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25、覆水难收 这下分离焦

　　这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海上是一座座半圆形黑色小岛。

　　危险藏匿在每一个角落，乌云带来了冷空气，凌厉的风吹得人皮肤生疼，要仔细听才能听见夹杂在风中的呼吸声。
　　可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来，小岛上咕噜咕噜冒着泡，像沸腾的水，泡往上涌，然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炸开，里面脓状的黑水往上喷，喷出一个瘦小的人形。

　　速度不快，胜在难以察觉，但对027来说想发现他并不难，他只需要闭上眼感受，周围有数据正汇聚到一处，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站在黑海中，而是站在一串串蓝色字符构成的海上。

　　林晴榆现在在距离他五十米处的地方，没有在跑，而是像在散步一样四处走，她周围的数据铺展开，敌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感知能力有范围限制，想靠近敌人林晴榆就会超过他的感知范围，如果敌人也是用定位器确认他们的位置，那敌人对林晴榆就没有威胁。这样很好，他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对027来说，敌人的分身十分脆弱，这些分身行动不快，唯一的长处也被027轻松打破。
　　甚至用不到枪。027连转头都嫌麻烦，他抽出横刀，转刀往身后一刺，动作快又轻，仿佛他这一刺是无意又或巧合。
　　在他身后，枯瘦如柴的黑色人影融化了一样，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像烂泥一样往下坠，流进了黑海里。

　　四周出现了更多的黑泡，敌人似乎发现了027是最大的威胁，数不清的分身朝他涌了过来。
　　027完全无需在地面上跟这些分身纠缠，他一跃飞到了空中，快速往定位器显示的敌人位置飞去。

　　这短短几秒内027有些出神。
　　如果他在第一个世界就能飞，那该有多好。他就能更快找到，并救下那只蝴蝶。
　　如果在上个世界他能有这些武器，那该有多好。林晴榆的识海就不会因为他被敌人入侵，从而陷入危险。
　　变强的不是他，是研发部啊。突然意识到这点的027叹息一声。

　　“你——”
　　骼虎没想到他的敌人会从天而降，人族就算变异，跳跃能力再强，按理说也不可能跳这么老远地过来，看上去还如此轻松。

　　能改变天气，让周围陷入黑暗的恶鬼，没想到是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年过半百的男人。
　　027掏出枪，一句话没说，也完全忘记了发信号这回事。他满脑子只想着赶紧解决这家伙，以确保林晴榆安全。

　　体型小，扫描速度就更快，027的眼睛亮起青蓝色的光，边扫描，边发动了攻击。
　　首先要限制敌人的行动直到他扫描结束。

　　“哦......你就是......”骼虎眯着眼笑了。

　　听见这话，027动作一顿。

　　就是什么？

　　但马上他就开了枪。管他是什么，他不会在除了林晴榆安全的事上浪费时间。
　　蓝色光团状的脉冲子弹朝骼虎左胸□□去，但突然骼虎的左胸口出现个大洞，子弹直接从胸口穿了过去。
　　骼虎的身体像凝固的液体，是保持凝固状态还是让其流动，一切改变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控制身体变化的速度很快，跟上一个鬼族不一样。027皱眉，骼虎的身体数据随此发生变化，他扫描对方的难度增加，时间自然也要耗费更多。
　　他需要其他人来吸引骼虎的注意力。

　　对了，信号。

　　三张符纸一撕，一枚闪光信号弹‘咻’的一声窜上了天。
　　随着信号弹，还有一块黑色球体出现在了天上，球体逐渐变大，然后像雾一样散开。

　　“哦？”骼虎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但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右手往上一挥，天上的乌云与地面的黑海开始快速往他正上方的位置收缩靠拢，乌云面积越来越小，压迫感却越来越强了。
　　他们站在黑色小岛上，骼虎的语气温和，和他所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搭。

　　“孩子，你们赢不了的。”

