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逗美食日常》冯默默

62、第62章 冷面 沈沁：那不

　　.

　　这日天刚蒙蒙亮，赵清平就跟着沈沁出了门，夏季天亮得早，路上行人自然也多，没法像上次那般趁人少时纵马，而且长兴坊集市也近，二人选择了走路出行。

　　要生炉、摆桌椅，沈伯父沈伯母先行一步。这时只有沈赵二人并肩而行。

　　沈沁走在里侧，赵清平在外侧。

　　沈沁三五不时就要侧头瞄他一眼，也不说话，扫一眼然后飞快的移开目光。

　　这么明显，赵清平不可能察觉不到，“......你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这话突兀得沈沁一愣，不解道：“我笑什么？”

　　赵清平挑眉看了她一眼。

　　沈沁瞬间明白了，“你是说你被当成公主那事......”

　　赵清平眯起眼，沈沁立刻缩着脖子截断话头，小声嘀咕道：“这有什么值得笑的？你母后自己思念女儿到了魔怔的地步，你父皇为了让媳妇舒心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他自己都不敢面对媳妇的怒火，结果一朝撒手人寰，留下这苦果让你一个小孩子独自承受，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件事情里，你分明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

　　这就是现实版的爸爸带娃，活着就好。

　　一个坑娃的爹，一个盛怒的娘，外加一个漠然的亲哥，和一个素来不合，搞皇宫霸凌的异母兄弟，给了赵清平最黑暗的、无法释怀的一个夜晚。

　　从父母掌上明珠、天之骄女，到被人耻笑、幽居深宫的王爷，其中的过渡也就这么一晚而已，毫无防备，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是个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

　　“这也就是得亏你不是那小心眼的人，不然非得黑化一下给他们看看，谋逆篡位不至于，少说也得叛逆一下，性情大变一个让他们瞧瞧后果！”

　　可是他都没有，他还是这么温善的一个人，被人绑回皇城也不作妖，安安分分待在养居苑，也从没对太后说过什么重话，想离开就折腾自己，迁怒别人最多罚点月俸，按照古代人的标准，这得是个性子特别好的上位者了。

　　而用沈沁这个现代人的眼光看，赵清平除了嘴巴臭点，脾气差点，傲气了点，人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单就肯跟她一块摆摊这一块，就甩出别人一大截！换了哪个王爷肯啊！

　　沈沁的嘟囔一声不落的进了赵清平耳朵里，他停下脚步，瞥向沈沁的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其实这正是他感到委屈的地方，这些年在北疆，每逢换季，他都会收到远从千里之外的皇城送来的各种东西，其中各种珍奇物件、补品自不必说，还有应季的衣物等，夏季是薄凉锦衣，冬季是斗篷大氅，没有一次迟过，皇城到北疆路途遥远，要准时送达，必要从前一季就开始准备。

　　每逢那贴着皇家封印的箱子进了院子，他舅舅都会催着他试衣服，然后感叹真真是合身，一寸都不差。

　　赵清平心里哪能不明白，这里面都是太后的歉意以及思子之情，他有时候也会想，大约太后也明了了他的委屈，只是她不会说。

　　太后不说，他身边的人更不敢说，敢这么大大方方讲给他听的，大概也就沈沁一人了。

　　她不仅讲给他听，还凑到他身边小声劝他呢，“王爷，我瞧着吧，太后大约也是后悔了，哎，俗话说，母子哪有隔夜的仇，要不然，咱们大人有大量，就甭计较了！”

　　赵清平：“......”

　　赵清平伸手推开她的脑袋，“太后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她说话。”

　　沈沁嘿嘿一笑，“倒是也没有什么，就是未雨绸缪而已，我帮太后办成了这么大的事，来日万一您出宫了，不用照顾您，我也好去求个恩旨什么的，早些出宫去建一番事业啊！”

　　她说的事业就是创建美食街，赵清平张了张口，压下一句什么没说，而是道：“我本来也没有同谁计较过。”

　　沈沁纳闷道：“那你当年为什么去边疆，还一走就这么多年？”

　　“你以为我想走？我那是不得不走。”赵清平白了她一眼，见沈沁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又解释道：“当时的情景，我还是离开些时日比较好。”

　　沈沁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她立刻明白，留在皇城，整日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太后未必会当回事，说不定还会越看他越不顺眼，赵清平也必然不会再低头了，久而久之，相看两厌，母子之间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怨气越来越重，心结越来越深。

　　曾经温馨的一家人走到那般境地，必将成为一生之遗憾。

　　与其这般，倒不如索性大病一场，离开皇城，在长久的思念中，太后倒想起了昔日的温情时光，也忆起了他的好。

　　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非得失去一回，才能懂得珍惜！

　　“那莫非你的病也是装的？”沈沁扬高了声调问道。

　　赵清平摊摊手，算作默认，“这一招很奏效，我走了没多久，皇城的人就来信，母后特赦了流云殿的宫人，还要将她们送到边疆继续伺候我，我听到消息时，就知道母后她——想明白了。”

