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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四果汤 太后: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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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居苑,沈沁房中。

      沈沁与良妃并肩坐于桌前,良妃一手拿着小本本,一手执笔,念着手中的稿件,“说时迟,那时快,沈女史一拳便挥了上去......”

      沈沁在一旁指点,“这里,这里,还得再改改,要描写得更加详细一些,这里出拳的姿势一定要帅!一定要突出本女史的勇敢坚韧,不畏强权!要在大家伙心理树立起本女史雄伟光正的形象!”

      “......”

      良妃根据沈沁的指点又改动了好几处,把最后一稿让沈沁过了目,“你看这样行吗?行就定稿了啊!我和永安候就按最终稿出去传播消息了啊!”

      良妃文笔精炼,用词精准,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了一个昱王与宫中女官争执,将女官打得头破血流,命悬一线的故事。

      再加上此前昱王当众求娶沈女史这件事可谓人尽皆知,一个堂堂郡王,公然对宫中女官动手,几日之前还口口声声心生爱慕,转头就当街殴打,这样就不免让人们联想在一起,是不是昱王求爱不成,伺机报复。

      一个狭隘恣睢的郡王形象跃然纸上!

      沈沁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传言这种东西么,当然是越热闹越好,越离奇越好,良妃是整个皇宫八卦的出处,那永安候是整个皇城的消息集散中心,今日他们可都是亲眼看着沈沁躺在地上的,再添油加醋那么一宣传。

      嘿嘿。

      他不是到处说赵清平是皇城的笑话吗?那她就把他自己先变成个笑话!

      过去也就罢了,现下赵清平要留在皇城,往后少不得昱王要拿过去的事情出来做文章。

      一个笑话说的笑话,她就不信会有人信!

      在抢占舆论高地这件事上,那昱王还是嫩了点!

      “行,不错,就先这样吧。后续我想起什么,再差人告诉你。”沈沁小手一挥,这就定了。

      良妃收起纸笔,“别忘了你承诺的追妻火葬场,还有霸道总裁小娇妻!”

      沈沁点头,“记得,记得,你只要帮我做好了这件事,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两人达成了一致,站起来整理衣裳,握手完成合作仪式。

      送走良妃刚坐下,一转头就看到赵清平冲了进来,他鬓边散着几缕长发,额头沁着汗珠,很明显是一路跑来的,此刻看着沈沁,正竭力平静自己的呼吸,“你没事?”

      沈沁好整以暇端坐,微微瞪大眼睛,“我能有什么事?”

      赵清平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又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才终于放心,他捞起桌上的茶杯狠灌了两口水,方才开口说话,“外面都说你差点被昱王打死!”

      沈沁乐不可支,轻拍桌子,“我才跟良妃对了稿子,这么快就传开了?!”

      赵清平:??!!

      小太监们你一言,我一语,从太后门前“昱王和女官起了争执”,到了太和殿就成了“昱王当街暴打沈女史,沈女史被他打得不成人形”。

      沈沁突然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添油加醋,这谣言自己就跟施了变身术似的,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一路长了翅膀般飞到皇宫乃至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沁将真实的情况讲给赵清平听。

      虽然没有被打,但赵清平还是捏了把冷汗,昱王那人面热心狠,下手极重,别说沈沁一个姑娘,就是他,也在他手里栽过不知多少次跟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跟昱王动手?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打不过就离他远点!”赵清平毫不掩饰言语间的焦急。

      “一时没忍住,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小人嘴脸,他说他扒你裤头......”

      昱王将“皇城的笑话”和“扒裤头”这件事放在一起说,说明这事儿绝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沈沁想过赵清平听到这句话反应一定很大,但她没想到赵清平会瞬间暴怒,她话音才刚落下,就见他一掌拍在桌上,茶壶碗盏应声破碎。平日里那熟悉的骄矜少年陡然消失,留下的这个眼神冷冽,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戾气萦绕,浑身上下猝然生出冰凌般,周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不过这没吓到沈沁一点,她伸手扶起桌上的茶壶,云淡风轻道:“这就生气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后半句语气不屑。

      赵清平抬头看她,眼神中有一丝茫然。

      “扒个裤头算什么?我以前看话本子,那里头小少年们,别说扒裤头,还有脱了裤子比大小,比远近的......”

