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13、长风破浪 因为时间很

　　刚从管理局门口的传送阵出来，林晴榆和027就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这些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而是聚集在大门口，热热闹闹地围着一个长着雀斑的白发少年，和一个身材高挑，英气十足的金发姑娘。

　　林晴榆在她队员的手机屏保上见过这个姑娘，是个外国明星。

　　围着他俩的人们叽里咕噜说着各国语言，在顺利和明星对上话后激动得不行，各个拿着本子和笔往前挤，有的想握手有的想要签名。
　　白发少年被这些人推啊挤啊，不胜其烦，一脸郁闷地弯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这一钻直接钻到了林晴榆和027面前，他一抬头，‘欸’了一声，眼睛一亮，大喊道：“班长！”
　　027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他的嘴，但还是来不及，所有人的视线已经集中到了他身上。

　　“哎呀！这不是027吗？”所有人乐呵呵地围了上来。

　　一个人搭上027的肩：“这么快就回来啦？厉害呀！”

　　另一个人和林晴榆握了握手：“林警官，久仰大名啊！027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我哪有！”027立马反驳，“你别胡说！”

　　大家哄堂大笑。

　　又一次被大家挤出去的白发少年使劲挤了回来，他扑到027面前，双手合十：“班长，你把你分析电子证据的笔记复制一份给我行不？我上个世界遇到个黑客蝴蝶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上课不认真听，活该。”027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头，手心在接触到他后脑时蓝光一闪，027拍了一下还嫌不够，又使劲拍了两下，拍得白发少年嗷嗷叫。

　　“哎哟谢谢班长。”白发少年捂着头嘿嘿笑了一声，回头冲出人们的包围圈，拉着金发姑娘跑了。

　　林晴榆兴趣盎然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家高兴地揉揉027的头，拍拍他的肩，还有人捏了捏他的脸。
　　看着027嘴上说着烦却笑得开心，在别人夸奖他时红着耳朵拉着她的袖子说全是她的功劳。
　　看着他们闹够了给他俩让开了路，几乎所有人都对她表示了感谢，然后027气得跳脚重复强调他没有给她添麻烦。

　　短短几分钟让林晴榆明白了管理局的长辈们有多疼爱027，她想想也是，027活泼开朗，阳光可爱，谁不喜欢呢？她也喜欢。

　　“原来电子人也要上课的吗？”

　　跟大家道别后，两人进了管理局往寻蝶部走，管理局空间宽敞，没看见灯，但很亮堂。
　　墙面是象牙色的，一眼望去是数不清的文件柜和书柜，这里不像是什么办公机构，更像图书馆。
　　浅褐色的厚地毯覆盖了所有地板，天花板是拱形的透明玻璃，很高，一抬头就能看见银河，像是一条璀璨的钻石瀑布，十分壮观。

　　听到林晴榆问他，027心想怎么又是电子人，他总感觉林晴榆是故意的，于是不满地看了林晴榆一眼。
　　林晴榆向他挑眉一笑，027愤愤地想，果然是故意的！

　　“当然要上课了。”027哼了一声没有计较，“管理局给我们植入了功能数据，但怎么运用需要我们自己学习。”

　　“都学些什么内容？”林晴榆想起027说他是管理局最厉害的系统，想必是个尖子生。

　　“必修有数据的扫描与复制，单兵战术技术训练，灵魂体提取，言语识别，各种痕迹、电子证据、药物和生物物证的鉴定与分析，选修有短暂潜意识介入和识海空间环境构建。”

　　“最重要的技能居然是选修课程？”林晴榆有些意外。

　　“这两个技能很难学的，而且其实不常用到，几乎所有系统光靠试探就能确认蝴蝶身份了。必修学来也不是全都用在蝴蝶身上，大部分是为了方便我们在各个世界活动和自保。”

　　这么一想也确实，只要蝴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识，试探蝴蝶反应这个方法就是最快捷、最有效的。

　　穿过书海，林晴榆第一次踏入寻蝶部。
　　寻蝶部的办公区一眼望去是淡雅的暖白与米黄的配色，穿插着几株绿植。她跟着027路过办公区，来到了上交灵魂体的服务厅。
　　大厅和本源世界的银行大厅差不多，厅内摆放着八排白色绒面革沙发，几乎坐满了人，都在排队等待叫号。

　　取了号码卡后，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晴榆观察了一下，坐在大厅里的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有几个跟027打了声招呼。
　　027告诉林晴榆，寻蝶部最近招了特别多人，这里大部分都是新来的。
　　而刚刚门口的那群人，都是监测部的，白发少年也是系统，编号063，那个金发姑娘他没见过，应该也是新来的，是063的搭档。
　　按照规定，每个从本源世界拉来的员工，局长都会将其生平资料传给监测部整理保管，同时监测部还负责监控各个小世界的剧情是否稳定，以及各个员工的传送动向。

