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级长不合格否决制 有的副级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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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尾声里的那一天，梅宫带着琴叶的慰问品和他从天台上搬下来的盆栽苗去见稻垣。在阳台上闲扯了许久后，梅宫才想起此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托付给她——
“要我给风铃的学生补习？”稻垣挑眉，一股浓烈的鄙夷呼之欲出。
操碎了心的防风铃总长满脸哀戚：“一年级和二年级就可以……这样子下去他们真的会升不了学年、毕不了业的……就像以前你给我们补习那样就行——求你救救他们吧小稻！！”
“别用这种好像有人要死了一样的口气说话！”稻垣怒斥，“你还好意思提以前，让国中生给一群高中生补课，说出去不嫌丢人……”
风铃高中假期补习制度之严格历来如此——即便在校内帮派斗争最严重的时期，战战兢兢的教师们依然拼尽全力维护着风铃高中教育制度最后的尊严：就算是穷凶极恶的不良少年，考试不合格也必须参加补习，在堪称“青春期的黄金时代”的宝贵假日中每天到校，日复一日和教师互相折磨直至通过补考，差一分都不行，没得商量。
如今已是三年级生的梅宫当初入校也为此困苦不已，每逢大考，全靠自己贵族女中在读的妹妹帮忙补习才顺利通过考试；甚至，在他领着柊等人四处征战的混乱时期，水木以外的几人的作业都是在梅宫的死乞白赖下，由稻垣包揽的。
稻垣曾告诉苏枋，自己在风铃高中统一的过程中做的都是些挑拨离间的腌臜事，事实不尽如她所言——椿野等人一致认为，梅宫作为一年级生，入校伊始就能积攒起那等声望，除了个人魅力，还有一重要原因在于，他在把自己妹妹帮他写的各科作业借出去给人抄这件事上从不吝啬；在每年五回的大型测试前，稻垣都会将学习内容精简提炼成薄薄几页纸的测试重点，并逐一列出简洁易懂的答题方法，只要将她总结的内容全部背下来，以合格的分数通过考试简直轻轻松松——而这份数页纸的测试重点，也是梅宫乐于四处散播的。
在不良遍地、却又将补习制度视作底线的风铃高中，作业和考试是比金钱更大的人情。没钱的不良会偷会抢，做不出作业的不良做不出就是做不出，不合格的不良更是只能认命牺牲假期参加补习——拿了梅宫的作业和测试重点，再硬气的不良见到梅宫都要气短几分。后来，担任总长的梅宫主动挑起重担，开始督促防风铃的成员学习，至少要完成最低限度的作业并通过考试，理由是不想在假期加重教师们的负担。
梅宫高一那年，风铃高中的大考合格率创下历史纪录，至今仍以“奇迹之年”的名头广为流传。
不过奇迹之年也就只出现在那一年，因为第二年，稻垣就升学去东京读高中了，没法再帮梅宫写作业、考前划重点。不过即便没有了稻垣的帮助，身边还有水木，梅宫等人靠自己应付考试完全不成问题；另一方面，当时的一年级新生对风铃的传统没有明确清晰的认识，即便假期里因为补习叫苦不迭，也从未把课业问题纳入“可以拿去同前辈们商量”的范畴，自然而然地，梅宫在这方面便渐渐松懈——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家弟弟们的前途已经一片完蛋了耶！
“老师们虽然很努力，但是补习的效率嘛……我想还是拜托小稻来给大家补习比较好。”——越早结束补习，梅宫的暑假海边烧烤的计划才能付诸实施，不然时间一长，他精心种植的蔬菜可就蔫儿了啊！
“我知道了……”稻垣扶着额头，不由得面露痛苦，“今年到底有多少人不合格？”梅宫竖起大拇指：“期中测试的不合格率来到了史无前例的50%！”“50%……？你在得意个什么劲？”稻垣匪夷所思。梅宫挠了挠头：“嗨呀……其实根据老师的推测，期末测试的不合格率恐怕更高……”
稻垣深呼吸，发现对抑制情绪毫无作用，转瞬间崩溃地尖叫起来：“你们都是进化急刹车的猴子吗？！但凡是智力水平正常的人类，就算在左脑右脑中二择其一，只带其中一半去学校，也不至于这么多人不合格吧？！”——完全相反的意义上，智力水平其实也并不正常的人类发出了质问似的咆哮。
梅宫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她。