      “......”

      “你竟这么想?”或许是受对面人轻描淡写的态度影响,赵清平周身戾气散去了些,再计较下去,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

      “不这么想怎么想?”沈沁耸耸肩,凑到他身旁,“这凡事呢,你将它当个事,它就是事儿,别人就能用它来攻击你,恶心你,看着你生气,看着你暴怒,正中他下怀,但你要是豁出去,一笑了之,那别人倒还真没辙。”

      “人,不能忒要脸!”沈沁最后总结道。

      赵清平看着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沈沁见他笑了,继续锲而不舍的劝道:“听没听过那句话,别人朝你扔泥巴,那你应该去干嘛?”

      赵清平设身处地想了想,感觉这辈子应该没人敢朝他扔泥巴,于是问道:“干嘛?”

      “当然是等泥巴干了,砸死他啊!”沈沁理所当然道,“你啊,就是自小生在金窝窝里,太良善了。你是亲王,亲哥都混成皇上了,亲娘是太后,还有谁敢与你争锋!要是我,有人敢扒我裤头,我就呲他一身......”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就被赵清平一把捂住了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出口如此粗俗!”

      虽是嫌弃的语气,但话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沈沁被他捂着半张脸,一双眼睛更显得大而明亮,里面盛着满满的狡黠,两人挨得近极了,少女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掌心。

      赵清平突然无所适从起来,眼睛没处放了似的乱飘,不瞟不要紧,又发现这里是沈沁的寝房,他刚刚急昏了头,只想着人受伤那么重,肯定被送回了房,所以一头扎了进来。

      屋中一应摆设全是女子的事物,桌上有镜支,用来放置梨花镜,胭脂香粉堆在一旁,女官寝房不同于世家女子的闺阁,未放置屏风等华贵之物,所以一眼就能看到里侧的雕花架子床,以及床边衣架上的堇色小衣......

      赵清平烫了一般收回目光,猛地起身向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

      在沈沁没看到的地方,一抹红悄悄爬上了赵清平的耳朵尖。

      今年入夏早,天气热得不像样子,赵清平无端觉得屋中烦闷,起身往外走,突然感觉记忆力不接茬,只记得那堇色小衣,“刚说到哪了?”

      沈沁神经大条得很,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跟在他身后,“呲他......”

      赵清平及时回头,沈沁抿嘴收声。

      “不要老记着那些损招,等下回本王见了他,饶不了他,非得打得他亲娘都不认得不可!”赵清平撂狠话。

      沈沁却很是担忧,“可是太后罚他抄经千遍,他这阵子且进不了宫呢!”

      外面盛传昱王打了她不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身上并没有伤,昱王一个成年郡王,太后也不好责罚他过重,只罚他抄佛经千遍,静静心,既长了教训,又不损颜面,算是格外仁慈了。

      其实就算太后不罚他,昱王这阵子也不会进宫了,他又不傻,惹了沈沁就是惹了赵清平,现在进宫少不得要挨顿揍,他肯定先避阵风头再说。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他叫进宫来揍他。”于这件事上,赵清平也好生苦恼。

      沈沁眼珠转了转,悄声道:“王爷,我有一计!”

      “哦?”赵清平侧耳,“说来听听。”

      沈沁一本正经道,“让昱王进宫挨揍固然是难以实现,但,换个思路,咱们可以出宫揍他啊!”

      赵清平眉头一挑,“想出宫了?”

      沈沁笑道,“天儿越来越热,也不知伯父伯母的摊子最近生意如何,再说入了夏,是时候该更新些菜品了......”

      赵清平含笑思索一阵,叫来居衡,让他将自己出宫的打算告知太后。

      沈沁欢呼一声,赵清平可真是个好人,对她的要求就没不答应的!有这样的上司简直太幸福了!

      她围着赵清平,疯狂献殷勤,“王爷,累不累?跑回来一路很热吧!快在躺椅上坐着歇一会儿,我给您打扇!”

