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77、第 77 章 口是心非

　　他听得懂中文？
　　且听了一路？
　　蓝眼帅哥笑得一脸纯洁无暇，他把手里的书移到宁昭面前，那上面赫然写着：
　　利用 [lì yòng]：① to make use of ( sth ) ② to take advantage of ( sb )

　　那特么居然是本中文词典！

　　“我正在学习中文。你们前面说的，我不太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不太好的关系？”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蓝眼帅哥口语流利，真诚发问，吓得宁昭赶紧趁着车子刚起步，叫停了车，在司机的抱怨声中，红着脸，跳下了校车。

　　太尴尬了！
　　宁昭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风里有干燥的青草味道，她踩着树荫，跑过一片草坪，草坪上扎堆的人像雨后长出来的巨大的彩色蘑菇，她继续往前，穿过一片灌木丛，她看到了一栋老式教堂，教堂被高大的杉树笼罩，而教堂的正前方是一座喷泉，喷泉的水雾又以同样的方式，将她笼罩。

　　她便停了下来。

　　她从不是一个胆怯的人。
　　逃避或躲闪，会让她认为自己软弱。

　　尤其，她那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逃避的是什么。
　　她拒绝再为此耗费心神。

　　宁昭回头了。

　　她看见了他。

　　陈述就站在不远处。
　　她停了下来，他就停了下来。

　　风从她这里吹过，又吹到了他那边。
　　天气......或许风和日丽，或许阴晴难讲......他们都不关心。

　　世界的一切都只是背景。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联通的，但"不确信"的份量依然很重。

　　他们同时走向对方。
　　一步、两步......他们等不及，跑了起来。

　　他们呼吸急促，但口齿灵活。

　　“利用是什么？”
　　“真的有一二三四五去六七八吗？”

　　“为什么要让我利用你？”
　　“那我排第几？”

　　“利用你做什么？”
　　“留学项目里有那么多所学校，为什么偏偏选择来这里？”

　　“不是不想再见了吗？”
　　“想要再见到我吗？”

　　“为什么要去唐人街？要到中餐馆订餐？”
　　“我知道你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要管路边的井盖？”
　　“考虑开始新的感情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以轮到我了吗？”

　　他们同时在发问，声音混合在一起，他们好像听到了对方的话，又好像没有听清，但疑问和答案似乎是同时显现出来的。

　　宁昭再一次听见了心脏"咚咚咚"敲击的声音。
　　那是鲜活的，热烈的。
　　渴望而不满足的。

　　陈述用目光将她锁定，那是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注视，“我对你有一些感觉，那是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过的，我认为你也是，对吗？”
　　“如果，我说我没有呢？”她故意想惹他。
　　陈述作势要咬她，恶狠狠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威胁她，“我会把你这张口是心非的嘴咬住，不让你说话。”

　　“你可真自信”，宁昭笑着躲避，“好吧，我承认，你有你的可取之处。”
　　陈述不满意地反问：“你这漂洋过海地，怎么就把这张毒嘴也带过来了呢？”

　　宁昭傲娇地推了他一把，但这并没有改变两人之间的距离，“坦白说，我并不认为我们合适。”
　　陈述呼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心理上的负担，浅笑一声，“还好，你没有否定自己的感觉，就还好。”

　　眉心一蹙，宁昭从不知道，他竟然这般......乐观？
　　陈述伸出手，轻轻地捧起她倔强的脸，“我喜欢你的诚实，宁昭。你就算要拒绝我，也不会否认真实存在的东西。但我不接受"不合适"这样的理由，我们又不是榫头和卯眼，一刀一刀刻出来，就为了卡死对方？再说，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了？”

　　宁昭很认真地看他，悄悄地审视他。
　　眉骨清晰、鼻梁挺立，肤色是东方人独有的暖白，她想，即便是在审美差异明显的西方，他依然在外貌上占有优势。
　　她在国内听说了他的一些事情。尚春香确确实实给了他支持，但他只拿了钱，就完全脱离了她。他在美国的发展完全靠他自己。独到的眼光、下注的勇气，还有对各种风险的承受力、应变力，他仿佛天生就拥有这些能力。
　　她搜索过他的品牌－“述集舍”，居然用自己的名字？她第一次看到时还吐槽他自恋，但仔细观察下去，就会发现，他的运营理念、前景规划、商业模式，都在极速地趋向成熟。
　　她想，倒是可以向他取取经。
　　当然，他也有一些有钱人常见的毛病，例如自傲、不懂底层的困苦，但好在也有细腻的部分，对自己愿意关心的人和事，富有同理心。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自己不亏。
　　他们现在站在这片极度宣扬"自由"的国土上，瞻前顾后未免水土不服！

　　自由？
　　哦，她前一天还觉得自己没有自由。

　　陈述并不知道宁昭在想什么，他需要的是"被接纳"，两个人都心意已经如此坦诚，他就不会再允许对方退缩，真实的欲求总是带有蛊惑性，他尝试说服她，“试试？”

