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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可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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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腊月,日头正好,裁下来一块只看着都让人心里高兴。
景王仰头靠着椅背,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知道南昭能否与江溯舟共度一生,但他知道把自己放到南昭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到底是本王关心则乱了。”景王自嘲地笑了笑。
小厨房备好了酒菜,南知意请景王留下来小酌几杯。
窗户开了条缝,梅枝搭在窗格上,和影子一起交错出一张斑驳的水墨画。
景王两杯酒下肚,心里的烦闷变做了难以言说的惆怅,他感慨道:“儿大不中留啊。也不知到时候结亲我们王府是要下聘礼,还是备嫁妆。”
南知意夹了一筷子鱼肉说:“等定安侯府那边先答应了再考虑这个也不迟。”
“说的也是。”景王看向南知意,“太子打算何时娶太子妃?”
南知意敛眸说:“国事繁忙,孝期未过,暂时没心思想这些。”
景王抿了口温好的酒,说:“本来皇兄是打算在去年中秋宫宴上,把刘相的孙女指给你的,结果刚好那个关头你母妃薨逝,只好暂且作罢。”
平定越王叛军后,皇帝将大权交给了南知意,他亲自下令判方家一干主事人流放,又暗中派人截杀。失了主心骨的方家自此一蹶不振。
皇帝卧床养病,太后潜心礼佛,南知意对方贵妃除了例行问候再无其他,瑶华宫形同冷宫。所以哪怕方贵妃暴病的突然,也没什么人提出异议。
“本想再过段时间先给你们把亲事定下来,结果人家去年年前有了心上人,穷追猛打,满城皆知,你们的亲事也就这么算了。”
及至今年夏末,刘家小姐终于如愿同心上人定了亲。
南知意浅笑着说:“我与刘家小姐无缘。”
景王今天大约是被南昭刺激到了,对南知意的亲事格外感兴趣:“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南知意筷子碰了下碗,发出一声脆响,他说:“皇叔别光喝酒,多吃些菜,冬日难见新鲜时蔬。”
“好吧。”景王不再追问,专心吃饭。
待送走景王,南知意踱步走到书房,看到书案前新放的女子画像,陷入沉吟。
之前刘家女的事黄了,皇帝遗憾了几日,就又开始给他寻摸其他大家闺秀了。南知意不能拿丧期一直推下去,上次婉拒的时候,皇帝似乎就看出什么了,拐着弯地问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只要身份不是太低微的,他都可以成全。
南知意没敢回答,装傻含混了过去。心上人是有,身份也确实不低,但要是让皇帝知道了,怕是皇帝抗不住直接过去了,可能是激动的,也可能是气过去的。
摇摇头,南知意让人把画像收起来。
说来楠江今年也有十八岁了,等回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三年过去,还喜欢他吗。
南知意坐下,翻开前两天得来的古籍,认真研读。
半个时辰后,福全进来禀事,他走到南知意边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南知意面色变得颇为古怪,半晌才说:“那就按她说的去准备吧,往后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尽量满足她。”
“是。”
望宁城偏僻角落的一个小宅子里,方舒盈总算等来了自己点的吃食。
照顾她起居的哑婆提着食盒进来,快速地把盘子摆好后,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方舒盈和慢慢一桌佳肴。
方舒盈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黄瓜丝,碗筷磕碰的脆响不断。
去年为了躲避皇帝的催婚,南知意设计她假死,把她弄出了宫。
那天方舒盈本来以为南知意终于要杀了她报复灭门之仇,结果睁开眼竟然到了宫外,她挑了下眉说:“你这是?”
南知意笑着说:“从今往后,皇宫里就没有方贵妃了。”
方舒盈歪了下头,联想到最近的事,好笑地说:“为了躲皇帝的赐婚?”
南知意不答,他同方舒盈可没什么话好讲的。
“你不杀我吗?”见他要走,方舒盈感到惊奇。
方家那么多人他都杀了,没道理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啊,还是南知意打算留着慢慢折磨?
看出她想问什么,南知意淡淡地说:“还没到杀你的时候,本宫也没有折磨手下败将的僻好。”
方舒盈思考片刻后,说:“那你可真是个君子。”
临走前,方舒盈出声叫住南知意:“你没什么其他的想对我说的吗?”
南知意侧首,眉眼冷淡:“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方舒盈说:“比如你好可悲什么的。”
正常不都该这样发展吗,赢了的正人君子对走入歧途的手下败将给予当头棒喝,使其迷途知返,痛哭流涕,最后感慨几句送人上路。
她以为南知意也喜欢这样呢,之前不还说她是空心人吗。
可悲?
南知意转回身瞧着方舒盈,两辈子头一次有人把可悲二字同高高在上的方贵妃联系起来,这人还是她自己,也是新鲜。
“那你自己怎么觉得的?”南知意好整以暇地说。
“我?”方舒盈眼尾微弯,“我当然不觉得了。”
虽然追求权势一开始不是她自己的想法,但后来她自己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南知意理了理袖子,说:“那本宫说与不说重要吗?”
方舒盈“噗嗤”笑出了声:“不重要。”
她就是想耍南知意。
南知意冷笑了声,不再理会方舒盈,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喃喃自语:“我的家人才是真的可悲。”
权势或许不是方舒盈真正想要的,但上一世真正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势时,临门一脚就要登基称帝时,她没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大权在握之人得不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思绪回笼,南知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说起来,他好像已经要记不起来父母兄长的模样了。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啊。
铜兽香炉中燃着安神香,丝丝缕缕抚着人的心神。
福全禀完事后没有出去,此时见南知意心情不愉,主动上前排解:“殿下,这估摸着时间,小公子也该回来了,要不要让厨房里备点吃食?”
南知意不觉露出笑来,说:“备点银耳红枣汤,婚宴上回来一时半会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福全说:“要再把皇上赐的贡橘送去吗?”
南知意说:“别全拿去,橘子吃多了上火,他想来没个度。”
是。”福全乐呵呵地下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