　　“鱼芷她们后来自然也没来，她们都十八九了，边疆苦寒之地，没得耽误了人家，就让她们留在皇城的王府里，到了岁数都找了好人家嫁人了。”

　　沈沁插了句嘴，“你不是没有王府吗？”是他要留宿她家时说的，沈沁可一直都记得。

　　赵清平咬了下舌尖，“宸王府，我哥那。”

　　“哦。”沈沁又拐回来，“那林嬷嬷呢？”

　　这件事情里，除了赵清平就数林嬷嬷最无辜，沈沁是现代人思维，她代入一下，要是一手养大自己的嬷嬷被亲妈打死，那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法释怀。

　　赵清平双手放在脑后，仰起头，往前走了几步，“林嬷嬷不是母后打死的，那日廷仗时，太后是吩咐人留了情面的，只是隐瞒我身份这样大的事情，合宫都看着，不惩处是不行的，那伤看着厉害，其实只破了些皮，林嬷嬷是跟着母后陪嫁进宫的，年岁本来就大了，那年秋天不慎感染了风寒，人才走的。”

　　沈沁点了点头。

　　虽说是这样，但林嬷嬷去世，赵清平是最伤心的，这些太后都知道，可是那时太后并没有来流云殿探望他，赵清平便知道，他同太后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索性借着这件事，离开了皇城。

　　给他们母子二人留些思考的余地，如若太后态度一如那晚，那么赵清平大概真的这辈子就在外面飘着了，还好，并没有。

　　“那毕竟是亲娘和亲哥，又能怎么样呢？”赵清平语气很无奈，好像拿他们很没办法似的。

　　沈沁发现赵清平根本无需谁安慰，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开解得明明白白的。

　　也或许他只是不愿跟最亲的人计较，换个角度想，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豁达吧。

　　沈沁正这样想，又听赵清平叹了口气，“当然了，完全不怨也是不可能的，现在让我跟母后立时母慈子孝是绝对办不到的！哎，我已经决定留在皇城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沁：“......”

　　沈沁追了两步，反复确定道：“你决定留在皇城了，真的？”

　　赵清平仰着下巴，“当然！”

　　这次都不用沈沁提醒，赵清平自己就说，“你不是想人们在长兴坊开店做生意吗？我打算这次回去就同皇兄提议，从即日起，凡是在长兴坊开店做生意的，由朝廷补贴租金，一律折半，老弱妇孺再折半，有你这沈记小摊在前，名气与日俱增，昨日卖那方子时又有许多人看着，往后必然会有更多人来买，你出方子，朝廷补贴铺面租金，商贩又想沾你的名气，还愁这铺子继续空下去吗？”

　　前面人声鼎沸，再拐一个弯儿就是集市了，沈沁停住脚步，很认真的对赵清平说了声谢谢。

　　赵清平步伐不停，朝后头挥挥手，“非要谢，就多做几顿我爱吃的吧！”

　　*

　　婉娘朝沈家买方子的事情在这附近人尽皆知，今日一早婉娘的摊前便排起了长队，隐隐竟有超过沈家的趋势。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食客们总排长队也是厌烦，现在多了个选择，当然要去尝一尝，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摊主商贩，这些人呢，则更多了一冲考虑，那就是——去买方子是一方面，沈家是否真的卖方子又是另一方面，万一，只是收了钱，却不认真教呢，或者藏下一些关键手艺，密不外传呢！

　　所以，尝尝味道便是当务之急，若是真一样，那么他们也少不了要去求买了。

　　结果往摊子前一站，就发现他们多虑了，先不说那味道，就是那手法，饼子的模样，酱的颜色，都同沈家如出一辙。

　　再买来一尝，不说一模一样吧，却也八九不离十，美味至极。

　　这样，人们总算打消了顾虑。

　　一个上午，便有不少于五家摊贩来求买方子。

　　沈伯母都笑着应下，只说等不忙了再细细商讨，沈沁立于一旁劝了好久，也不一定非把目光放在那饼子上，还可以卖汉堡包、肉夹馍、各种炒菜和拌面啊！

　　人们一听，就又纳闷了，你把方子都卖了，往后怎么做生意？

　　待午饭时一到，人们发现自己又想多了，人家沈家继凉皮之后又推出了一个很适合夏天的吃食，名为冷面。

　　还未走近，一股酸甜中混着果子的香气便飘了过来，极是清新好闻，令人食欲大开。

　　炎炎夏日，正是没有胃口的时候，食客们自然受不了这诱惑，距离正午时还有一刻钟，摊子上便坐满了人。

　　食客昨日刚在这里吃过凉皮，今日本打算再来一碗，可一见隔壁桌上，一碗色泽红亮、清凉透爽的细面，又忍不住叫道也来一碗那样的面条。

　　面条上桌，先是一股好闻的浓郁酸爽钻入鼻腔，再低头一看，碗中白色的溏心蛋、脆嫩的黄瓜丝、卤肉呈嫩红色带着筋膜、辣红色的白菜，面条透亮嫩白冒着个尖，汤底清澈，飘着细碎的芝麻，正中堆着一小堆辣子，颜色丰富，香气四溢。