　　试试——或许显得不够正式，但他怕要太多，会把宁昭吓走。
　　她在感情方面，应该是个怕麻烦的家伙。

　　比宁昭的回答先来的，是一阵庄重而舒缓的音乐，管风琴的悠扬从那扇半开的木门里涌出来。
　　是婚礼进行曲。
　　就在他们身后的教堂里。

　　一个头戴白纱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孤独地站在门外，她的身边没有伴娘，更没有亲人陪同。
　　木门从里面打开，长椅上一个宾客也没有，只有彩绘玻璃的穹顶把光滤成一条斑斓的通道，照映着这座安静的教堂。
　　通道那头，一个男人正忐忑地等着她。

　　新娘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角，好不容易租来的裙子别被弄脏了，可她手里捧着的鲜花还有水，倒流了些出来，这让新娘稍显狼狈。
　　宁昭走上前，轻轻地替她提起裙边，“我们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吗？”

　　突然来的想法，她和陈述都默契地认为有参与的必要。
　　老式教堂、孤独的婚礼，有种神秘而浪漫的情调。

　　“你们？”新娘很意外，但也很惊喜，“那可太棒了，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没有人愿意来祝福我们。”
　　“但上帝会祝福相爱之人”，这是陈述说的。
　　宁昭悄悄对他眨眼，以示赞同。

　　新娘的眼眶湿润着，她把新郎叫过来，商量着要请宁昭和陈述当他们的伴郎和伴娘。

　　重新和牧师商量好流程，婚礼正式开始了。
　　新娘手捧鲜花，后面的宁昭提着她的裙纱，她们从门口走进来，台上的两个男人表情动容，各自看向自己的心有所属。

　　当牧师开口念那段婚礼誓词，四个人的视线自动在空中汇成两道互不干扰的线。
　　承诺生死不离、富贵不移，饶是宁昭般不相信誓言，也不得不在这一刻，相信爱情存在。

　　爱情！
　　宁昭看向陈述。

　　进门之前，陈述还在执着地问她要答案，但她不肯给他，只抿嘴笑着。
　　她竟然可以这样调动他的情绪，让他像个得不着糖吃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不能给的太轻易，人只会对极度渴望时得到的感受念念不忘。
　　试问会记得肚子饱着的时候吃的一碗饭是什么味道呢？

　　“我...我愿意，我真的，真的，非常愿意”，新郎在回答时，声音颤抖得不行。
　　在场的人都笑了，但没有人在取笑一个人的真情实意。

　　陈述悄悄移动到宁昭身边，和她并排站着，手指悄悄勾住她的。
　　两根指头无声又焦灼地缠斗了一会儿，最后和平地勾连在一起。
　　拉了勾勾，谁都不许反悔，陈述得意般摇了摇。

　　当牧师说到“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勾住的手指忽然动起来，强势地从指缝中穿插过来，将她的五根手指牢牢锁住，嵌入得密不透风。
　　宁昭转过头看他，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目光推开，嘴里小声说着，“别看我”，牵住的手却是越收越紧。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亲她，这样的喧宾夺主，会不太礼貌。
　　宁昭心领神会，微微笑了一下。

　　婚礼结束后，他们随新郎新娘走到教堂外，新娘要把手里的捧花送给宁昭。
　　宁昭不敢接。
　　新娘解释，“这在我的家乡，是传递幸福与好运。”

　　陈述说：“中世纪的欧洲，人们认为新娘能带来好运，所以宾客会去争抢她的衣物碎片以求好运。新娘为了脱身，只能抛出花束调虎离山，所以，新娘的手捧花，可不是什么结婚祝福。”
　　宁昭笑着接过后，朝新娘致谢，又对陈述调侃，“你懂得真多”。
　　陈述撇撇嘴，朝新郎那头走去。

　　最后是合影环节。
　　新郎新娘站在正中，宁昭和陈述一左一右，他们是见证人，这张大合影虽然人少，但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突然，安静的四周跳出几个慌乱逃窜的路人，然后在他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持枪的歹徒从侧面冲了过来，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宁昭。
　　一把冰冷的、可以在瞬间发出子弹的枪，突然就抵在了她的脑门上。

　　宁昭先是一阵眩晕，随后肾上腺素大量泵出，手脚跟着冰凉发麻，心率开始飙升、呼吸急促。

　　原来，人的不正常状态，在心动和恐惧下，生理反应差不太多。
　　只是大脑对这种反应的处理方式不同。
　　面对危险，大脑会强制抑制多巴胺分泌，她有短暂地抽离和麻木，直到她从陈述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才迅速衔接上现实情况。

　　持枪的歹徒将她挟持进了教堂。
　　她被迫站到了刚才牧师所在的位置，因为那里有一张高脚木桌可以为歹徒做遮挡。

　　歹徒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白人男性，表情慌乱不安，肩膀处的衣衫上粘着血，手/枪已经上膛，宁昭甚至认为自己闻到了焦糊的火药味。
　　他已经开过枪了！
　　这个意识，让她的恐惧感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