　　“真是滥用职权，把别人堵在门口像什么话。”027气鼓鼓地，好像他们专门出去堵的是他一样。

　　比起滥用职权，林晴榆更关心另一件事：“关于蝴蝶得知小说剧情的事情，监测部还没查到缘由吗？”

　　“啊！”027懊恼，“刚刚被他们问东问西的，搞得我一时没想起来，忘记问了。”
　　他调出光屏，打开聊天框：“我现在问。”
　　然而字还没输入进去，聊天框就亮起了绿灯，有人给027发了消息。
　　027点进去，沉默了好一会，他不太想回，但又不能不回，纠结了老半天，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忧心仲仲地回了消息。

　　没多久，一个气质儒雅，剑眉星目，蓄着络腮胡的男人进了服务厅。027起身挥了挥手，男人看见了，快步朝他走来。
　　林晴榆疑惑地跟着起身，和站到她面前朝她礼貌伸手的男人握了握手。

　　“你好。”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复姓钟离，名长决，编号001，目前没有搭档。”

　　“没有搭档这种事根本没必要说吧。”027不满地小声嘀咕。

　　001瞥了他一眼，见他有些紧张，便露出笑容继续对林晴榆说道：“027就是个吃不到糖就闹脾气的孩子，虽然成绩顶尖，但实践经验不足，你若是与他不合，可以考虑与我合作。”

　　这是明着抢人了。
　　林晴榆看向027，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无意对此发表意见，默认了对方对他的评价。

　　还是第一次见027这么沉默。

　　林晴榆暂时没看出两人是什么关系，只感觉001像个危险的黑洞一样吸走了027的活泼和自信，把照着她的快乐小太阳搞得黯淡无光。

　　这令她感到不适。

　　“027很优秀，在各个方面帮助了我许多。”林晴榆没有犹豫，语气官方地表达着拒绝，“经验需要积累，我会与他一起进步。”

　　被拒绝的001表情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转向027：“我得知你的第一个任务失败了。”

　　001的语气中并不含有嘲讽，而是单纯的关心：“谁都有失败的时候，别忘了从小局长对你的教导，不要灰心，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做好准备迎接下一次挑战。”

　　“我知道的。”027乖巧点头。

　　这会儿林晴榆看明白了，其实001和027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剑拔弩张，001对027来说应该是亦师亦兄的存在。

　　“局长在找你们。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001礼貌道，“那么，我就先走了。”

　　目送001离开，027脱力般用力坐回了沙发上，小声不满地说道：“这种事发个消息说不就行了吗？还特地跑来教训我一下。”

　　林晴榆倒是有些猜到001的意图，但是她没说，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让她好奇的事情：“我才知道系统并不是用编号命名，你应该也有正式的名字吧？”

　　“没有。”027回答得很快，“我就叫027。”

　　是不想说吗？还是有什么隐情？林晴榆没有追问。
　　这也让027松了口气。

　　“林晴榆。”他嘿嘿一笑，又变回了小太阳，“你真好。”

　　这夸奖有些突然，林晴榆笑着问：“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027高兴地说。
　　他伸手，指尖轻点林晴榆胸口上方的棣棠花，花朵缓缓合上花瓣，再绽放时，是另一朵黄色艳丽，优雅美丽的花。
　　这朵花像是一朵三瓣大花朵中又含了一朵小花，大花瓣有细细的横纹，微微下垂，小花瓣是小小的长椭圆型花瓣，朝上生长。

　　林晴榆轻轻碰了碰花瓣：“这是什么花？”

　　“鸢尾。”027眼睛弯弯，“象征着友情永固！”

　　“友情永固......”林晴榆垂下眼帘，轻声说着，语气意味不明。
　　但很快她又笑着说：“很漂亮。”

　　“嗯，我也觉得！”027开开心心地，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林晴榆笑看着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跟她说话的027，听他讲述黄色鸢尾背后的故事，告诉她鸢尾也象征着热情，象征着开朗，象征着财富，还象征着胜利。
　　他似乎对花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和了解，但林晴榆记得，她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管理局有花，只有几株观叶植物。

　　027以前是什么人？来自怎样的世界？
　　林晴榆好奇的事情有很多，多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027连名字也不愿意告诉她，所以她没打算问。

　　而且林晴榆也觉得，自己可能只是觉得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十分新鲜，所以才点燃了好奇心，等不久后熄了火，就不会再把这些与任务无关的问题放在心上。

　　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以至于让她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她加入管理局的时间甚至不到半个月。

　　她不会忽视自己内心的感受，但也无法立刻适应心里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做出任何行动前，她必须要先验证自己的感受源于什么，是否正确。

　　服务厅的广播叫了他们的号，027兴冲冲跑去上交灵魂体，林晴榆慢悠悠跟在后面，她突然发觉自己能有闲情去思考、去好奇那么多事情，原来是因为她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实在悠闲太多。
　　她放慢了脚步，偶尔还能停下来欣赏周围的风景，不用再时刻紧绷神经，一刻不停地奔跑。

　　这样也好。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继续在管理局工作，她心想，那她的烦恼，或许可以交给时间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