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难为》舒偶

3、第 3 章

　　第三章

　　在沈亦楚刚及笄后，就有好几户名门登门表明意思，张氏虽然面上和乐应对，实际心里怄气着。
　　她以沈亦楚年纪还小，她父亲还想多留她两年搪塞。

　　但登门的人无一不是人精，想到她的身份，她怕是不肯原配之女嫁给高门贵族才是真吧。

　　见人都猜到了她的想法，张氏恼羞成怒将这些人都赶走，之后上门的人全都拒了。

　　她确实想拖着沈亦楚的婚事，拖到大龄之后再议亲，时下女子超过十九再议亲大都会被高门嫌弃，不嫌弃的也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商人等。

　　岂料那天沈昊来她屋里一番云雨后竟主动提起了沈亦楚的婚事。

　　为着这事她烦闷好几个晚上，而后突然灵光一闪她娘家侄子因为痴傻一直未有女子相中他，若是将沈亦楚嫁过去，又能拿捏她又能让她后半生没了指望，张氏想想就觉得开心。

　　如此想着，一刻都等不及的她连忙写信然后托人送去。

　　张氏的娘家嫂子杨氏原本就忧心着自家儿子的亲事，收到张氏来信急忙上门拜访，此等好事她怕迟则有变。

　　沈昊若是知道她给沈亦楚相看的是她娘子侄子定然会反对，是以张氏在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并不打算让他知晓，恰好，杨氏上门那日沈昊出去了。

　　“妹妹在信上说的事可是真的？”杨氏那充满计算的目光让人一看就心生不喜。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拿这么大的事情跟嫂子开玩笑。”

　　听见张氏的回答，杨氏眉飞色舞，侯府嫡女啊，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是真成了，这可得让先前那些嫌弃她儿的人好好看看才行。

　　张氏看着陷入美梦中的嫂子暗地里露出一个蔑视的目光，她这嫂子就是见识短，若是像她一样会谋划何苦嫁给她哥哥，穷光蛋一个还不上进，不像她，可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二人急忙商量个中细节，事后杨氏急着回去做饭，张氏送她出了福安院，吩咐丫鬟带她走小路，避开沈昊，但天公不作美，沈昊正巧赶路是以走了这条路。

　　沈昊见过几回杨氏，因此对于此时她出现在这里产生了疑惑。

　　送杨氏出门的丫鬟正是翠枝，她自然是知晓张氏的打算，见到沈昊的时候她就知道糟糕了，张氏特意叮嘱她一定要避开沈昊，岂料却还是碰上了。

　　沈昊毕竟是宁国侯，见翠枝慌慌张张，一眼瞧出这里面还有别的事，逼问之下这才知道张氏的打算。

　　他想到当初把沈亦楚议亲这事交给她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将此事办得漂亮，她就是如此办事的，沈昊心生不满，他当然知晓她娘家侄子乃是傻子一个，他宁国侯府的姑娘怎么可能配一个傻子。

　　......

　　因地处偏僻，下人们多不往这边来，沈亦楚今日选择在一个光线充足的僻静角落处看书，她穿着胭脂色蝴蝶花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红润，纤细的左手撑着脑袋，低头垂眸，待看完一面才松开左手翻着下一面。
　　如此反复。

　　不多会儿，翠枝来了。

　　再次踏入福安院，她的父亲这次也在。

　　沈亦楚甚少能在短时间内碰见他多次，毕竟无事他也不会见她，而平日里她也不到他面前晃悠。

　　“夏夏，我和你父亲已经为你相看好了夫婿，明日男方就会来提亲。”这次还是由张氏开的口，不过这次沈亦楚好像察觉到了张氏言语间的小心翼翼。

　　“多谢夫人跟父亲费心。”沈亦楚对着上座的二人身体微俯，屈膝，低头。

　　见过张氏后，沈亦楚定亲此事立马传遍了侯府。

　　回到清宜院，白露才揭下淡定的面孔，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姑娘，这可是大喜事啊。”

　　沈亦楚双颊绯红，她也没想到此事竟然进行的如此顺利。

　　兴奋过后的白露才露出一丝担忧，“夫人竟然会给姑娘找如此显赫的夫家，也不知道这显国公府世子品性如何，长得如何，若是不好看如何配得上姑娘呢。”

　　沈亦楚也不免因白露的话产生几分遐想，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安慰道，“想来该是不差的。”

　　回了福安院的张氏才敛起刚刚假意的笑容，在沈亦楚婚事上她竟然翻了跟头，盛怒的她在无意识间掐断了自己刚做好不久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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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都安好完成，时间来到了迎亲当天。

　　府里早已张灯结彩，来往的下人们脸上也都带着喜色。

　　沈亦楚坐在铜镜前，由喜娘开了脸，沈亦楚散乱的头发被挽成了妇人发髻，细心打扮再装戴金冠，此时她的脸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姑娘今天真好看！”白露在沈亦楚耳边低声道。

　　不待沈亦楚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候着的人打起帘子，是张氏连同府上的女眷们来了。

　　“楚丫头今日真好看。”

　　沈亦楚抬眸，说话的这人是二房的婶子，她本就上了妆，脸颊两侧红扑扑的，此时倒像是因害羞红了脸，她顺势垂下头，“多谢二婶夸奖。”

