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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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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
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敲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连王婶都一激灵,把手背到身后,跟突然被老师叫住的学生般。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从人群中走进来,闫洋在后面虚扶着,认真注意着路上的状况。
刚进院里,闫洋呲着牙,冲边月眨巴眼,看着不太聪明。
[还有蠢钝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爷是前村长,下任之后既是村里威望最高的老人,也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同时还是闫家分家的见证人。
“吵吵啥呢,大早上的!”
王老太爷身体晃动了几下,面色不虞,旁边人都害怕他突然倒下。
王大媳妇急忙上前把自家爷扶住,望向边月的眼睛满是好奇,意料之外的后手。
“她要给闫立送牢里去!评评理啊,这不是把人往绝路里逼!”
即便是如闫老太这般不讲理的人,遇上老大爷,把先前的面目收敛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诉着自己的苦命。
“出息,自个做的事还不敢认呢,白瞎长这么大!”
知晓了来历之后的大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实木拐杖指着闫立就要敲过去。
“王太爷,做媳妇的也不好说公婆的不是,但我苦点没事,那孩子们嫩大点,天天跟我念说奶家吃肉吃白面,可...可...”边月泣诉,一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刘婶立马接上:“哎哟,刚您是没瞅见,那闫家都让她小心点,毕竟咱这边深山老林被野猪拱了都不稀奇,可怜我们这些外来媳妇哦,嫁过来没娘家撑腰。”
[主播确实看着不像东北的,刘婶为啥不是?]
边月哭着哭着就开始干嚎,从指头缝往外观察着外头的反应。
“瞎说,我可没那样说!”闫老太扯着嗓子狂摆手否认。
“屁,俺们可听得一清二楚。”
早再次围过来的婶子们齐齐嘘声,显得闫老太这会儿的动作像是心虚。
王太爷抬起那双眼皮,露出漆黑的眼眸,也不知道这么大年纪是如何保持现在精神的,嘴角耷拉向下,郁沉沉地盯着人,想知道还能解释出什么花样。
闫老太低垂下头,眼睛往上盯着人,脸上的褶皱堆积在眼角,似是讨好,似是委屈。
“闫松,闫立,都这么大个,好手好脚的汉子,现在还躲那后面,哪有什么担当!知荣辱,讲正气,王添禄天天念,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事!”王太爷恨铁不成钢,用力敲着拐杖。
“正是年轻劳动,为国贡献的时候,软软弱弱,像什么样子!”
[有被骂到。]
[说得好!]
好脸面的闫松拉着自家还准备哭惨的娘往里屋,今天这一出属实丢人,那闫老太还在那挣扎,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边月。
“再嚷嚷给闫立送去关着。”王太爷最看不得这种事。
“诶,麻烦您走一趟,顺便来立个字据,村里人都齐呢,大队长,赵会记!”
边月煞有介事地擦干眼泪,把刚赶来的人招呼到院子里,一式两份,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
王添禄不在,王婶熟练地操持一切,拿上字据给外头婶子们念了,王太爷在一边做见证,才算结束。
人群四散,闫家门口还在推拉。
“这我可不能收!”
被迫扶走的王太爷着急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煮鸡蛋在手里像是丢不下的炸弹。
“咋不能收,该得的,走一趟出来婶子叔们也不放心。”
边月往兜里一搁,健步如飞地把人送回家,王大婶子、闫洋、刘婶小跑赶在后头。
王婶被鸡蛋黄噎得慌,几步赶回家喝了一大碗凉白开。
闫耀祖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看着爷奶的神情,估摸着是吵输了,也不知道好日子没几天,扯着嗓子叫唤:“奶,我要吃煮鸡蛋。”
“诶...杀千刀的,谁给我鸡蛋顺走了!”