稻垣冷不丁犯心悸，一手摁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调整呼吸，一手指着梅宫气得够呛：“你，你……总而言之，先把成绩册拿来给我看。”“好！不愧是小稻，真可靠！”
梅宫向老师借来了一、二年级第一学期期中测试的成绩表交给稻垣——不巧撞上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感情纠纷。稻垣当时只顾着发愁苏枋的事，三言两语把大哥哄走了，回到家才掏出他给的资料，粗粗翻阅后两眼一黑。
她缓缓躺平，把成绩表盖在脸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以寻求生命最后的宁静，喉咙深处泵出垂死的哀吟。
“这不是一个人逞强就能完成的工作量……还是叫外援吧。”
连续熬夜做数据分析和方案统筹让稻垣的耐心跌到了濒临崩盘的超低值，当她在暑假第一天走进风铃高中，面对连一群考试合格都做不到的宽松世代遗腹子，心头涌起的淡淡恨意——她发誓她活到今天从没恨过什么人，而此时此刻那股难以湮灭的恨意终究让她忍不住想撕掉自己素来严丝合缝贴在脸上的端庄面皮。
知识不存在的地方，愚蠢就自命为科学。
她走到梅宫身前，深吸一口气。
不过没关系，庸才，我赦免你们。
她睨他们的眼神犹如屠夫凝视待宰的羔羊。
“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四众的领头人分别走下舞台，开始在一、二年级生中间分发资料。
风铃高中的大考测试科目有六科：数学、由物理和化学合并的理科、国语、英语、政治经济，以及由日本史和世界史合并的历史；二年级的选修课程不合格则可以选择以完成额外的课题报告作为分数代替，那就不在暑期补习负责的范围内了。?大考科目中，不合格率最高的是数学、理科和英语，其次是国语，最后是政经和历史。
“以各位的期中测试成绩表为基础，我进行了全量数据分析，并通过最新的期末测试分数做了校准。本次暑期的补习目标，是让所有人短期内通过补考。为此，我们的团队制定了详细的教学计划，学习内容做了最大化精简，习题集也只挑选绝对能踩中基础得分点的部分——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是确保所有人达到30分的合格线，多一分都没有必要，不会让各位为30分以上的内容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时间和心力。”
……
不同地区和学校对测试合格线的规定各有不同，较为多见的大体上有两种：“全体平均分的二分之一为合格线”的动态变化标准，以及“单科30分以上合格”的定量标准，风铃高中采用的是后者。
三春泷指出：“要是前者的话，可操作的空间倒是更大一些。理论上讲，只要集体配合，将平均分压低到同一水平线附近——例如10分左右，那么合格线就只有5分，再怎么样也能全体合格了。”水木推了推眼镜：“就是为了维护教育制度最后一丁点可怜的尊严，才采取30分合格的标准的，请不要再挑战我们学校岌岌可危的底线了。”稻垣冷笑反问：“你们学校还有底线呢？”
……
“从现在开始，一年级和二年级根据科目合格情况进行重新编组，放课时间统一调整到晚间九点。教师们会根据我提供的提纲进行授课，由我、水木和另一位外援负责习题辅导；我们根据每个人的强弱学科量身订做了课程和习题安排表，请大家确认好自己的日程，按时到指定的教室上课。
“仅限国语、政经和历史这三科不合格的同学，诸位会领到统一的考试提纲和习题集。你们的计划是短线作战，以自主练习为主，三天内背下提纲上的所有内容，由水木进行答题辅导，三天后的第一轮补考，我要看到全体通过，除此以外的结果都不允许——能做到吗？”
台下众人尚处于一片恍惚之中。
梅宫在稻垣身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能，做，到，的，吧，大家？”
“‘是’！！”
残酷的事实是，理科类学得好而文科不合格的人多半是天生头脑聪明而懒惰不肯用功，在风铃高中这类学生只占非常小的比例——理科不行而文科勉强过关、以及全科不合格的人才是重头戏。
“剩下的人，数学、理科、英语，为了帮助诸位翻过面前的三座大山，除了同样精简高效的考试提纲、高强度的每日测试和习题训练，我们还额外提出了针对理科薄弱和全科不过的学生单独生效的三项制度。”