　　三婶带着笑说道，“我看今夜能迷死新郎官咯。”

　　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就在此时一道哼声响起。

　　众人心知肚明因此置之未理，沈雪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叉着手露出不屑说道，“说不定今夜见不着新郎呢。”

　　阴阳怪气的话一出，众人脸色稍稍变了，连沈亦楚淡淡扬起的嘴角都无意识的撇了下来。

　　张氏在这时拉了拉沈雪，淡淡呵斥，“怎么说话的，快给你姐姐赔罪。”

　　沈雪被自己的母亲当众打脸，双眸含着泪反驳回去，“我说的又不是没可能。”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在心里鄙弃起张氏跟沈雪，暗想，“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被张氏教成这番模样。”

　　而后看向了另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的侄女，心里不由得生出些心疼。

　　张氏无法制止，情急之下掐了一把沈雪，沈雪叫唤的更大声，众人这才开始阻止，沈亦楚也在打圆场说，“妹妹虽向来心直口快却没有坏心。”

　　这话一出，房里的女眷们都纷纷用赞扬的目光看着沈亦楚。
　　张氏面色有些难看，沈雪今日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会影响她的声誉，都怪她往日太过宠溺了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炮仗的声音，新郎到了。

　　沈亦楚没有嫡亲兄长，是由二房的长子背她上轿的。

　　坐上花轿后，沈亦楚轻轻掀开自己的盖头，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动静，白露在外面低声道，“姑娘如今饿不饿，奴婢在里面备了点心，您饿的话先垫一垫。”

　　沈亦楚张望，果然在小桌上看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

　　因为怕弄脏衣裳，她只轻轻咬了一小口就不再吃了。

　　坐在喜轿里的沈亦楚能感觉到什么时候离开的侯府，也能听到路上百姓的起哄，而后过了很久，轿子终于落了地，看来是到了显国公府。

　　迈入正堂，沈亦楚因为盖着盖头，只能看到身侧的新郎穿着一身大红婚服，脚下穿着干净的皂靴，看不到他的脸。

　　二人齐齐拜见坐在上太师椅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周氏。

　　沈亦楚有些出神，她看见他青筋分明的手垂在身侧。

　　拜了堂，沈亦楚被送入洞房，一路上白露和喜娘扶着她，跨过门槛她被安置坐在床榻上，等着新郎官敬完酒后揭盖头。

　　喜娘退下后房里只剩白露和沈亦楚，白露靠近沈亦楚关心道，“姑娘，现下没人要不要掀开盖头来透气。”

　　“不可，这样不吉利。”沈亦楚摇摇头拒绝了，她发上的流苏簪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姑娘，要不奴婢倒点茶水您喝一点？”白露建议道，“这么久您应该口干了吧。”因为不方便如厕，沈亦楚早晨到现在只抿了一口水。

　　“可以。”沈亦楚点点头，她确实有些嘴干。

　　因还有仪式未完成，沈亦楚也不敢喝太多，喝完后仍然在床榻上安安静静坐着，从她的角度也只能看见自己的嫁衣，尽管枯燥，但她仍然坚定的要完成仪式。

　　红烛不断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声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响起了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大奶奶，您早点歇息吧！”

　　这是何意？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还没来揭盖头，仪式都还未完成她怎可歇息。

　　沈亦楚连忙让白露追上去问问这是何意。

　　就在沈亦楚浮躁不安的时候，白露终于回来了。

　　沈亦楚不由得急着问道，“白露，刚刚那个嬷嬷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见白露支支吾吾，然后才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说道，“刚刚那嬷嬷的意思是世子爷已经在别的院子歇下了,不会往我们这里来了。”

　　此话一出，沈亦楚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接着她利索地掀开自己的盖头。

　　世子这是何意，她刚过门就给她难堪。

　　她在婚期定下时生出的那些希冀如同一场瓢泼大雨浇下，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受待见。

　　沈亦楚就这样枯坐着，最后还是白露劝她早点歇息，毕竟明日还要敬茶。

　　一晚不曾合眠的沈亦楚精神萎靡，但想到待会还要敬茶她才强逼着自己提起几分精神。

　　“今天的妆稍微浓一下吧。”沈亦楚吩咐道。

　　铜镜中的她脸色苍白，若是就这样出去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待收拾完毕，她睁开双眼，铜镜里的她梳着妇人发髻，她那一瞬间有些愣神。

　　除了发髻变了，她还是穿着一身淡雅的衣裳。

　　从里屋出来，沈亦楚才看到院子的环境，比她之前的清宜院大了不少。

　　不待她仔细打量，看见了院子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男子一袭长袍长身玉立，如松挺拔，玄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既贵气又优雅，一丝微风吹过，吹着她的发丝轻轻飘扬。

　　再然后，许是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慢慢的回过头来。

　　他的鼻梁挺拔，唇瓣紧紧的抿成的线，脸庞线条分明显得他既硬朗又英俊，他的神色淡淡，给人难以亲近之感。

　　此时能出现在她院子里的人无非就是那一个人。

　　沈亦楚远远地就对他行了个礼。

　　他也只是用淡淡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率先往前走去。

　　沈亦楚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质问。

　　她彷佛已经看到了二人以后的相处画面，她突然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