　　随便搅了两下，辣子油散开了，浅浅飘在汤底上，也挂在了面条上，面条是荞麦面混合普通面粉制成的，煮熟后用新汲的井水涮过，劲道爽口，软而微韧，久泡不断，没有半分的油腻感，被酸甜的汤底包裹着，滑顺开胃。

　　汤底的酸来源于米醋和苹果醋，很轻易的，就能品出水果香，人们免不得要诧异，被当做主食的面条竟能与甜果子的香气结合得相得益彰，丝毫不冲突，酸、甜、咸、凉、辣、面香、芝麻的醇香，咸中有酸，酸中带甜，各种滋味特别丰富。

　　间或面条上挂着黄瓜，嚼起来更是鲜脆多汁，一碗都是素过于寡淡，所以每碗还配了两片卤肉，用的还是本朝人还不熟悉的卤制法，肥瘦均匀，腥膻味一点都嗅不到，用筷子夹起，一面沾了汤汁，一面还是原味，放入口中咀嚼，瘦得不柴，肥而不腻，汤汁有些许提鲜的作用，更多的还是卤肉的本味，嚼起来清鲜腴嫩，齿颊留香。

　　因为少，所以更香，更舍不得下咽，要嚼得没有味道了，再随着面条一起吞入腹中。

　　等回过神来，再一看，一碗面就这样吃完了，连汤底都不愿放过，一股凉爽甜意向舌床蔓延，顺着食管进入胃中，驱散整个夏季的燥热。

　　吃完了这一碗，再多的疑虑都打消了，人家新鲜的点子层出不穷，人家会担心你抢她生意？该是你担心能不能在这样的吃食面前，讨口饭吃吧！那还不赶紧去好声好气淘个食谱来，早点做出像沈家那样的吃食，早挣钱。

　　整个中午，摊子上食客络绎不绝，凉皮和冷面这两样夏季开胃消暑的冷食，深受人们的喜爱，不少人自己吃不算，还要打包一份带回家里给家人品尝，另外还有几家进行了预约，等沈家二老不忙时，去学个手艺，价钱都好说。

　　沈沁见发展跟她预想得差不多，也松了一口气，做了两碗冷面，放在赵清平的帐桌上，和他一起用午膳。

　　赵清平喜甜也喜辣，早被那鲜咸酸甜辣的味道勾得饥饿难耐，面一上桌，就毫不客气动了筷，先填了一大口面条在口中，冰镇与酸甜的完美碰撞，带给味蕾上的极致享受，咀嚼主食会给人一种很充实的幸福感，待胃中有了东西，再细细品味辣白菜的清脆辣意和黄瓜的爽口，卤肉的醇香，每一样都风味独特，回味悠长。

　　如今沈沁很能掌握赵清平的食量，每次做的分量都能让他吃个八九成饱，又不会撑着。

　　赵清平很快吃完了一碗，很想再来一点。

　　被沈沁义正言辞拒绝了，“那不行，暖饱使人懈怠！我怕你忘了你的复仇大业！”

　　“复仇大业？”赵清平一头雾水，他身上还背着这玩意儿？

　　沈沁难言的看了他一眼，严肃道：“您忘了咱们出宫是为了什么了？”

　　赵清平马上回忆了起来，“找昱王打架！”

　　提起这个，他浑身上下一激灵，来了精神，这两天光记挂着摊子和饮食巷的事情，他都忘了去找昱王的茬！

　　沈沁见他没忘，就放心了，拖着板凳坐到他身旁，挽起袖子，露出她那能抡动二十斤铁锅的手臂，悄咪咪的问：“王爷，说吧，您打算怎么揍他！只要您说，我为您身先士卒，在所不辞！”

　　“......”赵清平也没有想好，从前他跟昱王打架，都是昱王先挑衅，要他先动手，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沈沁开始出馊主意，“要么咱们今天晚上潜入昱王府，趁没人的时候，给他套上麻袋，揍他个狗血淋头，然后趁他人事不省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扒了他裤头！”

　　“......”赵清平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小姑娘天天惦记着别的男人的裤头，他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一时竟不知道这件事，是昱王吃亏，还是他俩更吃亏一点。

　　对面沈沁还两眼放光期待的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这主意有何不妥。

　　赵清平也不好直接反驳她，“你以为那昱王府那么好进啊？就算真进去了，就咱俩，谁被揍还不一定呢！”

　　沈沁有点泄气，“那怎么办啊？”

　　赵清平想了想，“最好能让他出来。”顿了顿，又说，“昱王平日里上街都是仆从小厮一大堆，光咱俩肯定打不过，最好再找几个帮手......”

　　赵清平话音未落，街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二人循声回头，就见拐角处鱼贯而来几个高壮汉子，各个衣着华贵，相貌不凡，打头那个沈沁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皇后生辰宴上见过，似乎叫平王来着，应当也是赵清平的异母兄弟。

　　平王在最前面，后面还缀着三个王爷，几人一钻出来就四处乱瞟。

　　终于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赵清平，一面拖长了音调哭天抢地喊着，一面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清平啊！清平！哥哥们想死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