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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国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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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夜凉,沧海披了一件薄披风,和苍行走在万籁寂静的城中。
一弯残月,撒下一点淡淡银色,房屋道路树影,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
苍施了一个法咒,在沧海额间点了一下。
他言简意赅:“开了天眼,你便可看见病气。”
沧海眨眨眼,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切在眼里变得清晰,残月淡星运行的轨迹,树木呼吸的气息,循环交替的地气,在夜里游荡的无主之魂。
她看向苍,苍身上光华隐现,正是道者的清圣之气。
“不习惯么?”
她不欲多言,便点了点头:“和平日所见十分不同。”
苍颔首:“你看那边。”
沧海转向苍所指之地,一缕黑气时隐时现。
“那就是病气,随着人的呼吸而变化,颜色越深代表病越重。”
沧海仔细一看:“人皆有病么?”
苍颔首:“可以这么说,只是轻重缓急罢了。”
“我们需快速探查,天眼不能开太久,此乃有违自然之道,时间过久会损伤双眼。”
“好。”
城中病重之人不少,而奇怪的是,有人病气很淡,而体内怨气却极重。
并且几乎都是青壮年男子。
苍微微皱了眉:“看来怨气对人的身体并无太大影响。”
沧海道:“也有可能是影响人的心智。”
“我们刚刚探查的那个男子,叫阿苏力,他刚成婚不久,他妻子阿依夏已经来过医馆几次。”她面色有些阴沉:“被阿苏力打的。”
“我当时不明白情况,劝过阿依夏和离,阿依夏不肯,她说以前阿苏力对她很好,他现在只是中邪了,她相信他会好起来。”
“所以,你怀疑,阿苏力性格变化,可能和怨气有关?”
“我不能断言,很多人习惯把别人对自己的好无限放大,也许阿苏力本来就是如此,只是阿依夏不肯接受现实罢了。”她语气果断:“这几个人我都记下了,明日我去和城中长老了解一下情况。”
她的思维缜密,安排事情条理分明,清晰可行,这就是她当初能在一片荒芜之中快速重建道境的根本原因。
沧海,原本就是天生的领导者,甚至比起很多领导者,她具有更强的统筹管理能力。
苍淡淡一笑,沧海以为在道境那个压抑自己感情的沧海不是真的沧海,而事实却是,在最自然的状态下,沧海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信服,果断决断的沧海。
苍意识到,他和沧海,根本就是走错了路,他们的感情并不适合世俗意义上的情爱,他们最适合的,就是并肩而行,谁都不会掩盖谁的锋芒。
就像现在,她在他眼中,光芒四射。
回去的路上,苍说:“沧海,和我说说这座城的故事罢。”
沧海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听故事了。”
苍负手缓步,语气和缓:“想了解一些故人的过往。”
“故人?”沧海品味了一下这个词,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她稍稍整理了思绪:“大约在一千三百年前,我的祖辈打败了当时的古格王朝,建立了摩罗王朝。初始建立,先辈励精图治,于是摩罗王朝一跃成为这西域最强大的王国。后来就如许多没落的王朝一般,开始骄奢淫逸,贪图享乐,国力一落千丈,朝中明争暗斗,兄弟父子反目之事比比皆是。到了我父亲这一代,父亲目睹王朝的堕落,深感这样的王朝已无未来,于是前往中原求学,以求使王朝强盛之法。这一决定忤逆了祖父,祖父认为父亲外出求学,有辱王国尊严,但父亲还是去了,从此两人便有了隔阂。后来父亲归来,还带回了一个他在中原生下的女儿,就是我。他不仅违逆祖父外出求学,还忤逆了祖父给他安排的联姻,于是更不得祖父欢心,祖父那时杀心太重,严刑峻法,冤假错案频发,但无人可伸张正义。父亲几次进谏使得祖父更加恼怒,加上其他兄弟谗言,祖父终于对父亲起了杀心,父亲愤而举兵,在事发那一晚,父亲抱着必死的决心,本欲先杀我以免我受折磨,最终不忍,令忠实的侍卫带我离开。”
她长长舒了口气:“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了,我父亲被杀,我在侍卫的保护下逃亡,后来闯入了黑暗道,遇到了照世明灯,然后到了道境修行。”
她的语气已经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在还有人感念我父亲仁慈,为他收殓了尸骨。我在城外望沙台找到了他的魂息,重新为他修葺了坟墓,千年过去,他的骨殖已化作尘土,他也许已经转世好几世了罢。”
“你的母亲呢?”
沧海望着天上残月:“我母亲生下我不久便去了,父亲将她的骨灰带回了摩罗城,也许,在那一晚,父亲应当也是带着骨灰的。所以,我的名字叫沧海遗珠。”
苍心中悸恸,注视着她:“原谅我,沧海,我无法表述我此时的内心。”
“你不必安慰我,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作为一个王子,他做到了所有应该做的事。”
“他是这个世上,我心中永远的,完美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