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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桃源村的信仰(16) 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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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发现小乡时,她孤零零躺在长桌上,身上什么也没穿,右半边脑袋没了大半,里面插着一根勺子。身上也不完整,只剩上半身,肚子被挖了个洞,肠子裸|露在外……
房间的角落蜷缩着长着毛的生物,像只丑陋的猴子,这是村医养在这里的,是这个村子里的“河神”。
它生性胆小,都怪村医突然闯入吓到它了,这才怯怯的躲在角落,要不然还坐在餐椅上美美享受着食物。
长桌是它的餐桌,勺子是它的餐具,村长把小乡的脑袋敲开一个窟窿,它就这样一勺一勺的从里面挖着吃。
村医从小门爬出来后强子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乡,明明亲眼看着她被送河里去了,如今却残缺的出现在这里。
河神祭来的客人早在祭祀结束的第二天就离开了,林司翊等三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村医没有余力关心那些。
不见他露出任何悲伤的神色,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像是被剥夺了知觉,女儿的残躯抱在怀里,身上没有温热的感觉。
因为她的尸体是凉的,因为她的血液被鬼猴子喝了干净。
绝望到极致就会麻木,村医已经无法去思考了,他得向村长问个清楚!可问清楚了又能怎样?问清楚小乡就能回来了吗?问清楚死掉的人就不是小乡了吗?
根本什么都做不到,除了知道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小乡必定会死亡的结局不会被改变,林司翊明白这一点,也料到河神祭后的下一个节点小乡就会死,可真的看见一个孩子被啃食的连一半的身体都没留下,不由得心里钝痛。
梦境里的小乡总是一副纯真模样,眨眨眼问林司翊,你见过的神仙吗?就在那里,我见过的,很漂亮的。
她憧憬的东西,反而要了她的命。
林司翊把上衣脱了,盖在那副残躯上,顿了好久:“小乡,好梦。”
村医抱着小乡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这个节点会持续多久,他们下了地下室开始任务。
途中魏时递给林司翊一件宽松上衣:“游戏里难免会用到换洗的衣服,顺便带了。”
林司翊接过,顿了顿:“你的么?”
魏时:“……是你的。”
魏时专门给林司翊买的,专门给他带的。
林司翊耳朵有些发热,“嗯”了一声把衣服穿上了。
强子道:“奢侈哦,储物贴纸竟然用在衣服上。”
储物贴纸?这种鸡肋又占地方的道具,魏时不需要,对他来说那种东西就是几张废纸,不过成琪似乎收集了不少。
“过去”的石门是全开的,他们也是推过之后才知道,大多房间都是当作仓库使用,没什么特别,剩下的两间,除了鬼猴子的食堂,还有一间房里种了一棵树。
这里丝毫不进阳光,树却长的这样茂盛,应该用了相当好的肥料。
挖开突然一看,是先前死去的孩子的尸骨。
“……”
“现在”时间段,竖眼怪物就被关在这里,魏时也是在这里得到无字书,或许说“乱码”更为贴切,走到那块砖的位置,挪开一看,竟然真的有书在。
魏时拿出,把表层的土拍掉,叫林司翊来:“像是被放进去很久了。”但小乡才死去没多久。
它似乎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什么人来。也许死去的小乡已经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把这本书藏在了久远的过去。
林司翊:“有字吗?”
魏时翻开的时间,林司翊和强子已经走了过来,听魏时道:“有。”
“过去”属于回忆,把这本书拿走不会导致“现在”的书消失,同样的,他们在这里做的任何事都不会造成蝴蝶效应。
随意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着字,每隔几行就变了字迹,除了前两张外,其他的每页都是如此。
这显然不是一个人写的,林司翊心里有个猜测,先前看到的书要么字迹不同,或工整或潦草,要么就是无字,会不会他们进行的每一次翻阅,其实都是在看一个人的人生。
字迹幼稚像鬼画符一般的,是出自年幼的孩子,还没怎么学会写字;笔画柔和的,是个温顺的孩子,听话懂事知礼;没有字的那部分,死在牙牙学语的年纪。
书上的这些孩子们都死了,这是他们在看过内容之后得出的结论。
写下第一句话的不是小乡,是林司翊他们先前见到过的、如同印刷一般的字体,单看字就知道她一定经受过很好的教育。她在书的第一页写着:
「天堂者名单」
后面一页工工整整的写着二十几个名字,名字后面标着他们死去的年纪。
其中之一就是小乡,全名应怜乡,死于七岁。
她名字中的“怜”,本是“喜欢、怜爱”的意思,写在冰冷的纸上,却被“可怜”压了过去。
文中写道:
「提笔人容月,年二十三,擅占卜玄术。
先祖为躲避战乱,定居桃源居,后世态安定,“居”改为“村”,开始接纳外来客人。
距今为止,桃源村换了六代村长,今、第七代,是我的父亲。」
原来第一个拥有这个本的人叫容月,是现任村长的女儿。这个名字在第二张的第一行出现过,上面写道:
「容月,死于二十三岁。」