稻垣竖起手指。
“其一，合作制。你们出去干架都不会蠢到单打独斗，学习考试就更别妄想靠自己就能搞定一切了；根据各位各自相对擅长和不擅长的科目，我做了初筛和匹配，在你们的课程表后面列出了推荐人选，请从中选择一位同学作为自己的固定搭档——考虑到擅长数学和理科的同学实在稀缺，资源难免分配不均，所以允许多人组队合作；组队成员要互相指导，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至于全科不合格的猴子们——”
台下众人陡然一愣：“‘猴子’……？”
“失礼，我是说全科不合格的笨蛋们——”
更失礼了？！
“人数其实也不多，这部分单独编组，由我全程负责。”
“其二，连坐制。既然是合作伙伴，就没有风险自担的道理，各位感情这么好，可不能看着自己的搭档独自受苦对吧？所以，在每天的小测里，只要有一人不合格，全体都要加练，习题量按照不合格人数进行翻倍——说到底，一所三年只教授数学I的垃圾高中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多人都不合格我真是一点都想不通，你们是高纯度蠢货吗？”
台下静默一瞬，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私语声。
“欸？”“强运姬……刚刚是在骂我们对吧？她在骂我们对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而且她明显一直在忍，忍到现在忍不住了啊！”“呜哇——明明之前轮班接送她的时候，她还很亲切来着……”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对这乍一听很不讲理的“连坐制”发表什么意见或是抱怨，只是对她个人的风评印象在下跌罢了。
“咳咳……”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稻，第三项制度是什么？”
“其三……”稻垣停顿了一下，“级长不合格否决制。”
比起“合作”或是“连坐”，这个陌生的复合词组听起来要新鲜得多。那些被稻垣冗长复杂的说明弄得晕头转向的人都一下子挺直了背。
樱皱眉：“级长？”
有的级长已经一级戒备。
榆井满脸菜色：“不合格……”
有的副级长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
苏枋若有所思：“否决制呀……”
有的副级长已经准备好要笑了。
“级长是一众的领导人，必须做出表率。级长对所有人负责；同样地，所有人也要支持级长。”
稻垣依旧面无表情，机械地走流程做说明——而苏枋知道，这种情形在中国话里叫“图穷匕见”。
“因此，在每日测试里，级长只要有一科不合格，所有人的合格一票否决，全部推翻，必须跟着加练习题，与你们的级长共同奋斗，直到他全科过关为止。”
“‘哈——？！！’”
难以置信的吼声山呼海啸一般在礼堂中响起。
“级长——！！！”
多闻众两位全科不合格的级长当即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灼热视线从头到脚钉穿，原地凌迟。
樱嘴巴张了张，断断续续发出叽里咕噜没有所以然的音节；梶则一脸死一般的平静，任凭榎本扯着他的衣领拼命摇晃：“梶！！你从今天开始控糖听到了吗！控糖！早说了过量摄入糖分会影响大脑发育！！”
头脑尚且清醒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专门针对整体学力在四众里垫底、不合格率高得一骑绝尘的多闻众设置的规则——级长不合格，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榆井替樱焦虑得四肢抽搐，苏枋扶着他的肩膀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风铃高中的暑期补习就这样在一片哀嚎声中轰轰烈烈拉开帷幕。
本应如此——白昼越发漫长，这才是夏天应有的样子。
不再无所事事，不再期待入夜的晚风催促少年去见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级长不合格否决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