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14、长风破浪 小小的动作

　　局长办公室内的装潢和外面完全不同，地面是咖色瓷砖，墙面是深褐色的木板墙，四面挂满了金色雕花框风景画。
　　正对门本该放办公桌的地方靠墙竖立着大理石壁炉，燃着火，噼里啪啦地小声燃烧着，边上是盖着毯子放着枕头的木摇椅。
　　天花板上挂着欧式古典风格的烛台吊灯，长方桌摆在室内正中央，铺着钩花棉桌布，中间摆放着环形球仪，两边以及靠大门边是深红色皮革沙发。

　　这里不像是办公室，更像是一个温馨的客厅。

　　局长是一位身材健硕，身高一米八几，戴着金丝圆眼镜的老人，他躺着摇椅上，招手示意林晴榆和027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将异常上报后，监测部开启二级警戒，对所有小世界进行筛查，最终锁定了一串意识数据，将他困在了小世界里，我们暂时将这串数据命名为T01。”和蔼的老人坐在摇椅上晃啊晃，空中跳出一纸文件，慢悠悠飘到林晴榆和027手里。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前往N20018世界，捉拿T01。原本安排给你们的任务，我会安排给其他人。”

　　“一个剧情已经偏移的世界。”林晴榆快速看完了文件，“这个世界的蝴蝶也受到了T01的影响吗？”

　　“不，在T01进入这个世界以前，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偏移了。”局长语气平缓地说道，“所以除了捉拿T01，你们还得找到蝴蝶。找到蝴蝶是第一任务，T01以捉拿为优先，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允许你们直接将他销毁。”

　　林晴榆将看完的文件轻放在桌上：“什么情况能称作万不得已？”

　　“当你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老头。”027突然开口，“你心情不好？”

　　“......何止不好。”被027道破，局长也懒得再装镇定，他怒目圆睁，坐直身子，气得一拍大腿，“是非常、相当、特别、超级不好！
　　这个T01有穿越权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定接触过局里的人！”

　　“啊！”027也一拍大腿，“对哦！而且能给其它数据植入穿越权限的，只有寻蝶部的高层员工能做到。”

　　“所以是内部出了问题。”坐在一旁的林晴榆疑惑，“那您开启了二级警戒，不会打草惊蛇吗？”

　　“没事。”局长一摆手，狡黠地呵呵一笑，“我偷偷开的，寻蝶部的人除了长决和你俩没人知道。”

　　这还能偷偷开的？

　　林晴榆微微张了张嘴，转头见027给局长竖了个大拇指，她闭嘴沉默了。

　　好单纯的两个人......他们就没想过幕后主使会和监测部的人勾结这一可能性吗？

　　虽然担忧，但林晴榆之前有了解到，监测部的员工都是互相管制，权限都是分开的，办一个手续需要经过多人审批，想搞小动作很难，极其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她选择先不提醒，省得引发监测部内部产生恐慌，互相怀疑，这样可就麻烦了。
　　想找内鬼，还是先抓住T01再谈之后。

　　“好了，你们赶紧出发。”局长长叹一口气，“我要去轮回道了。”

　　“又去抓人？”027问。

　　“怎么能叫抓人呢？那叫招聘！”

　　“招聘？老头，你是不是不理解招聘是什么意思啊？”027嘴角抽了抽，“你在轮回道四处拦人，别人不答应你，你就堵着人不走，这不就是在抓人？”

　　“你小子。”局长‘啧’了一声，指着大门，“走走走，不想看见你。”

　　“怎么样？你说不过我了吧。”027嘿嘿一笑。

　　“幼稚。”局长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林警官怎么受得了你的。”

　　“臭老头！”027被这句话点燃了神经，“林晴榆很喜欢我的！”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林晴榆无奈地抓住027的手腕，起身朝局长道别后拉着他往外走。
　　027乖乖跟上，哼哼两声回头朝局长做了个鬼脸，然后被狠狠瞪了一眼。

　　管理局门口的传送阵在一个镶进墙内的白色空间里，进去开启传送后，门就会叮地一声合上，像个电梯。
　　从管理局传送比用027开的传送阵来传送明显平稳多了，没有颠簸也没有平移感，速度也快，没几秒就来到了目标世界。

　　刚踏上新世界的土地，林晴榆就闻到了铁与血的味道。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灰色的天空上是如滚滚浓烟的乌云，分叉了无数细枝的小树苗般的雷电在乌云里若隐若现。
　　很冷，冷得刺骨。目之所及尽是废墟。
　　细细的晶体在四处开裂的水泥地上飞扬，林晴榆蹲下身子拿起一块捻了捻，是冰。

