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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Bloom 《致爱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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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槐,七年前的今天,你会料想到如今吗?
C市县城的天空依旧湛蓝,三中的下课铃依旧是《致爱丽丝》,高中作业永远堆成小山,怎么都写不完。
你走后的第七年,一切如初。没有人记得你曾经的欢笑,苦痛,和死亡。
你看,遗忘是人的本能,但我不会。
我爱你,我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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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后的第七年》
文/戏华
(一)
C市的四月总是多雨。
贺阑山撑着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墓园门口,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小的溪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七年了。
他缓缓迈开步子,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朝山上走去。两侧的墓碑整齐排列,像是一座寂静的城池。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有飞鸟掠过,留下一串凄厉的鸣叫。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上的照片里,女孩笑得温柔而克制,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涩。那是十七岁的商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低马尾,像一朵安静盛开的白山茶。
贺阑山蹲下身,将手里的一束白色雏菊放在碑前。
雨水模糊了花瓣的轮廓,他却迟迟没有起身。
“商槐。”
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稀疏的雨中。
“第七年了。”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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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13年。
商槐第一次注意到贺阑山,是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那天是周三,下午只有两节课,放学后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拐进了路边那条巷子。她要买一盒水彩颜料,美术课要用。
C市县城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商槐低着头走在路上,校服袖子被她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她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
三中是一所寄宿制学校,位于县城边缘,四周是灰扑扑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商铺。学校不大,教学楼只有三栋,操场是煤渣铺的,跑起步来尘土飞扬。
商槐不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学校不好,而是因为她还没有交到朋友。
“阳光文具店”开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的尽头,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筐,里面塞满了廉价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商槐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商槐礼貌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货架寻找颜料。这家店的货品摆放得很乱,水彩颜料被塞在最高那一层的角落里,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她正要开口求助,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需要帮忙吗?”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不像是成年人。商槐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他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一双漆黑的眸子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商槐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够不到颜料。”她指了指头顶的货架。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抬高手臂,轻轻松松地取下那盒水彩颜料递给她。
“谢谢。”商槐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触感冰凉。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柜台,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结账的时候,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很和善。他接过商槐手里的颜料,扫码的时候“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几年级啦?”
商槐有些不自在,把手缩了回去,没有回答。
老板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把颜料装进袋子里递给她:“下次再来啊。”
商槐匆匆出了店门,走到巷口时才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文具店,透过玻璃门,她看见那个少年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走路很快,步伐很大,几步就越过了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商槐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少年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倔强的白杨。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睛。
——
【2013年9月26日天气晴】
今天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遇见了一个男生,他不认识我,但我注意到他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黑黑的,深不见底,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忘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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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商槐的同桌叫周金金。
初一分班的时候,班主任采用的是随机抽签的方式分配座位。商槐抽到了靠窗第三排,而她的同桌,就是周金金。
周金金是个很奇怪的女孩。
她总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校服裤腿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脚踝。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像是自己用剪刀胡乱剪的,参差不齐。她的脸上总是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她。
男生叫她“傻子”,女生躲着她走。
商槐一开始也不理解,为什么周金金总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为什么她的书包破了好几个洞也不换新的,为什么她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
直到后来她才隐约知道,周金金家里条件很差,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改嫁了,她和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
但这些事,班里的同学并不在意。
他们只在意周金金好欺负。
十分钟的小课间总是喧闹至极。商槐握着0.5毫米的圆珠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字,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书本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身侧尘烟漫天,商槐不小心吸入了些许粉笔灰,被呛得立刻咳嗽起来。
真服了。
今天都第几次了。
余光瞥向一旁满头满身都是粉笔灰的周金金,她有些忍不住开口:“喂,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欺负她了,真的很吵很烦。”
“我们逗她玩呢,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另一个男同学嬉笑着打趣:“怎么,舍不得啊?你该不会是喜欢这个傻子吧?不是吧商槐?”
“……什么?”商槐又气又恼,几度启唇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喜欢她帮她说什么话?显着你了?”
“我看商槐就是觉得这傻子短头发,把她当男的呢!”
周围满是犀利的嘲笑和羞辱声。商槐愤愤开口,下意识为自己开脱:“我才不是!”
“看看看,急了,哈哈哈……”
一阵无情的嬉笑再度传来,压得商槐抬不起头。十三岁的年纪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处于童年和少年交界处的孩子们往往分不清孰是孰非,却对外界的看法异常注重。
商槐垂下颤抖的眼睫,不再说话。
“诶,商槐,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傻子说话?你不会和她做同桌,被她传染了吧?”
“问这么多做什么?人家找存在感呢。”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人心里拧巴拧巴的。像是被人揉皱了再展开,难受得紧。商槐抿着唇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空气是干燥的,夹杂着少年人的轻狂。
初中真的一点都不好。
这群混蛋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等商槐开口,教室前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我看,真正想找存在感的人是你们吧?”
商槐浑身一顿。
她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沈曼青那双上扬的凤眸。
沈曼青朝她抬抬下巴,随即回怼道:“怎么,看人家商槐老实好欺负?她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羞辱人家?你们欺负同学还有理了?”
她嗤笑一声:“恐怕你们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除了恃强凌弱之外,一无是处。”
“哇,母老虎发话了,惹不起惹不起……”
“哦哟,看来这母老虎也挺喜欢这傻子啊……”
“你们这么喜欢哔哔赖赖,要不要去老师面前开个辩论赛?”
此言一出,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学生们立刻失了声。
“切,真扫兴。”
他们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不甘心道:“说不过就搬老师?你也只会这一招了。”
沈曼青猛地砸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笔袋,在那几个男生错愕的目光中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商槐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好自信好勇敢的女孩子。
要是她也能和她一样洒脱就好了。
下一瞬,沈曼青转过头朝她看过来。
商槐猛地垂下眼。她避开沈曼青善意的目光,右手手腕却被人轻轻拽了拽。商槐顺势扭头,周金金灰头土脸,顶着满头五颜六色的粉笔灰朝她咧嘴笑着,说:“谢、谢谢……”
商槐默默推开她的手:“你该谢的是她。”
周金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霍然是沈曼青。
“我谢谢她,也谢谢……你。”
商槐不解:“谢我做什么?”
“谢你,愿意当我的同桌,嘿嘿。”
商槐哑然。她气鼓鼓地搬着凳子和周金金拉开距离,一边低语喃喃:“说得谁很想跟你坐一起似的,要不是我倒霉抽签抽到了你……”
周金金又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商槐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