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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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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难为》
文/舒偶
第一章
乾州今年气候有些异常,才不过四月初,隐隐有些暑气逼人,夏树苍翠,鸟语蝉鸣,特有的叫声虽然清脆,但也不免生出几分不耐,当然这其中饱受打扰的并不包括宁国侯府,只因管家早早就命底下的人去处理干净。
“大姑娘,夫人有请。”门外传来一道骄横的声音,沈亦楚微微蹙眉,见床榻上的顾姨娘没有被惊醒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着姨娘刚服了药睡下没多久,沈亦楚掖好被子吩咐丫鬟红菊继续守着姨娘后从里间掀开帘子出来就见到了站在廊下不耐烦的翠枝。
翠枝是张氏身边的丫鬟,见了她也只潦草敷衍的行了个礼。
沈亦楚并未计较,只微微颔首,随着她的动作发上的梅花步摇只小幅度的摇摆,足以可见她的规矩学得不错。
侯府后院有一片碧绿色的湖,其中有三两个鸳鸯在嬉戏,十分生动,同时带着躁热的风吹过水面,激起一片涟漪,不远处的树也随风而动,沈亦楚的发丝也被风带动抚过她的侧脸。
见此等美景加上顾姨娘身子好了许多是以沈亦楚这段日子提着的心方了下来,只是想到张氏唤她过去不知是何目的就浅浅的皱了下眉,美人蹙眉易让人生出怜惜呵护之感,但原本跟在身后的翠枝毫无规矩的抬起眼瞪了一眼侧前方的沈亦楚。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大姑娘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容貌精致,肤如凝脂,待人接物总是温柔有礼,散发出高雅的气质。
自身容颜仅仅只称得上秀丽的她再次翻了个白眼,作为主母身边重用的丫鬟,她自然是傲气的,又因沈亦楚跟主母不亲近,翠枝不免起了几分比较之心,是以对这位貌美但不高贵的侯府嫡女怀有嫉恨之心。
当然最要紧的是,主母也不待见沈亦楚,不然她们这些下等的奴婢也万万不敢如此。
“大姑娘绝色倾城又如何,还不是…”,翠枝想到夫人的打算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最起码她不用嫁给傻子。
沈亦楚今日上身穿着素雅的湖蓝色短衫,下身相同色系的百迭裙,显得她的腰肢极细,身形修长,走动间漏出她脚下小巧的绣鞋。
但翠枝想到刚刚跟大姑娘说话时不经意看见大姑娘精致的脸庞,如秋水般的眼眸,纯白无暇,看着你的时候眼里带着温柔却有力量。
那是丫鬟身上不可能具备的,再次露出嫉恨的神情并攥紧了手。
……
“夏夏来了。”沈亦楚刚跨进东厢房,张氏脸上带着少有的和善笑容,朝她招手让她上前,一副亲昵的模样。
夏夏是沈亦楚的乳名,是她母亲秦氏所起。
沈亦楚看了眼主位上坐着的父亲,果不其然,张氏还是这么会做表面功夫。
虽然有些疑惑他怎么在这里,但还是规矩地垂目敛衽,轻声唤了声父亲,而沈昊也只是肃着脸“嗯”了一声。
她的父亲宁国侯沈昊身穿宝蓝色云锦直裰,面容严肃,而他身边的张氏则是穿着绛红圆领对襟褙子,二人在上首坐着,看着就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老侯爷一共孕有五子,她的父亲沈昊则是老大,前些年老侯爷已经请旨让她的父亲沈昊继承侯爵之位,至于她父亲身边坐着的张氏则是他后来续的弦,也是现如今宁国侯府的当家主母。
沈亦楚是原配夫人秦氏所出,因为在生产时吃尽苦头身子落下毛病,最后在她五岁的时候逝去了,而张氏则是在此第二年进府的。
“不知道夫人唤我何事?”轻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上座沈昊的思考。
沈亦楚一直未曾叫过张氏“母亲”这个称呼,此事张氏也一直心知肚明,但感觉到沈亦楚的疏远,张氏还是下意识僵了下身体然后才将视线看向了隔壁坐着的夫君。
只见他盯着底下的沈亦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好像未曾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夏夏你如今也已经及笄了,我和你父亲有意为你考虑婚事了,这事你有什么想法?”张氏收拾好脸上的情绪后扬着笑容看了一眼沈昊才再次开口。
原来是为此事。
这些日子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迟早会提起,还记得当时她的丫鬟白露在她及笄后担心的说了一句,“夫人向来不是个好的,日后难免不会在姑娘您的婚事上动手脚。”
白露为此日日祈福,希望她可以找到自己可以依靠的夫君,然后离开这个继母不慈,生父漠视,妹妹不善的宁国侯府。
“此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夏听从安排。”沈亦楚脑海里的思绪不断回旋,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说道。
婚约之事自然是全由父母做主,但是张氏毕竟是继室,她询问沈亦楚也是为了在沈昊面前体现自己对沈亦楚的体贴与关怀,让自己的丈夫感觉到自己一个继室对待原配之女也是重视尊重她的,然后便可以在沈昊面前硬气,好讨取好处,最重要的是会更心疼她和雪儿。
她彷佛忘记了沈亦楚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可议论自己的婚事。
若是此时的她真的听从张氏的言语提出自己的想法,恐怕第二日乾州中就会传出她不知羞耻的言论了。
她相信她的这位“母亲”干得出来。
从进来后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沈昊突然开口,“我跟你母亲会仔细考虑的,你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沈亦楚就知道沈昊在心里是有决断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还要唤她前来。
