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无限］》小榆游啊游

107、桃源村的信仰（17） 断线

　　与此同时，村医抱着小乡走到了村长家，经过之处，有村民看见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被衣服盖着了看不真切，好奇问他却没有回应。

　　问话的村民以为他没听见，挡在他前面又问了一遍，村医好似没看见这个人，直接从他身上撞过。

　　只那一下，村医看清了怀里那东西——尸块。

　　村医脸色惊恐，许久才反应过来出事了，一刻也不敢停地往村医家跑，把这件事告知病中的阿枝。

　　村医正要出门，一推开门，一双森寒的眼眸注视着他。

　　向下看去，已经涣散了的棕色瞳孔已然浑浊，即使看着他，却再也无法映射出轮廓。

　　村长当即要关了门，村医什么也不顾直接闯了进去，质问他：“不是说神仙喜欢吗？不是说河神很喜欢她吗？”

　　村医把小乡抱的更紧了：“我女儿呢？我女儿呢？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被吃掉？！！”

　　是啊，她怎么会被吃掉。

　　村长仍在找理由回答，试图糊弄村医：“这是被接去河神身边享福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村医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已经不在乎真相了，只想让小乡回来，像从前那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糊风筝，时而问些幼稚的问题；像从前那样每每吃完午饭就跑去村门口放风筝，风筝被挂在树上会跑来叫他，“爹！爹！我的风筝又挂在树上了！”；像从前那样……像从前那样……

　　根本回不去从前了。

　　村医实在没了办法，跪下猛磕头，双手抱着小乡，没有手支撑只能靠头往下砸，鼻涕眼泪早已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村长，村长，您去跟河神求求情，让小乡回来好吗？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了……啊……”

　　村长想把村医扶起，地上的人快要把头埋进地里了，任凭村医如何使力都拉不起来，只好作罢，道：“你说你这是想干什么！被神仙选中是小乡的福气！”

　　这福气他们家不敢要。

　　“再说，小乡就是个女娃，活着没什么用，死了还能有价值。哦对了，你是想要钱是吧？村里当然会给补贴，五百够不够？对平常人家来说是笔不小的钱！”

　　村医记得，他朋友家的女儿得病死了，村长就是这么拿钱息事宁人的。那家人早就想要个儿子，对女儿不甚在乎，女儿死了也是为了要钱才到村长面前闹的。

　　村长见村医不说话，头也抬起来了，以为说中了对方的心思，换了一副笑脸，再次去扶村医，这次可算扶了起来，更加印证了村长所想：“诶，这就对了嘛，拿钱走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别再提。小乡就当她命不好吧，偏偏是个女儿，你和阿枝还年轻，再生个儿子，以后光宗耀祖给你们养老，这是件美事啊！”

　　村医恨恨瞪着他，左眼的泪划了下来。

　　村医把小乡放在距离稍远的地方，轻拍两下“安慰”她，她平常睡觉时村医和阿枝就是这么哄的。

　　然后深呼吸一口来到村长面前，村长正准备掏钱给他：“我刚出门就想把这钱给你，你不用来闹，这钱肯定是要给你的，这是规矩……”

　　嘭！

　　村医一拳头砸过去，村长险些没站稳，后者没机会问前者想干什么，接连着又挨了揍，村医把他压在身下一拳接一拳的砸，恨不得把他打死！

　　有人闯了进来，村长这才保住一条命。那人喊道：“阿枝！阿枝跳河了！”

　　“！”

　　村医管不了是真是假，慌张咽了口水，抱起小乡就往河边赶，到时便见有人在河里捞着什么东西，捞上来才知，是阿枝。

　　忽然脑子一阵轰鸣，明明看见了尸体，村医却不能相信这些：“这是阿枝吗？阿枝……不是在家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弱了下来，“阿枝不是在家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上天要把他爱的所有人都夺走？明明他们没做过什么恶事，明明自己还是村里治病救人的医生，真的就这么罪无可赦么？

　　听有人说：“阿枝本来就病了，村西头的还非要跟她说那些话！”

　　“他说什么了能让阿枝想不开跳河自杀？”

　　“我没说什么，说的都是实话，都是我看到的！”

　　“那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村医抱着个尸块儿，看着是小乡……我看的一清二楚，就是小乡，没说错啊！”

　　“……”

　　林司翊等三人离开河神殿就听见河边一阵嘈杂，过去便看见一圈人把村医围了起来，村医脚边躺着的阿枝脸部发青，村医尝试用自己的毕生所学救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过去”的节点已经全部结束，强子的“过去未来”时间表发生变化，提醒大家：“要准备好到未来了。”

