服走出门，门外等着的人只剩下万事通一人。见沈从风并无大碍，万事通开玩笑道：“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木剑都能把人家姑娘打成那样。”
　　沈从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总的来说，其实并不是我赢了比赛……”
　　去往乔家祠堂的路上，沈从风向万事通介绍了他在比赛时认识的锄头大师。一通比划外加拟声词，绘声绘色地还原了决明是如何用一把锄头把陈墨打得节节败退，听得万事通连连惊呼。
　　“这家伙可以啊，无论轻功还是内力，应该都算是一顶一的高手吧。”万事通托着下巴，表情纠结：“可我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么个名字。”
　　“兴许是什么隐世高手吧，毕竟人家都说了，自己只是路过来市集卖瓜的。”
　　走进祠堂，正座上坐着先前在大会上见过的乔家家主乔嵩，乔闵侍立其后，两旁是陆徽和一位沈从风此前并未见过的女子，五官轮廓和乔家家主相似。
　　“难道这位就是乔家的大小姐？”沈从风在心里默默嘀咕。
　　万事通拍了拍他的肩，拉回沈从风的注意力后，便站到陆徽身后去了。
　　乔嵩轻咳两声，开口道：“咳，你是叫……”
　　“沈从风。”乔闵在其后小声提醒道。
　　“沈从风对吧，恭喜你，赢得了比武大会胜利。”乔嵩捋着下巴胡子，不紧不慢道：“按照此前说好的，除了金银外，关于婚约……”
　　见乔嵩提及此事，沈从风慌忙摆手：“乔家家主不妨再考虑考虑，我也未见过乔家大小姐，万一对方已有心上人，岂不是糟蹋人家一片心意。”
　　说着，沈从风看向坐在陆徽身旁的女子，对方却是一笑，道：“你小子倒是识相。”
　　“哎？”被“当事人”呛声，沈从风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愣在原地。
　　似乎是意识到沈从风的窘况，乔闵适时介绍道：“这位是乔家二小姐，乔倩羽。”
　　“噢噢……哈哈，二小姐好。”沈从风尴尬笑笑，企图揭过此事。乔倩羽却并未在意，只是看向乔嵩，语气听着颇为幸灾乐祸：“老头儿，这下你算计落空，接下来该怎么收场啊。”
　　即使发言听上去不适用于长辈，乔闵和乔嵩似乎并未在意，仿佛早已已经习惯了乔倩羽的如此行事风格。
　　“说起来，怎么不见乔家大小姐？”沈从风疑惑道。这可是关于她自己终身大事的讨论会，于情于理都应该到场吧。
　　“这个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一下好了。”乔倩羽饶有兴趣地盯着沈从风：“我姐被人绑了，正等着未婚夫去救呢。”
　　沈从风：“……啊？”
　　现场似乎只有沈从风处在状况外，陆徽不紧不慢地品着盖碗茶，万事通则忽然对祠堂的柱子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乔闵再次开口，打破僵局：“其实这次比武大会，本意就是想要寻一位功夫了得的武林高手，去暮雪山庄救出小姐。”
　　“只不过，这位原定的人选是陈墨，可你把她打败了，就只好由你肩负次重任啦。”相较面色沉重的乔家家主与乔闵，乔倩羽的表情十分轻松，全然不见亲人被绑架的焦急。
　　沈从风：“其实当时主要是我队友他……”
　　沈从风还没来得及向众人解说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临时搭档，陆徽打断了他：“家主大人，您应该没有真的想让大小姐嫁给这小子吧。”
　　沈从风：“？”
　　重点是这个吗？！
　　但在看到陆徽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后，沈从风便知道，又有人要被敲竹杠了。
　　乔闵冲上前挡枪：“家主大人的意思是，若小沈兄弟有意娶妻，可从乔家其他适龄女子里择一位良配。”
　　沈从风：“不我其实……”