在她写下这些不久后就死了。
接着翻页:
「占卜术不能占生死命运,尤其是自己,初学时我不懂,犯了这些忌讳,占出我会死于今年。
刚开始我很怕,慢慢的,也就漠然了,我已经知道会死于何因了。
第三代村长在位时,天降大灾,风暴肆虐、天昏地暗,洪水横行,十室九空,此外,从未见过的疫病随着灾难降临,向来和睦的乡邻毫无理智的屠杀他人!」
这些文字和村医讲的三年前的灾祸几乎一样,看起来还要更严重些。
「桃源村是庇所,不该是恶魔的天堂。
第三代村长向神求了一场梦,希望化解灾祸,梦里的老神仙告诉他湖中有一鬼面猴,是祸患,杀不死也除不掉,要是想日后安定,就把年幼的孩子送与它做吃食。
那时的桃源村没几个活下来的孩子,第三代村长又不待见女孩儿,当天夜里,杀了仅剩的年幼|女孩儿们当做祭品。
之后,村子里开始传女性是祸患,灾难都是女性带来的,若有灾祸来临,唯有用女童祭祀才可止祸。」
「有人从来不喜女儿,有人因这场祸事而将女儿当做魔鬼,在女儿一出生时就丢进湖里,任由她被淹死,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现下灾难又来了,死了不少人,我知道我也快了,只是可怜之后还会死去的孩子……
占卜过后,我把会死去的孩子们的名字写了下来,他们的年纪那样小,还没有真正享受过人生……
我好难过,我好难过……
我好难过……」
「第一个被鬼面猴吃掉的孩子……」
「……是我的女儿……」
容月没有把她的故事全写进书里,她父亲,也就是村长,也曾扮演过爱孩子的父亲。他说女儿也是他的孩子,是孩子就要去爱护。
容月十八岁时,母亲得病去逝,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村长生个儿子,让村长断了后,临死前嘱托村长再娶个能生儿子、能照顾好他和容月的妻子。
村长没有再娶,买来一个傻子当亲儿,让容月和傻子成了亲,一年后有了一个女儿。明明是亲生女儿的孩子,对外却说是孙女,这是完全不认容月了。
容月出村学习过,她自然不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她有自己的理想报复,不想被拘束在落后的村子。
村长骂她不懂事,新婚夜连捆带绑再下药,硬是把她的梦想全破灭了。
容月像是被拐来的可怜女人,在自己家里却活的像外人一样,整日以泪洗面。
她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有了孩子之后,她只想做好一个母亲,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孩子身上。
容月二十岁时,傻子丈夫夜里抓蛐蛐,跌入河中淹死了。
村长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亲娘克死亲夫,怕是有一天要把他这个亲爹也克死!
“你出生时就该把你扔进河里溺死!!!”
“……”容月没有反驳他的话,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接下来的,是她最后写下的话。
「就是今天了,我的亡命之日。
鬼面猴只会带来灾祸,不会救人济世,一味的奉承它,注定只能活在它的恐惧之下。
惹怒他,又会让乡邻们饱受灾祸,经受亲人丧命之痛!
他们所做的一切恶行,源于他们的愚蠢,他们在执行自己以为对的事情。
三观不同,立场不同,站位不同,世上所有的事都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之分。
如果我的死能让桃源村回归“桃源”之名,我自愿献祭自己成为这里的守护,永生永世。」
那天,她自愿投了湖,献祭灵魂保护桃源村不再受鬼面猴的迫害。人们却不知道终止灾难的人是她,而她的亲生父亲把鬼面猴高高捧起,把它奉为“河神”,为它举办河神祭,为它建造河神殿。
河神殿里的神像不是照着它的模样建的,神本该是善相,人们一看神像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还会把它当做信仰?
占卜出来的结局未必不能改变,容月死了,占卜之中的孩子就会顺着这个轨迹死亡。如果她没有选择投湖,她的父亲会效仿先代村长,把活着的女孩儿们全都祭祀给鬼面猴,为讨它欢心。
不同的是,容月会占卜,她一定会算到这场灾难,大可以提早带着女儿逃出村子,她不是出不去,只是没了出去的希望,而她的女儿,会是她新的希望。
可是那样,其他本不会死的孩子也必死无疑了……
容月生长在桃源村,她是厌恶这里,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她的家啊。
她要是跑了,能护住的孩子就只有女儿,其他孩子怎么办?其他孩子怎么办?本不该是她们的命运,却要因为与占卜结果不同的变数,而残忍的让她们死在命运圆环中吗?
容月做不到自私的无视他人生命,却也无法割舍女儿,两者只能选其一,该怎么选?
如果她不是容月,不是孩子的母亲,只是一个怜悯众生的人,她会怎么选?
牺牲自己,遵循命运轨迹,让更多的孩子活下来,让村子不再有劫难。
她没得选。
容月也许对不起过很多人,如村长所说,克死母亲,克死丈夫……她以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不起的,是她的孩子,就连离开,也未曾和女儿说过再见。
该被供奉的分明是她,偏偏愚人眼盲心瞎,供错了神,杀死了真神唯一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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