　　视线逐渐模糊，眼前陷入一片黑寂。这就是“过去”到“未来”之间的过度。

　　林司翊感觉到黑暗正在逐渐消散，周围变成一片白。

　　前方，村医和阿枝并排走着，有说有笑，小乡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把手抬的高高的，只为了能让手中的风筝飞的更高。

　　应该是梦了吧，节点之间会做梦，“过去”和“未来”相当于两个大节点，中间自然也会做梦。

　　林司翊在后面跟着他们，为他们这样的幸福感到高兴，可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前面欢乐的三人忽然不见了，重新出现的样子让人心里发酸。村医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背上是溺亡的阿枝，他一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搂着的，是被吃掉的小乡……

　　不知是不是梦的缘故，林司翊共情到了村医的心情，左眼不禁有泪划下。

　　再睁开眼，场景变成了桃源村的河边，小乡，是完整的、活生生的小乡，正眨着眼看他，左歪歪头右歪歪头。

　　林司翊靠着树坐着，看见小乡就想起她被啃食过的模样，心底生出难过。

　　小乡道：“你见过神仙了吗？见过了吧？是不是很漂亮？”

　　林司翊摇头：“不是神仙，河里住的，是鬼。”

　　小乡着急道：“你胡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怎么能胡说呢！”

　　忽然，林司翊想到什么，开口问：“小乡，你说的神仙，是叫容月吗？”

　　“……容月是谁？”小乡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神仙一直在保护桃源村，在保护他们这些孩子们，除了神仙，她还见到过其他死去的孩子，“他们是可怜的孩子。”

　　“小乡不是么？”都被害成了那幅样子。

　　小乡笑着摇摇头：“不是呀，我爹我娘都很爱我，我一直都知道。”

　　林司翊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他们很想你，小乡可以去梦里找他们。”

　　小乡扬起的嘴角落下了，垂下头低声说着：“我没办法见到他们，连‘我也很想他们’也没办法让他们知道。”

　　“……”林司翊不知道说什么。

　　湖面清澈，倒映着林司翊和小乡的身影，阳光落在波纹上，闪着细碎的光，像夜里的星星一样。

　　民间有种说法，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杀死他们的，是这片虚假的星光。

　　“未来”。

　　他们三人出现的地点还是桃源村村口，但写着“桃源村”的木头牌坊消失不见了，也没有人来迎接他们，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沉沉。

　　魏时说直接去地下室，不做多余的事。

　　村口还不怎么明显，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重，林司翊心想，这里一定发生过大杀戮！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具尸体，再走几步又一具，一具叠着一具，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土地。

　　除了本地村民的，就是玩家的。

　　林司翊不能全认出来，单凭地上的指环就知道这是一场村民和玩家们的互相屠杀……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是所有人类无差别的杀戮游戏。

　　河神殿有明显的火烧痕迹，它本来就已经沦落为破庙，现在烂的连“庙”都算不上，一点都看不出了，河神像被烧的只剩一半。

　　三人顺着小门里的梯子下去，这里的血腥味更是重的厉害，让人窒息。

　　石门从六个变成了七个，原先只有两边各三扇，现在正前方也出现了石门。

　　魏时道：“这就是时空缝隙。”

　　强子说：“我们想回去就只能通过原来的时间段，但原来的时间段只有六扇门……凿一个出来么？”

　　林司翊试着推了其他石门，和“现在”恰巧相反，这里能打开的三扇正是“现在”打不开的，其余的三扇全被封死。

　　第一扇门里挂着满屋的风筝，是村医亲手做给小乡的，是独属于她的。

　　第二扇门里，是小乡和阿枝的尸体，被村医保护的很好……一直都是她们死时的样子。

　　第三扇门里，一根绳子悬挂着，上面吊着个人，已经死了。

　　林司翊走近一看，原来是村医。

　　林司翊想起刚才来的路上见到过村医的尸体，怎么会瞬间出现在这里？

　　除非它们根本不是同一具，而是两个个体。

　　吊死在这里的模样年轻，和“过去”无差，可以断定他就是“过去”的村医。

　　村医在妻女丧命之后绝望至极，上吊自杀了。后来出现在村子里迎接玩家的那位，从来都是他的替代者，被注入了他的记忆和恨意，代替他为村子定下新规则。

　　时间道具消失了，这场持续了很长的梦也该结束了。

　　他们被传送回“现在”的随机地点，这已经是副本的最后一天，没时间再耗着了。

　　这里与破庙有些距离，强子动身准备去破庙的地下室凿个门窟窿出来，没出去几步就被人逼了回来。

　　被砍掉左臂的村民提着斧头，每说一个字都会有鲜血喷出来：“预……预言……杀……死……全……死……拜……禁忌……噗…………”

　　话未说完就吐血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