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与太子》云阶月

110、期许

　　世事无常。

　　南知意把那块玉牌给二皇子看时，观他神色，便知他已有方向。南知意本来觉得很快会有消息的，没想到传来的却是二皇子的死讯。

　　“据说是在调查时被卷进了危险的秘境，死无全尸。”侍卫垂首说。

　　南知意扶住额，神色沉重：“皇帝知道了吗？”

　　侍卫说：“知道。”

　　南知意太阳穴突突地跳：“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侍卫说，“二皇子的宗门说二皇子死的蹊跷，要派人来调查。”

　　南知意啧了声，面上有些许不耐划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南知意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得想办法应付宗门派来的人，要注意皇帝那边的动静，万一哀思过度又病倒了该怎么安抚群臣，入冬了还要防范各地雪灾，明日他还要去长林寺祈福……

　　南知意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撂挑子不干了，自己去修行修他个千年万年的，然后把那个修士揪出来杀了算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这个太子之位哪是他说不干就不干了的。

　　南知意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揉着太阳穴对福全说：“去请刘相来。”

　　先一样样来吧。

　　“是。”福全躬身下去了。

　　再过一个多月就又要过年了，大街上的人们眼角眉梢都带着新年将至的喜气。

　　楠江在高楼上往下望，长街景色一览无余，唯一可惜的只是太高了，看不清底下的人。

　　“别搁那吹风了，你要是得风寒了我哥肯定要找我算账的。”南昭拎着酒壶说，“怎么样，这摘星楼上的风景不错吧。你不是在画那个什么市井图吗，登高望远，这里对你应该挺有启发的吧。”

　　楠江回到温暖的屋里，他想了想说：“挺好的，就是看不见人。”

　　江溯舟端起酒杯浅啜了口，说：“要看人的话，你得到街上去看。”

　　侍从将几人点的菜一一端上来，南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丝，他说：“这摘星楼厨子的手艺可也是一绝呢。”

　　江溯舟瞥他一眼，说：“你这些天不都在军营里吗，还有时间来摘星楼品菜？”

　　南昭说：“忙里偷闲来尝过。”

　　两人的婚礼今天年初就办完了，搬进了自己的宅子里。

　　“觉得好吃之后就马上带你们来了。”南昭扯下只卤兔腿放进江溯舟面前的碟子里，他带了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可惜我哥太忙了，吃不到。”

　　江溯舟撕了点兔肉尝味道，闻言说：“来外面也就吃个新奇，宫里的御厨什么做不出来。”

　　南昭说：“但一想到我哥他现在可能正忙得不可开交，就觉得前段时间在军营受的苦不算什么了。”

　　幸福果然是要比出来的。

　　楠江刚挖了块鱼肉进碗，想到出来前伏案忙碌的南知意，动作一顿：“他今天确实很忙，而且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福公公跑进跑出的，神色很严肃。”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事情会比平时更多，救灾防灾都不容疏忽。”江溯舟说，“今年的祭天祭祖大典，来年春耕都是他要想烦恼的事。”

　　“谁让他是太子呢。”南昭看向楠江说，“你那画要完成了吧，打算卖吗？你现在也是有名气的画家了，那幅画肯定有不少人抢着要。”

　　楠江摇头：“那幅画是礼物，我不卖的。”

　　南昭挑眉：“礼物，给我哥的登基礼物……啊！”

　　桌子底下，江溯舟默默给了他一脚。

　　新帝登基一般就意味着先皇驾崩。

　　南昭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默默受了这一脚。

　　楠江不自觉咬了下筷子，说：“不是登基礼物，也不止是给他一个人的礼物。”

　　而且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一份对大夏未来的期许吧。

　　见气氛有些严肃，南昭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叶晚萧那个爹好像疯了。”

　　楠江来了兴趣，追问：“疯了？他是被叶大人关疯了吗？”

　　对于叶家的事，楠江从南知意那了解过，对于叶正德的下场，只能道一句活该了。

　　南昭说：“自己把自己逼疯的呗，他脆弱的自尊心不能接受被女儿囚禁摆布，慢慢就疯了。”

　　“叶晚萧给他请医问药，亲自侍奉病榻前，还被疯了的叶正德打伤，太子殿下得知后亲手给叶晚萧题了个孝字。现在全望宁城的人都知道，叶三小姐叶大人是个大孝女啊。”南昭说到后面，笑得乐不可支。

　　楠江想了想说：“叶大人确实很孝顺啊，就是只孝顺值得孝顺的人罢了。”

　　“我可怜的父亲哪，竟然说疯就疯了。”叶晚萧舀了勺热腾腾的燕窝，“幸好太医说他病得不严重，只要按时吃药施针就能好。”

　　侍女将宫里赏赐下来的水果摆在小案上，说：“大人，二公子游学回来了，正和夫人说着一路上的趣事逗夫人开心呢。二公子讲得可好了，满院子的丫头都竖着耳朵在那偷听呢。”

　　叶晚萧浅笑：“没想到流云还有这本事呢，以后如果不入仕，当个说书先生也能养活自己。”

　　侍女说：“二公子如此聪慧，不入仕岂不是浪费聪明才智。”

　　“浪费不浪费的，只看他自己罢了。”叶晚萧吃完最后一勺燕窝，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蒋氏那边如何了，还在闹吗？”

　　侍女说：“不仅不闹了，还突然转了性子，跪在自个院里求大人原谅呢。”

　　将叶府掌握在手心后，叶晚萧并没有怎么特意“关照”蒋氏，只像叶正德其他妾室一样养着。

　　最初的胆战心惊后，发现叶晚萧并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大概是误以为叶晚萧还有顾忌，就总闹着要见叶正德，甚至哭到了汤氏那里去。

　　终于惹烦了叶晚萧，将人禁足在院子里，断了月钱，只供吃食。这可比当初蒋氏对他们做的仁慈得多，没想到才三月蒋氏就受不住了。

　　“叶府里几百号人，看着家主眼色落井下石的可不少，少了银钱打点，他们日子应该不怎么好过吧。”叶晚萧嘲讽地勾了下唇，美目含霜，“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和蒋氏算账了吗，因为那个坐在最高处，冷眼相待的家主才是罪魁祸首啊。”

　　当初的蒋氏最多只是数把刀中的一把，叶正德才是持刀人。

　　叶晚萧不原谅蒋氏他们，但也不会置他们于死地，更懒得去折磨他们，叶正德就不一样了。

　　“我这些天的作为也不全是演戏博声名，我是真的想找人医好我敬爱的父亲的。”叶晚萧站起身，抚唇笑道，“然后再弄疯他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