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84、第 84 章 好好玩玩

　　从LinkedIn总部出来的时候，山景城的太阳正在西落......
　　丹尼尔把宁昭送到门口，用中文对她说了一段话，“你们做大学生市场，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是你比你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更懂你的用户。LinkedIn做Student Jobs，我们的产品经理坐在山景城的办公室里猜大学生想要什么。你就在校园里，每天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你和你的团队本身就是你们的目标用户。这个先天优势，是任何巨头花大价钱都买不来的。好好做吧。”

　　宁昭大受鼓舞。
　　她站在LinkedIn的办公楼外面，手里攥着丹尼尔给她的临时工牌——上面印着“Project Consultant”几个字。她想起已经初见雏形的网站，想起严敬轩熬夜改写的代码，想起姜唯费心费力召集的种子用户，忽然觉得，几天之前，自己站在陈述的家里时，产生的那点自卑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勤勤恳恳做事，完全可以登上自己的高楼。
　　比别人慢一点，又如何？
　　每一层楼都有值得观赏的风景。

　　她给国内的小伙伴发去消息，告诉他们，她会在LinkedIn做短期的学习，她非常相信，她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国内时间已是深夜，但她依然很快得到了回复。
　　严敬轩确认已经在后台预留好了字段支撑第二期的修改，姜唯说第一轮的测试结果近乎完美，连很少参与正事讨论的孔艳秋居然也发言了，她说她迫不及待地要和二十一世纪最年轻、最伟大的企业家们聚餐。

　　姜唯说她，“你就是嘴馋了。”
　　宁昭问：“集训结束了？”
　　姜唯替她回答，“是结束了，但新一轮的赛事马上要开始了。”
　　孔艳秋发了个挠头抓狂的表情包，说：“我就画个饼充个饥啊。”
　　“那还是画个金牌吧。”

　　孔艳秋在屏幕那头无力地叹气，她这一轮的训练成绩并不理想，但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于是转移话题：“那咱们还是讨论一下，什么时候上市敲钟吧？”
　　可真是敢想！宁昭快速地回了一句，“要不你们先睡呢？梦里啥都有。”

　　姜唯顺势发了个挑眉坏笑的表情，哀怨道：“不想睡！我们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有什么意思！”
　　话里的暗示意思再明了不过。
　　姜唯和薛睿阳吵架了，冷战的战线一次次被拉长，这事儿早就在朋友圈里昭告天下。孔艳秋很自然地联想到她这话是在说宁昭，于是连发几个感叹号：“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请求同步！”

　　严敬轩实在没忍住，悄悄发了个表情：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引得三个女生大笑不已。

　　她们闲聊的时候，严敬轩一般都不发言，很多时候就像不存在一样。
　　当然，他也不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所有的话到他这里就被收了口。
　　一开始，她们怀疑他根本不看聊天记录，可闲聊里随意提到的一点和网站有关的事情，他却又都记在了心里。
　　时移世易，严敬轩竟然成了她们这个朋友圈里的第四人。

　　因为聊得太投入，以至于陈述走到了宁昭的面前，她都没发现。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宁昭赶紧做贼心虚地把手机盖住，“没什么啊，跟他们同步一下进展。”
　　“是么？”
　　“是的”，宁昭主动挽起他的胳膊，眼中的光闪了闪，“我这么说，你就这么信，好么？”
　　“好的，宁总。”

　　宁昭笑得春风得意，“你怎么都没问我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陈述就说：“宁总，你脸上的表情已经在告诉全世界，你赚到了五百万。”

　　“真的吗？”她捧住自己稍稍发热的脸，也叫他“陈总”，“陈总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赚到五百万的表情是我这样的吗？”
　　陈述站到她的正对面认真端详，假作思考，“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一副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的样子，“都没有你好看。”

　　“油腻了哦，陈总。”
　　“谦虚了哦，宁总。”

　　陈述学她说话。
　　他们之间没有昵称，却很默契在称呼对方为"X总"这个行为上，觉得别有一番情调。

　　宁昭的脸上荡漾着自信的笑容，那笑容被火红的霞光照耀得熠熠生辉。
　　她告诉陈述，丹尼尔答应她，可以到LinkedIn跟着他和他的团队学习。但在企业上班，需要遵守固定的工作时间，不能再像兼职那样灵活更改，所以下学期的课程得重新调整。中餐馆的兼职应该没有时间做了，但好在，丹尼尔会帮她申请一些补贴。
　　摆在她面前最现实的问题，依然是钱。

　　“老严有跟你说吗？”
　　“什么？”
　　“我也想投你们的网站。你先别拒绝我”，陈述取下墨镜，目光真挚，“我如果说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大概也不会相信。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愿意投这个钱，不是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而是因为我看中你这个人。你聪明、有韧劲儿，不服输，能在几家成熟的网站巨头之下找到这块细分市场，说明你足够敏锐！宁昭，丹尼尔愿意帮你的原因就是我愿意投你们的原因。”

　　他无比认真。
　　宁昭莞尔一笑，“你这样说，我如果不接受，倒是我对自己不认可了？”
　　“所以？”
　　宁昭把他手里的墨镜拿过来自己戴上，妥妥一位职业女性，自信大方地向他伸出手，“没人嫌钱多。陈总，合作愉快。”
　　陈述便同跟她握手，问：“那么宁总，等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我可以参加吗？”

　　“你果然听见了！”
　　宁昭说着，就要去打他。
　　陈述一个灵活闪身，飞快跑远。

　　两个人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全然没有谈论商业时的沉着。
　　他们这时的行为倒更符合他们的年龄，朝气蓬勃、精力旺盛，像沉默而严肃的园区里那些未被修整的绿植，拥有自由而奔放的姿态。