　　接到陆徽递向自己的眼神，沈从风识相地选择闭嘴，进入前排围观模式。
　　陆徽：“你们给陈墨开的报酬也是这个？不对吧，怎么到我们这儿就随便打发了，不信任我们的能力？”
　　乔闵眉头微皱：“陆先生何出此言，若两家顺利建交，此后乔家自然也会提供生意和其他往来方面的支持。”
　　“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给了陈墨邀请函，对吧。”陆徽放下一口没碰的茶盏，看向乔闵，表情玩味。
　　“等等，所以暮雪山庄……是那个暮雪山庄？！”沈从风先前还没对上号，此刻听陆徽提起邀请函一事，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听过的评书片段。

　　话说那游历江湖的陈氏兄弟，曾在凌云崖下发现一位伤势严重的武林中人，遍寻名医，才保住了此人性命。未曾想这位救下的公子，竟是暮雪山庄的少庄主。
　　原来，前庄主突然病逝，山庄内藏品一时无主，家族为争夺山庄所属权，拔刀向他。周小庄主为博一线生机，自崖上一跃而下，机缘巧合，撞上云游至此的兄弟二人。
　　痊愈后，陈氏兄弟同周小庄主一并回到暮雪山庄，赶走鸠占鹊巢的周氏旁系，助其重掌山庄。登上庄主之位的少庄主，也兑现承诺，让兄弟二人在庄内任意挑选宝物。
　　最终，兄弟二人选择了一对宝剑：璇玑与玉衡。只是，世人知这两把名剑，却不曾听闻有谁见过离开暮雪山庄的陈氏兄弟。有人说，庄主为了守住庄内秘密，杀了二人；也有人说，兄弟二人德不配位，被窥伺宝剑者杀人越货……

　　“所以，我们是要去那个暮雪山庄么！”沈从风的视线在陆徽与乔嵩间来回梭巡。
　　乔倩羽给了他肯定答复：“对，就是‘那个’暮雪山庄。你喜欢听评书？”
　　沈从风点头，乔倩羽嘴角微扬，看向沈从风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真是不错的爱好。”
　　“总之，我可以理解为，”陆徽拍拍手，拉回话题：“家主大人愿意给我们今年暮雪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函，对吧？”
　　“准确来说，是‘赏花会’的邀请函。”乔闵纠正道。
　　暮雪山庄虽有诸多藏品，却并不是直对外开放。唯有初春山樱盛开之时，会打着赏花的名号，向世家和江湖名人递上请帖，恭候光临。不少人千金求一帖，只为获得踏入山庄的机会。
　　毕竟，只有能进入山庄的人，才有资格同庄主以物易物。
　　“那东西你想要，给你便是，”乔嵩捋着胡须：“但你若带不回苓潞，我乔家虽称不上一手遮天，让你在这江湖没办法走动还是办得到的。”
　　“家主大人，合作愉快。”陆徽举起茶盏，隔空敬了乔嵩一杯，起身离开了祠堂，万事通和沈从风紧随其后。
　　三人走后，祠堂里只剩下乔家人，祭祀用的烛火随风晃悠，映得乔倩羽的脸忽明忽暗。
　　“老头，你真想把姐姐嫁给那皇城爷么。”
　　“乔倩羽你……”
　　乔嵩摇头，乔闵只得闭嘴，不满地瞪了一眼乔倩羽。
　　“唉，我岂会不知苓潞那丫头的心思。可我总有种预感，最近这世道又要乱了。”乔嵩轻叹了口气，送走宾客后，坐在主位的他脸上多了些面对家人时才会露出的疲惫。
　　“姓周的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门，一天到晚龟缩在屋里研究他那些宝贝暗器，真要乱，长安才比较危险吧。”乔倩羽吐槽道，也迈开步子，离开了祠堂。
　　“但愿如此吧。”乔嵩倚着木质扶手，单手扶额：“乔闵，你也先下去吧。”
　　“遵命。”
　　大门闭合，隔绝光线的祠堂里，乔嵩把玩着手边黑棋，一旁桌上放着还未到头的残局。
　　“乔家、隗氏、徐家，以及……沈家。”
　　脑内闪过先前见的那个楞头小子，斟酌许久，棋子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苓儿啊，阿爸还等着和你下完这局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