　　“哇——”
　　骼虎话音刚落，天上掉下来一个哇哇大叫的樱妮，她一屁股摔在骼虎身边，一抬头跟骼虎面面相觑，呆了一秒后屁股往后挪了几步从地上跳了起来。

　　很快可瑞也从天上轻盈地落在027身边，她低声跟027说道：“李东东不知道是跑还是藏起来了，他应该会看时机攻击，不用管他。”

　　“哈哈哈哈。”
　　气氛有点幽默，骼虎忍不住笑了。

　　“孩子们，你们以为围攻我就能赢吗？”他摇摇头，“可是啊，我不是一个人呢。”

　　“别骗人了，定位器上就显示了你一个人。”可瑞冷着脸举枪对准了骼虎，她没想到027会这么快找到骼虎的真身，她的子弹比预想的剩得多。

　　“哈哈哈......”骼虎边笑边抬起左手，“看看，这是什么？”

　　待他抬手，几人才真正注意到了不对。骼虎的手腕上竟戴着两个定位器！两个信号重叠在一起，所以他们在定位器上才只看见了一个红点。
　　他有队友躲在暗处吗？027立即开启感应，可是并没有，这片区域就只有骼虎一个鬼族。

　　“怎么办呢？”这时骼虎说话了，他笑眯眯地，“小伙子，你要是走了，这两个孩子可打不过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027的不安逐渐扩大。
　　骼虎为什么认为他会走？如果他现在就会走，那只有一个原因......

　　“那家伙说，你有一个搭档。”骼虎笑容没变，但在027眼里仿佛戴上了鬼面。
　　“用你的搭档来威胁你离开赛场，或胁迫你帮助鬼族，都不失为好办法。”

　　是调虎离山之计。

　　027根本没想过他印象里的004会做出这种肮脏事，什么或许有苦衷，什么他不该是那样的人，此时此刻027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全部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喂！”樱妮瞪大了眼看着027的背影快速消失。
　　这小哥可是最强战力，他搭档不是鬼吗？一只鬼和两个人族，明显两条命，明显多一个队友更重要啊？怎样才能获得更多胜率他不会算吗？

　　“果然鬼族全是小人。”可瑞淡淡地说道，“骼虎，W19赛季，你也是用同样卑鄙的方法害了我弟弟。你肯定不记得了吧？”

　　“哦——我记得那小子，他为了喜欢的姑娘抛下了他的队伍，结果他的队友死了，他和那姑娘也死了。要我说啊，那场比赛人族会输，全是拜那小子所赐。”
　　骼虎笑了一声：“这次的局面似乎差不多呢。”

　　“不，完全不一样。”可瑞突然笑了，她的眼里亮着冷光，“他输，他被唾骂，成了笑柄，是因为他太弱。我可不一样，我很强，所以不会死。最后会死的人是你。”
　　她要向她的父母证明，他们寄予厚望的孩子做不到的，他们厌弃的孩子能做到，少一个队友正和她意，如果李东东跑了，或者樱妮先死了，那就更好，所有高光都会是她的。
　　等她拿到奖金，等那两个老东西觍着脸凑上来，她要把小时候他们说的所有羞辱她的话，一字，一句，加倍奉还给他们。

　　天晴了。

　　林晴榆看着周围的黑色快速褪去，心想敌人应该已经被027解决了。
　　只是过了会她又发现，这黑褪得不完全，颜色聚集到远方的一处，这片黑更像是被什么吸收了。

　　看来战斗尚未结束。没有定位器，她不清楚027的位置，通过环境来判断有些困难，是朝着那团黑靠拢，还是原地等？
　　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帮上忙。那团黑色停在了那个位置不动，她跑过去用不了太久，她手上步枪最远射程三百米，大概跑个两三分钟左右就能......