“女儿告退”,接着沈亦楚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她跟父亲的感情向来一般甚至冷淡得很,他们二人见到面多数时间是沉默再沉默,甚至她与张氏表面的关系都比父亲的要好,至少当着面,张氏还是会装作关心她的模样。
毕竟她也要脸的。
不过,倒是张氏所出的二妹妹沈雪跟父亲的关系很好,她时常能看到沈雪在父亲膝下撒娇,而父亲则是温柔又宠溺的看着她,也只有在沈雪身上她才能看到父亲的爱护疼惜之心,从前还不懂事的时候她还会安慰自己父亲如此乃是性格所致,直到看到父亲与二妹妹相处的模式方才打破了她的幻想。
……
从张氏的福安院出来,身边的白露眼见着沈亦楚以手掩口浅浅的打了个哈欠,心疼地说,“姑娘,您又熬了一夜快些回去歇着吧。”
不待沈亦楚说些什么,她又继续抱怨道,“明知道姑娘您要照顾姨娘,夫人还不让您回去稍微歇息下再找您,夫人真是一如既往不会心疼人。”
沈亦楚小声呵斥道,“夫人是长辈,这话岂是你我能说的。”
“要是让旁人听到你定要受些责罚。”毕竟这宁国侯府全是张氏的人。
白露看了眼自家姑娘淡定从容的神情,知道她并不生气,于是她露出笑容,“奴婢当然知道,这不就是跟姑娘私下说说嘛。”
“你啊你啊…”,沈亦楚带着宠溺的目光点了点白露的额头。
白露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自她的母亲逝去后二人一直相互扶持,感情一向很好。
清宜院,沈亦楚的院子,坐落在宁国侯府的最西边,远离人群,平日里十分寂寥。
将珠钗都卸下的沈亦楚到床榻间躺下,白露习以为常的整理好金纱罗的床幔才出去守着。
沈亦楚这一觉就睡到了黄昏时刻,白露中途入内查看过却并未唤醒她,在廊下做女红的同时分出心注意室内,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些动静,白露才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入了室内。
“姑娘您终于醒了。”
床幔被挂起,沈亦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纱被黄昏晕染成橙黄色,给人朦胧而又迷离之感。
“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经酉时初了,姑娘。”
刚睡醒的沈亦楚一侧的脸上还留着头发的压痕,衬得她有几分懵懂无辜,因为睡得好气色很好,她将头发偏到一侧,露出了她纤细柔软的脖颈,白皙如玉,让人不自觉将目光看向那。
“给我梳妆吧。”
沈亦楚净了手,然后问道,“姨娘可用了飱?”
“姨娘半个时辰前已经用过,如今应当已经歇下了。”
沈亦楚轻轻“嗯”了一声。
顾姨娘名唤顾湘莲,是她父亲后院内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如今三十而已,因为身体不好时常要躺在榻上和用珍贵的药。
沈亦楚少时因母亲逝去常躲起来哭泣,是顾姨娘的安抚才让她慢慢走了出来,是以她很是尊敬顾姨娘。
顾姨娘的容颜比之沈亦楚也不差,只是因为常年带病,气色总是不太好,不过最出色的是她身上温婉的气质,待在她身旁总能静下心来,从小在顾姨娘的熏陶下,沈亦楚也养成了柔和温婉的气质。
用了膳,沈亦楚仍然不放心决意前往顾姨娘所在的颐莲院。
“姑娘,披风带上吧,夜里冷。”白露将湖绿色绣着海棠花的披风披到沈亦楚的身上说。
虽是夏日,但乾州一向白天与夜晚是两个温度,前些日子沈亦楚也是用了膳后出门结果得了风寒。
主仆二人就这样拿着风灯前行,暗淡的灯光只够照亮她们二人脚下的路,黑夜又包围又吞噬着摇晃的灯光,仿若被不明黑物盯着,白露一直仔细着脚下的路,护着她家姑娘,这条路一护就是一辈子。
……
“夏夏,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顾姨娘倚靠在榻上,看见沈亦楚过来向她伸出了手,只这么一动便是连绵不绝的咳嗽。
看着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咳嗽用力而变得红润,沈亦楚的脸上生出担忧,急忙拿着帕子坐在身旁。
“姨娘怎么又咳上了,昨日明明已经好多了。”
“不要紧,我这身子我自己有数,倒是你要顾着自己,这么晚过来要是着凉可怎么办。”顾姨娘的手常年冰冷,她慈祥的脸上满是不同意,“昨日你是不是又照顾了我一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姨娘这里有人顾着,用不着你。”
顾姨娘昨日昏睡着,但醒来后身边的丫鬟红菊立刻告知了她。
“姨娘可觉得好些了?”沈亦楚边说边轻拍顾姨娘的背。
“好多了,这些年连累你了。”说这话的顾姨娘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与夏夏生分了。”沈亦楚佯装生怒。
见沈亦楚背过身去,顾姨娘急忙解释道,“姨娘不是这个意思。”
见沈亦楚还是不理她,于是借机转移话题,“姨娘刚刚听说夫人唤你过去,可有说是何事?”
沈亦楚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听见顾姨娘的话她顺着台阶下来,“夫人要给我说亲了。”
“这可是好事啊,你现在也及笄了,也该是时候了。”
“只是这人选得好好挑。”
说到最后,顾姨娘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我们夏夏未来夫婿如何。”
从颐莲院出来的沈亦楚亦是在憧憬着自己未来夫婿会是何人,是清秀书生还是贩夫走卒呢?
沈亦楚知道张氏不会尽心为她打算,毕竟自己不是她所出,和她也一向不算亲近,不过却也不至于太差,毕竟她还要在乎父亲的看法与自己的脸面。
若是嫁的太差,外人总是会说继母苛刻原配的女儿。
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高门大户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嫁给普通人家,凭着她宁国侯府嫡女的身份,她相信她也是可以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