      赵清平依言坐到廊下阴凉处的躺椅上,重重往椅背上一靠,享受着身边扇子扇出的凉风,二郎腿高翘,惬意叹道:“哎,这时要是再有碗凉饮就好了。”

      “有的,有的。”沈沁忙道,“膳房里早都预备上了,就为了给您消暑降热呢!”

      说话间轻拍掌心,冬霜极有眼色的呈上两份冰饮,放在躺椅之间的矮几上。

      “吃罢了午膳,沐浴着阳光,喝一碗四果汤,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沈沁推销道。

      “四果汤?”赵清平从来没听过这种吃食,往白瓷碗中望去,表面盖着小山般的冰凌,底层若隐若现的各种小料,让人好奇它的吃法和味道。

      “四果汤”是闽南一带的特色小吃,四果指的是“绿豆、银耳、薏米、莲子”,虽然带一个汤字,却和汤没有多大关系,是各种甜食小料的合集。

      随着天气渐热,宫中早早开始送冰,沈沁自制了一个手摇搅拌机,使冰变得松散轻薄,别看小山一样,其实连一块整冰都没有用完,也因此化得很快,一半崩塌般融在糖水里,细细铺着一层冰沙般,一半却还屹立不倒。

      底部的小料也显现出来,颜色亮眼的西瓜块,晶莹剔透的阿达子,紫白黄三色的芋圆,软烂开花的绿豆,融于汤中透亮的银耳,和微微露着棱角的烧仙草,每一样在冰凌的覆盖下都显得清爽美味。

      食用四果汤讲究一个“慢”字,从刨冰上先挖一个口慢慢的吃,挖到什么吃什么,犹如探索宝藏一般。

      在冰和糖水的包裹下,西瓜甘甜如蜜,绵软如絮,芋圆和阿达子柔韧耐嚼,透着沁水的冰凉,绿豆豆香四溢,软糯香甜,莲子软烂,一抿极化,银耳滑溜溜的,化了胶的脆嫩,烧仙草轻触颤动,入口不用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下,有一股幽幽的香甜。

      慢慢品味中,冰山从满冰到半冰,最后全部融化,不同状态下的口感又别有一番风味。

      小料吃完了,连碗底那点糖水也不愿放过,端起碗一饮而尽,带着蜂蜜味的凉风自喉咙底升起,瀑布一般滑过,整个人被激活一般,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午后来上这么一碗,实乃夏季佳品。

      “你都是怎么想出这些吃食的?”只要是她做的吃食,赵清平总能吃得畅快,有时闲暇时他也会不自觉思考这个问题,怎么会有人能研究出这么多不重复的新鲜点子。

      沈沁吃冷食一向很慢,她垂着眼帘,盯着碗中一块浮沉的烧仙草,心想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她不过借花献佛而已,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掉马了。

      “我聪慧呗!”沈沁搅了搅糖水,不甚在意的答道。

      赵清平惊讶于她的厚脸皮,却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沈沁无奈,她抬头望着赵清平,眼中闪着真诚的光芒,“其实吧,是因为我想在宫外打造一条美食街,这条街上全是这些新鲜的吃食,例如奶茶,糖水,蛋糕、麻辣烫、煎饼果子、汉堡包......所以我就日也想,夜也想,想得头都秃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叫我想出了这么多吃食!”

      她抑扬顿挫情真意切,搞得赵清平瞄了好几眼她的头顶,确认一头乌黑的秀发还在后,才点头认可道:“别的不说,就你说的这些,单拎出去哪一样,都能开个铺子。”

      “是吧!”沈沁一听来了精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么多种类,单靠我一家是肯定撑不起来的,总不能今天卖糖水,明天卖麻辣烫,后天卖汉堡,那实在不伦不类不成个样子。”

      赵清平也觉得这些吃食,不在外面售卖实在可惜,于是出主意道,“要不然多雇些人呢?”

