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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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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照射下,门窗上贴着的“囍”字显得格外喜庆。
周母红着眼眶,给坐在她腿上的周珍儿喂上轿饭。
周云娘和街坊邻居说着“早生贵子”一类的吉利话,眼中噙了喜悦的泪光。
楠江远远看着,心里为周珍儿高兴。
她的夫君是城南巷子里住着的秀才,很有才气,大家都说他是进士的料子,说周珍儿嫁过去,是要享福的。
一对姐妹的婚事都这样好,与周母交好的邻里都说周母是苦尽甘来了。周母一边笑着面对众人的道贺,一边不住地拿袖子去揉眼角。
把周珍儿送上花轿后,周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周云娘半揽着她,两人一起掉眼泪。
楠江说:“姐姐伯母别担心,以后要是珍儿的丈夫敢对她不好,有我替她出气呢。”
周云娘是他姐姐,那周珍儿四舍五入也是他半个妹妹了。
周云娘破涕为笑:“嗯,那以后可就拜托了。”
城南巷子里,锣鼓喧天。
鞭炮的红纸炸得满满一巷子都是,硝石的味道有些冲鼻。
周家没有男丁,只能由楠江带人送亲。
他看着周珍儿穿着大红喜服与新郎官拜堂成亲,心中也好似落下一块大石,他发自心底地祝愿这个女孩余生幸福。
新郎被一众损友围着灌酒,楠江作为娘家人的代表也凑了波热闹。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一个书生,酒量居然这样好,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喝趴了。
及至商黎来接时,楠江看人已经开始重影了。
同主家道过别,商黎搀着人上了马车。
一沾马车上的小榻,楠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手上还紧紧握着枝红梅。是醉了后楠江看到人家院里梅花开得好,同新郎讨来的。也不知他醉了时想了些什么,就跟捧了个宝贝似的,死活不松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朔风被阻在车窗外,呼呼作响。商黎拨了拨炭盆里的炭火,往里面加了块香饼,他偏头看了眼呼吸绵长、睡得脸颊飞红的楠江,摇了摇头,叹自己真是杀手的身份,奶娘的命。
东宫。
“喝醉了?”南知意手中拿着折子,看向商黎,“不是让你跟着去了的,干什么吃的。”
他眼中带笑,显然不是真心怪罪,商黎请罪也请得不真心:“奴才也没想到啊,就走开一会小公子灌人酒就把自己给灌醉了。幸好现在宫里大都是殿下的人,不然可有的头疼了。”
南知意搁下朱笔,说:“我去看看他。”
偏殿里炭盆烧得旺,热意直烘人脸。楠江一直抓在手里的梅花,在回到熟悉的地方后,终于被松开了。宫人寻了个大小合适的花瓶盛好水,梅枝斜插在里头,半开的花瓣艳得像朱砂涂就。
南知意绕过屏风,坐到楠江床边,目光落在楠江脸上。他焐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楠江的脸,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楠江脸颊上的肉软得像刚出锅的包子,都是南知意养出来的。
他极轻微地笑了下,替楠江掖了掖被角。
又坐了许久,南知意正打算走时,脸半埋在锦被中的楠江忽然动了动,探出手抓住了南知意的衣摆。
“醒了?”南知意垂眸,揉乱了他的头发。
婚宴上离开时,商黎给楠江喂过解酒汤了,所以楠江醒过来时,只觉得有些晕乎。
喉咙里含混地咕哝了几声,楠江打了个哈欠,缓慢地眨眨眼,眨掉了那点冒出来的泪花。眼睛让水洗过,干净得像望宁城那片白雁湖。
南知意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手指摩挲了片刻,还是顺从心意捏住了楠江的鼻子。
楠江本还要再打个哈欠,猛地被人捏住了鼻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上去清醒了不少。
在楠江伸手来拍之前,南知意就松开了手。
楠江埋怨地说:“干什么啊?”
他尾音有些黏糊,嗔怪一样的语气像一把小钩子挂在南知意心尖。他捏了捏楠江的脸,说:“对不起,没忍住。”
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没什么诚心。
楠江松开他的衣摆,有些气闷地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
南知意坐在床边,视线一刻也没有从楠江身上移开。
觉出南知意似乎有话想对他说,楠江微微抬头:“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和我说说?”
屋中似有风过,南知意的影子晃了一晃,他说:“皇帝又命人送了批女子画像来,催我尽快定下太子妃的人选。”
楠江呼吸一顿,手指不自觉揉搓着被面,轻应了声:“哦。”
片刻后,又或许是许久后,楠江又闷闷道:“那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南知意说:“有了。”
“哦。”楠江喉间有些发紧,“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说会一直等他吗,他才刚刚有点明白什么是喜欢……
骗子……
“从小就定下来的,不过皇帝肯定不会同意。”南知意神色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我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很乖很可爱的孩子。”
想了想,南知意又补了句:“而且有时也很傻。”
“……”楠江满腔委屈和难过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险些把他噎住。
南知意很体贴地拍了拍楠江,忍着笑说:“你莫不是真的呆鸟成精吧,呆呆傻傻的。别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上当了。”
楠江抿唇,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片乌黑的头顶。
小呆鸟不理人了。
南知意无奈,扯了下被沿说:“出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楠江没动。
“躲着不听人把话说完,是个什么毛病,这还是你自己要听的。”南知意强行把人捞了出来,“楠江,我的心思已经说与你了,你呢?三年过去,你还喜欢我吗?”
楠江脸上很热,身体里好像有热水在滚,热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昏。他小心地抬眼去看南知意,结喉轻轻一动。
喜欢啊,这人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楠江这样想着,于是便也这么说了。
稚嫩懵懂的情愫在时间的淘洗下,洗净泥沙,化作熠熠生辉的金子。
心脏声剧烈震耳,分不清是谁的。距离拉近,呼吸交错,南知意一眨不眨地盯着楠江的眼。
他们在看对方的同时,也看见了对方眼中心动的自己。
楠江觉得偏殿里烧的炭盆实在太多了,热气薰得指尖都似摸着火石一样,他蜷了下手指,揪紧慢慢靠近的南知意肩上的衣料。
唇上的温度比通红的炭更烫,楠江眼睫颤抖,像振动的蝶翅,终究没舍得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