　　一栋栋倒塌的大楼就像多米诺骨牌，弯折的广告牌，卡在楼高处破碎的落地窗中摇摇欲坠的汽车，狠狠插入地面的一条条尖锐钢筋，还有无处不在的尸体。

　　这是一本末日题材的小说。

　　大地孕育出风虫，试图摧毁人类文明，重建自然生态。
　　风虫带着风暴移动，卷起无数生命，摧毁了一座又一座城。

　　男主宋伽恩智勇双全，带领灭虫队深入风暴中心灭杀风虫，却意外发现风虫身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身着黑裙的少女摇着铃，铃声淹没在风里。风虫红着眼发出长鸣，带着末日前进。

　　为了探寻少女的秘密，宋伽恩带领队员们踏上了征程，最终......

　　“啊？最终风虫首领柔祇被男主宋伽恩的英勇所吸引，两人相爱，冰释前嫌，携手共创未来？”027难以置信地上下划动光屏，“这么离谱的吗？”

　　“本质是一本言情小说。”林晴榆合上书，“监测部能锁定T01的位置吗？”

　　“不能。”027摇头，说道，“T01以意识数据形态活动，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会因为世界规则逐渐解体，所以若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他就必须入侵该世界角色的身体数据，就跟蝴蝶一样。
　　世界封锁了，T01是逃不掉的，我认为他应该会选择入侵战斗力最强的男主或者仅次于他的女主，从而增加与我们对抗的胜算。”

　　“也就是说，现在T01只有两个选择，一，随着这个世界重启而死，二，挟持我们要求管理局打开封锁，或者逼迫我们开启传送。”

　　“没错。”

　　“这个世界的地图倒是没有上个世界大。”林晴榆将监测部传送到她识海的地图在脑中展开。
　　全文视角集中在男主宋伽恩身上，他的行动路线呈O型，从主城出发，在地图上绕了一整圈，在半途谈了个女朋友，先和她相爱相杀，到后面甜甜蜜蜜，一起回到主城后故事就完结了。

　　“我们现在在整条路线的二分之一处。”027看了看周围，“这座城提前被摧毁了，能操控风虫的只有女主柔祇，所以柔祇一定是T01和蝴蝶其中之一。”

　　“监测部检测到这个世界偏移是在昨天，昨天这座城还好好的，主角本该在昨天来到这座城，却迟迟没有出现。”
　　林晴榆判断道：“所以柔祇只能是T01，蝴蝶则大概率是男主或者男主身边的人。”

　　聊着聊着思路便理清了，直接锁定了T01目前的身份，接下来就是推测男主所在方位，找到蝴蝶是第一要务。

　　“现在还不能确定T01是否能看到我们。”027思索着，他摸摸下巴，“嗯......他都已经有穿越权限了，再多一个可视权限也不意外。”

　　“先四处逛逛吧，找找有没有幸存者，跟他们了解下情况。”
　　这是座小城，被残破的城墙包围着，林晴榆往城墙走，打算顺着城墙绕城走一圈。

　　“怎么了解啊？入侵识海问吗？”027跟在林晴榆身边，“我们跟小世界居民对不了话的，入侵识海的话我的能量支撑不了一下子问太多人。”

　　“写字交流如何？”林晴榆笑着提议。

　　027听了觉得似乎可行，但他十分担忧：“可是这样会吓到人吧？把人吓晕了怎么办。”

　　“吓晕了就找下一个人问。”

　　“......无情。”

　　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看着林晴榆钻进一家半倒塌的文具店里挖出了一袋硬卡纸和笔后，027明白了，她居然是认真的。

　　在铁与混凝土的海里，林晴榆不仅挖出了纸笔，还挖出了一些绷带和消毒药水，甚至还找到一辆完好无损的电动车，电量还是满格。
　　两人骑着小电动车在城里晃了一圈，没见着活人，于是出了城打算在周边转转，却没想到刚出城，就发现一个身体完整没流什么血的人趴在地上。

　　027从后座跳下车，伸手往这人的胸口按去，手直接穿过去了。
　　“活的！”他高兴道，但想到林晴榆之前说人晕了就去找下一个，他又小心翼翼捡起路边的木棍戳了戳趴在地上的人，试图将他戳醒。

　　“你醒醒呀。”他小声说着。

　　林晴榆下了车走到人身边蹲下，首先查看他的头，看着没什么事。
　　“棍子给我一下。”她拿走027手中的木棍，把人黑色T恤衫往上掀开，手臂手掌有擦伤，上半身没什么需要重视的外伤，肩膀处有些淤青，但不严重。
　　她把地上的人翻了过来又检查一遍，又用棍子扒拉着把人长裤脱到了脚踝处。