      沈沁早想过这个办法,“那也不成,多雇人,就意味着要拓展铺面,成本太高不说,主要管理起来难度太大,少不得有那浑水摸鱼偷懒减料的,会导致食物变了味道。你想啊,这些铺子都挂在沈家的名下,到时人家都会算到我的头上。”

      而且沈沁也不愿把控这么多方子。

      别看沈沁日日沙雕又快乐,其实夜深人静时,她考虑得可深了,她病终后又活一回,来到这里,实属上天恩赐,所以就算手握这么多吃食配方,她也不觉得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希望的,是用这些,为这里的百姓做一些有利的事情。

      诚然别人穿越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丰功伟业,但于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吃货而言,能在吃食这一个方面做细做精便已知足。

      “或许可以试试加盟的方法。”沈沁咬着个阿达子喃喃自语道,“哎,还是等出了宫再看情况决定吧。”

      两人正憧憬饮食巷的未来,居衡却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太后不同意赵清平出宫!

      “松容嬷嬷说了,您要真想出宫,得亲自去跟太后回话。”居衡委屈巴巴道。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松容嬷嬷竟然还要让本王亲自去说!”赵清平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被四果汤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蹿了上来,“给我等着!本王亲自去跟她掰扯一番道理!”

      沈沁:“......”

      他到底是不想亲自去,还是想亲自去?

      还没等她想清楚,赵清平已经脚踩风火轮一样冲出门去,一阵旋风般跑进了寿安宫,没见到松容嬷嬷,一头撞上太后。

      太后斜斜倚在正中的贵妃榻上,看着神态怡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嘴角紧抿,身体绷得笔直,除了胳膊没有一处挨着榻背。

      “我要出宫!”这是赵清平站在太后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太后掀起眼帘,看着来势汹汹的小儿子,声音暗哑,“上次站在寿安宫,你说的也是这句话......”

      赵清平一愣,万没想到想出宫一趟还要面对太后的感情牌。

      “除了这一句,你果真再无别的话能同母后说了么?”太后话语不可谓不哀戚,说到动容处声音微微的颤抖,“昱王不过三言两语一挑拨,你便要离开皇城,你我母子情分竟浅薄到如此地步吗?”

      太后拿帕子贴贴眼角,抬起头来。

      看清太后此刻容貌的赵清平:“.....”

      又是这妆容!唇无血色,眼角不染而红,隐隐透着哀伤,楚楚可怜,如泣如诉——从前他母后一跟父皇吵架就化这个妆,他父皇每每吵不过两句就败下阵来。

      如今父皇走了,太后又将这一招数用在儿子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他们赵家人就吃这一套呢。也实在是太后装不出个柔弱样子。

      要不是赵清平从前在暗处窥见过许多次,真就要信了。

      赵清平歪头道:“我为何要离开皇城?”

      太后按着帕子的手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提高,隐隐透着打牌时的中气十足,“不出城?!”

      赵清平:“......”

      今日昱王与沈沁发生了争执,沈沁装晕醒来后,两人各执一词,昱王说沈沁是碰瓷,沈沁说昱王骂了安庆王,自己气不过动了手,结果被昱王暴打。

      太后思来想去,觉得两人的话都可信,因为昱王脑子有疾且与清平不对付众所周知,沈沁也看着毫发无损。

      等打发了昱王走后,又细细盘问了沈沁,沈沁只道这昱王对幼时的赵清平不敬,但具体怎么不敬却没说。

      让沈沁也离开后,太后总觉心中隐隐难安,过去的事是她小儿子心中的一根刺,碰不得,动不得,昱王这样大刺刺说出来,会不会惹得他复又兴起回边疆的念头。

      果不其然,才用了午膳没多久,居衡便来禀,王爷要出宫。

      太后惊得打碎了一个心爱的茶盏。

      谁料,这时这人站这儿告诉她,他没打算离开皇城。

      “不出城......”太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艰难的恢复了开始时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缓缓靠在榻上,轻声问道:“不出城,那你出宫做什么?”

      赵清平想了想,郑重回道:“打架。”

      特意出宫打架?太后一下来了精神,重新直起身体,目光炯炯问:“跟谁打?”

      “赵清樾。”昱王的大名。

      要不是赵清平还在这儿,太后得叉腰仰头大笑它三百回合,他儿子终于开窍了,天天被昱王言语上占上风,要她说,能动手就别逼逼!早就该暴揍昱王一顿!

      要不是太后这个身份拘着,她都想出宫跟他一块揍人!

      继扮做柔弱的样子后,太后又艰难的装出个端庄的模样,轻声道:“去吧,打不赢别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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