闫老太发出惨叫,一家子围在灶边,目光凝重地瞅着空荡荡的盆。
王青萍拔起萝卜,悄悄打量她哥的表情,果不其然,是笑着的。
边月回家的时候,闫妍已经醒了。
手握住悠车边缘使劲,却因为力气不够,看不到土褐色天花板以外的东西。
东北三大怪——养活孩子吊起来。
闫洋跑上跑下肚子早空荡荡,一屁股坐灶跟前,架柴烧火,煮大碴子粥。
边月给闺女抱出来收拾干净,从橱柜中一个小袋子里抖落出最后的奶粉,小心用热水冲开,吹凉一勺勺喂,换下来的尿布到辘轳井边搓洗干净晾起来,隔壁刘婶也正在晾衣服,边埋汰刘兴福和刘丰义。
进屋,说是厨房,更恰当的说法应当是外屋,除两边各有一个支铁锅的灶台和炉子外,靠里墙放了两个橱柜,旁边半人高的大水缸子,飘着个大葫芦瓢。
灶台边上是两个大大的窗户,细扁的木条拼出个“井”字,糊上报纸,外头太阳灿烂,屋里也亮堂起来。
东边的灶台连着西屋的炕,闲置着,堆了柴火。
西屋被当做杂物房,放些零零碎碎的玩意,还有过冬的蔬菜。
【限时流量推送结束,本次收获1111积分】
【弹幕氛围维护是否继续】
边月拍着从另一个灶门里抽出的土豆子,阵阵清甜的焦糊香味,瞬间木楞在小板凳上不敢动弹。绑定这个直播系统这么多天,还没适应渗人的提示音。
闫洋把另外五个土豆子都拿出来,又塞了几个生硬的,铁丝捆扎的笼形装置塞回原处,与火热的隔壁灶膛悄悄熟络。
[嗯,这灶好,又能烧饭,还能烤土豆。]
[哼哼,冬天烟道打开还能热炕。]
边月握着热乎的烤土豆,心神早放在眼前缭乱的系统商城中。
刚给的积分能在里头买东西,米面粮油一应俱全,最引人心动的是最顶上的麦乳精,一罐300g要1230积分,眼瞅着差一点就能换。稀奇地是同样价格,只能换到五斤大米。
这可不是前进公社的物价,供销社里800g的麦乳精要40元,闫峰带回来的小袋奶粉4.78元,而米是0.14元一斤。
边月继续跟着提示滑动,底下一片黑灰,所需的积分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金星牌彩色电视机要四五万积分,凤凰牌自行车却要六七万积分!
299一大包的橡皮筋,190一双的尼龙袜子,她看着花式各样的东西,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不花钱就能买到的好玩意啊。
翻了好半天,手里的烧土豆降下温度,她轻松撕扯开膨胀脆弱的焦皮,金黄灿烂悄悄冒出头,跟外头的太阳简直一模一样。飘悠的热气,韧中带脆的皮里是沙软的黄心,争先恐后地消失在口腔中,余下久荡的清甜。
【为您找到一个满1200减400积分的卷,一小时后失效。】
还没离开的页面中跳出个红色的提示,正好卡在边月心痒痒的点上。
余额跳动,余下281积分,手里多了个罐子。
【麦乳精×1】
一粒粒的麦乳精,还没开盖,罐子中的奶香味好像就飘在鼻尖前。
[演都不演了,这都没人送还拿出来啊。]
[好香的烧洋芋,里头都是沙的。]
[麦乳精?这啥啊?]
边月坐回灶前小板凳时,怀里空了,身上还是僵硬的,喝完热乎的大碴子粥,暖意从胃蔓延到全身。
命咋这么好,刚跟闫家划清关系,闺女就喝上麦乳精了。
连带收到的米避着闫洋锁在橱柜中,边月端出一盆杂物房放的大白萝卜、一盆白菜到辘轳井跟前,趁着忙活冬菜的功夫,寻思个挣积分的法子。
上闫家的功夫就能挣这么多,难不成会写字的都爱看八卦?
心里这样想着,手里的菜刀舞得欻欻作响,刚淘洗干净泥巴的白萝卜被削去头发,白菜焕然一新。
母鸡们原先在柿子树下,不时低头啄着地面,片刻悄悄包围边月,把萝卜叶、白菜叶叼得不成样子。
吱—
闫洋小心关上门,蹲在边月身边。
“娘,咱是不是也能像奶之前那样吃肉了?那骨头还是奶悄悄掰我的鸡翅膀,没多少肉。”
“馋得你!今晚上...娘给你做肉吃,别往外秃噜啊。”
边月笑着吓唬儿子,许下承诺,今天这事他也出不少力。
闫洋蹦着跳着找小伙伴玩去,河边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萝卜切成一指厚的片,再两边各切几刀,不切断,构成连通的w状,同剖开的大白菜,卡在屋檐下的麻绳上。
一串鲜嫩的白萝卜和白菜叶将在时间的作用下,静静变得干瘪,成为长存的美味。
轻推开门,锅中煮了一刻钟的坛子适时该拿出来放凉,又煮上一锅盐水。
小盆中切好的萝卜干、青菜叶同剩下的盐紧密结合,缝隙都没放过,静置后,盆底多了不少水,蔬菜们仍不服输。
边月用力拧干水分,嘴角微扬。
她来这边不到一年那阵,天天馋家乡味道,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县里的供销社都找不着想要的泡菜坛子。
闫峰原想留在厂里当普工,能照顾家里,但恰逢闫洋出生,普工的工资比不上外出跑运输,聚少离多。
小家难得团聚,想见的人抱了泡菜坛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