　　“腿没什么事。”

　　“啊......”027看着林晴榆扒了人衣服裤子就不管了开始检查脚，他不知所措，连忙起身环视四周。
　　活人身上的衣服包含在其身体数据内，他碰不了，只有与其数据无关的才可以碰。
　　于是他小跑到一处地方从某个墙缝里揪了条布出来，又跑回来隔着布小心地捏着衣服裤子帮人穿上了。

　　“布给我。”
　　这人鞋带绑得死紧，林晴榆拿着棍子半天没给他脱掉，直接又抽走了027手中的布。
　　先是捧起脚看了看，双脚都有些不太自然，她隔着布小心地轻轻捏了捏，按了按：“两只脚的距骨颈部和体部应该都骨折了，估计是从高处坠地时后足跟先着地造成的。”

　　“旁边也没有高楼啊，他怎么摔的啊？”

　　“这就不清楚了。”林晴榆扔下布，“把他架起来，我去找个能运送他的工具。”

　　027眼睛一亮：“要带他走吗？”

　　“不能把他丢在这吧？”林晴榆见027一副开心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在高兴什么？”

　　“没什么。”027很开心，原来林晴榆并无丢下此人不管的想法，“运送工具让我去找吧，遇到任何电子设备锁我都能解决。”

　　“好。”

　　027跑着离开了，林晴榆盯着躺地上的人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在周边逛了逛，找到了两根差不多长度的长木棍。
　　她又找了两块布分别缠在木棍中上方，然后握住木棍，双脚离地试了试木棍硬度，确保其可以支撑起一个人。

　　等回到那人身边时，林晴榆发现他醒了。
　　醒了也正常，他头部无外伤，脉搏平稳，林晴榆判定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刚刚他身体被翻过来，又被扒了衣服到处按啊摸啊的，也该醒了。

　　躺在地上的黑色寸头国字脸男人先是望了会天，然后手撑地板慢慢坐了起来，他茫然看看周围，又看了眼面前停着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白色电动车，喃喃道：“接我去天堂的车怎么这么寒酸啊？”

　　这时027推着个什么回来了，他边推边跑边喊：“林晴榆我回来啦！”
　　林晴榆定睛一看，忍不住笑了。

　　027推回来一个高景观婴儿车。

　　这在男人眼里就十分恐怖了，只见一辆婴儿车莫名其妙朝他冲来，他啊啊两声，发现脚使不上力于是挪着屁股往后退，这一退突然撞到什么，回头一看是两根木棍。

　　然后婴儿车突然在他面前停下，两根木棍飘到了婴儿车旁边，突然旁边电动车车灯一亮，后车箱的箱盖弹开，里面飘出张纸和一支笔，还飞出一卷绷带直接掉落在他怀里。
　　笔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纸飘到了他面前。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如果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避难点，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送你过去。]

　　“哇......”男人拿起怀中的绷带，捏了捏，是实物。他睁大眼，张大嘴，顿了好几秒才说道，“果然做好事有好报啊，连鬼都愿意帮我。”

　　“他居然说我们是鬼！”027十分不满，“林晴榆，你快告诉他，我们是天使，美丽帅气善良的天使！”

　　“好好好。”林晴榆笑了，也乐得宠着他，还真在纸上写了一句。

　　[我们不是鬼，是天使。]

　　“啊！抱歉抱歉。”居然把圣洁的天使说成了鬼，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是哈，鬼应该不会这么乐于助人吧。”

　　“这话可不对，鬼只是个名称，又不代表坏人。”027又是不满。

　　原来027只是觉得名称不好听。

　　林晴榆看着027往前两步把木棍放在男人边上，然后蹲下身语重心长地告诉这个正在给脚缠绷带的人，叫他不要歧视鬼，完全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
　　她笑着摸摸027的头：“好了，别闹，去找根绳子把你找的婴儿车绑在电动车后架上。”

　　头发突然被揉了揉，让027呆了一下，他直起身子，自己摸了摸头发，总感觉跟刚刚林晴榆摸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
　　只是觉得自己摸就是单纯的摸，林晴榆却是摸得他酥酥的，有点上瘾。

　　“好......我......我去找绳子。”

　　林晴榆看着027红了耳根，她猜他自己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天气明明冷得很，风灌进她的衣领，刮得她头发凌乱，她的手自然也逃不过寒风，像戴了冰手套怎么也脱不下来。
　　但就在刚刚手心突然变暖，在看到027红了耳朵后又变热。她的随心之举给了她意料之外的感受，这太突然，太奇妙，前所未有。

　　几个小时前才刚决定让时间来解决，结果现在......林晴榆对自己有些无奈了。

　　她明白，她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