　　忽然，陈述停下来，任由她抓住，他突发奇想，“既然都出来了，不如我们好好玩玩？”
　　反正离春假结束还有几天。
　　宁昭提议，“那我们自驾回去？”
　　“正合我意。”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他们立即找了间连锁租车行，租了一辆车。
　　车往南开，他们在梦幻而壮丽的夕阳余晖之中，开上了加州1号公路。

　　在路上，他们接到了卡萨米尔的电话。
　　卡萨米尔把他们的行为称之为"重色轻友"，并单方面宣告他们的友谊破产。

　　宁昭有点担心，“是不是得给他道个歉？”
　　陈述不置可否地一笑，“放心，我们很快会见到他的。”

　　天光散尽时，他们到达蒙特雷半岛，随意找了家临海的酒店住下。
　　晚饭后，他们在沙滩散步。海浪拍打过来时，陈述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捞，等浪退下，又将她放下来。
　　宁昭从中到了乐趣，于是专门去挑衅海浪。
　　陈述不厌其烦地，有时候是揽腰抱起，有时候是让她挂着自己胳膊，将她拎起来。

　　他们乐此不彼。
　　累了，才回到房间。
　　去亲吻、去做/爱，去拥抱彼此，然后聊到天亮。

　　第二天，他们睡到自然醒，驱车开往17哩湾的景观路。
　　顺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飞驰，他们看见了圆石滩的高尔夫球场和成片的柏树林。
　　他们把车窗摇下来，海风带着咸味和松脂的气息灌进车内。

　　宁昭想起了一句很老套的话，国内骂人家多管闲事总爱说一句话——你家住太平洋吗？管真宽。
　　“太平洋是真的很宽啊”，她感叹到。

　　长到无限，宽到无尽。
　　囊括百川、收容亿万生命，真正地浩瀚而远大。
　　大到足以让世间的一切都渺小。
　　爱恨情仇、财富地位，都不过海中一粟，一撒，就不见踪影了。

　　宁昭竟难得地想起了宁德友。
　　她摇摇头，将脑中那点微妙的伤感剔除。

　　车子开到卡梅尔小镇，他们才吃第一顿饭。餐点漂亮、昂贵，但味道一般。
　　她和陈述同时决定，他们非常需要立刻再来一顿肯德基。
　　可这座拥有童话般彩色街道的漂亮小镇，明令禁止了所有的快餐店，以免它们的庸俗气质破坏自己的美丽。

　　于是，他们转道去了隔壁的海滨城，买了两大桶炸鸡，才重新上路。
　　很快，他们便开到了大苏尔。
　　陡峭的圣塔卢西亚山脉，直接插入了磅礴的太平洋。比克斯比溪大桥就横跨在两座悬崖之间，他们把车停在桥北侧的观景台，一边吃炸鸡，一边看海浪撞在礁石上冲起白色的泡沫。

　　他们没有管时间，除了必要的时候，他们连手机都不看。
　　累了就休息，饿了就找地方吃点东西。
　　等落日掉进海里，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就找一家附近的旅店住宿。

　　他们像昨日一样狂欢。
　　甚至比昨日还要狂热。
　　他们在浩大的世界里，觉察自身的渺小，于是便疯狂滋生出爱恋、占有、和极致的贪欲。

　　一遍遍索求......
　　“别停下来。”
　　一遍遍哀怜......
　　“别离开我。”

　　第三天，加州的阳光将他们唤醒，他们决定绕道，去一趟拉斯维加斯。
　　因为在头一天的夜里，他们聊起了那年的除夕夜，宁昭在地下赌车，赢得盆满钵满，她说：“我的偏财运一定很好，虽然我的正财库有点漏风。”

　　从贝克尔斯菲尔德往东拐，穿过莫哈韦沙漠，车子要开将近四个小时。
　　沙漠公路笔直延伸，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黄土和数不尽的约书亚树。
　　他们开了很久，迎面过来一辆车子，卷起的沙尘像风暴一样将他们视线覆盖，但他们并不畏惧，油门一踩到底，直冲出去。

　　到了拉斯维加斯，他们先进了一家不太显眼的小赌场，换了一百美金的筹码，从最小的老虎机开始玩，然后是轮盘、扑克、桌游......反正遇见什么就玩什么，只一个要求，输光筹码或者赢到一千块，就停手。
　　几圈下来，果真赢的比输的多。

　　他们就又换赌场，依然先看人家玩，学会了再加入。也定了一个目标，输光筹码或者赢到五千块。
　　他们在一局五张纸牌比大小的牌局上，赌上了所有的筹码，最后成了最大赢家。
　　有几名中国游客看他们手气好，跟着他们买，赌大小、赌颜色、猜点数，他们无往不利，俨然成为了一个小焦点。
　　赢钱和喝彩将他们的心捧得高高的。

　　直到，陈述在喧嚣声中，平静地叫了一句，“宁昭”。
　　他只叫了她一声，她便明了，抓起所有的筹码，果断道：“撤。”

　　他们像训练有素，又默契十足的将军与士兵，扛着胜利的大旗就走出了赌场。

　　不可贪多。
　　钱怎么来的，就会怎么去。
　　赌场里，到最后没有一个赢家。

　　走出赌场，宁昭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她把胳膊抬到陈述的鼻子下，“快闻闻，快闻闻，有没有什么味道？”
　　陈述低头嗅了一下，“没什么味儿啊，挺香的。”
　　“是吧？这是金钱的味道啊，金钱的味道是香的啊”，宁昭收回手，被陈述顺势牵住，继续说，“这里的每一家赌场都是香香的，小的赌场是便宜的香味，豪奢的赌场是很贵的香味。”

　　“钱就是香的，我喜欢香味。”
　　“我喜欢你。”

　　“我爱充满香味的拉斯维加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