　　‘哔——’

　　啊。看来只能在原地等了。

　　探测器的提示音跟晨间的麻雀一样叽喳个不停，宝石在一瞬间像染了血一样变成了暗红色。
　　这代表敌人的速度很快。

　　林晴榆反应不过来。

　　她才举起枪，枪管就被一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破旧黑大衣的棕发男人给死死握住掰弯了。
　　林晴榆果断松手放弃了这把步枪，在男人将枪扔到一边的这两秒空当，她拿起了腰间的□□。
　　男人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穿过左眼直直抵达左耳处，他左眼似乎睁不太开所以微微眯着，另外一只眼在林晴榆果断开枪的一瞬间透出了惊讶。

　　他像是没想到林晴榆换枪速度会这么快，而且居然一句话不说就开了枪。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成功地侧身躲过了，因为躲避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他没稳住身体，往后狼狈地踉跄了几步。

　　“局长派你来杀我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他让我们抓你回去。”林晴榆回答的时候手可没闲着，她转过身对着004又是一枪。

　　‘砰——’

　　‘砰——’

　　林晴榆连开了两枪，一枪她知道004会躲过，第二枪她赌004会朝右边躲，于是迅速往右又开了一枪。

　　可惜，赌错了。

　　“......小姑娘，我觉得你是打算杀了我啊。”这两枪可把004惊到了。他看着面前这位姑娘动作毫无犹豫，对着他开了一枪又一枪，可盯着他的眼神并没有杀气。
　　像是要杀他又感觉她的目的不是杀他，奇怪得很。

　　“你速度这么快，我杀不掉你的。”林晴榆冷淡地说着，她的枪口始终对准004，“你现在不是毫发无伤吗？而且夺取我手中这把枪对你来说很轻松吧。”

　　“是啊。”004露出个笑来，“所以小姑娘，你不如放下枪过来跟我谈谈？放心，我没打算伤害你，凭我的能力，我想动手早动手了。”
　　虽然004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但看起来并不吓人，正如之前001所说，这个男人的气质，特别是他一笑，看上去就像个古道热肠的大侠。

　　但仅仅如此是无法让林晴榆放下戒心的，带着假面的人她见过无数，在主动攻击后突然又表露善意的家伙最不能信。
　　他为什么想谈？想打感情牌？那就没有谈的必要。如果是想做交易，那无非是需要她和027做什么，譬如帮他复仇，又或者帮他向管理局隐瞒他的行踪，这也没有谈的必要。
　　就算要谈，现在这样不也能谈？
　　所以他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谈’上，而是‘放下枪过来’。

　　林晴榆边思考边一步步后退和004拉开距离。
　　明明刚刚像瞬移一样突然出现废了她一把枪，就凭这个速度，再夺一把对他来说按理不难。
　　现在这种情况，要么他真的突发善心不忍下手又或者不想跟同事争斗，要么就是——他能量不足了。

　　虽然不算太了解，但林晴榆也明白系统是需要能量来维持活动的。
　　每次027入侵他人识海并构建环境的时候，都会因大量消耗能量短暂碎片化。在上个世界被T01植入病毒后，他的能量被夺取，身体数据直接就崩坏了。
　　对系统来说，能量是不可或缺的，检验、扫描、传送等等，几乎所有事都需要耗费能量。

　　至于能量要在哪里补充？
　　林晴榆猜应该是在管理局研发部补充，因为027每次从研发部出来后都精神满满。

　　那么以此可以推断，已经几年没回管理局的004能量应该剩得不多了，说不定都快要枯竭了。
　　若是如此，他刚刚瞬移到她面前掰弯了她的枪管，目的估计就是想威慑她，耗点能量展示他的强大，好让她畏缩，然后再表露善意，降低她的戒心，让她选择‘放下枪跟他谈谈’。
　　她要是真的放下枪毫无防备地过去，后果可以想象。因失了戒心被夺走武器的她，对上有许多特殊功能的系统，她不一定会赢，大概率会成为人质。
　　他不找能用定位器精准定位到的027，而是费这么大劲先找出无法确定位置的她，更是证明了这点，也证明了他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以至于要采取这种手段。
　　而且他是怎么确定她没跟027在一块的？估计是跟这个操控乌云的鬼族合作了吧。
　　既然如此......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林晴榆握着枪，死死盯住004。

　　她不会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