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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第六天·井 ...


  •   第六天的“早晨”,陈星檀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那些东西的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急,在堂屋里来回走动。他睁开眼睛,看到林书源和姜之恒在屋子里踱步,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差。林书源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姜之恒的手臂打着石膏,两个人都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

      “怎么了?”陈星檀坐起来,肋骨疼了一下。
      “水快没了。”林书源停下来,指了指墙角的水壶,“只剩最后一壶半。”
      陈星檀看了一眼。昨天还有三壶,今天只剩一壶半了。不是因为喝得多——是因为昨天包扎伤口用了一些水,清洗伤口用了一些水,煮粥用了一些水。每一滴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但还是不够。
      “河里的水还能过滤吗?”他问。

      夏沐柠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河——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水位更低了。而且——”她顿了顿,“河面上有东西。”

      陈星檀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脚还是很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水泡消了大半,新皮长出来,粉红色的,很嫩。他从缝隙里往外看。
      外面的天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空气中有那种灰白色的烟尘,比昨天更浓了,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层细面粉。村子里的石头房子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市。
      那条河在村子的北边,从他们的位置看不到河面,但能看到河的方向有一层更浓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河面上有雾。”陈星檀说。
      “不是雾。”夏沐柠说,“是那些东西。它们在河里。”
      陈星檀的心沉了一下。
      “水里不是有骨头吗?那些东西不是不敢靠近骨头吗?”
      “之前是。”沈嘉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醒了,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比昨天更弱了,但还在。他的脸上全是黑线,只有眼睛周围还有一小圈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之前那些骨头是屏障。”他说,“但骨头在被消耗。每过一天,骨头就少一些。”

      “骨头怎么会被消耗?”
      沈嘉奎摇头:“不知道。也许是那些东西在吃骨头。也许——骨头本身就在腐烂。”
      陈星檀想起河底那些白色的骨头。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河床。第一天看到的时候,那些骨头是白色的、干燥的、坚硬的。昨天去看的时候,骨头变成了灰白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如果那些骨头真的在腐烂——那河就不再是屏障了。
      “我们今天必须去打水。”他说,“不管河里有什么。”

      他们分了工。沈嘉奎、陈星檀、谢柏泽、林禹帆去打水。其他人留在屋子里,加固门窗,保存体力。
      陈星檀把刀别在腰带上,背上空水壶。沈嘉奎把三块碎片装进口袋里,拿上那根铁棍。谢柏泽拿了一根木棍,林禹帆拿了一把折叠刀——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一直没用过。

      四个人走出门。
      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差得多。那种灰白色的烟尘浓到几乎能看见颗粒,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细沙。沈嘉奎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直流泪。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比昨天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雪地里。但雪是冷的,这些粉末是温热的——像是在踩着什么东西的皮肤。
      那些粉末在动。它们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聚集,像是饥饿的虫子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快走。”陈星檀说。
      他们跑过巷子,跑过主路,跑过祠堂门口。祠堂的门还是开着的,里面很暗。沈嘉奎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些壁画——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壁画最右边的那个人物——那个穿着道袍、半侧着身子的人——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沈嘉奎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他们到了河边。
      河已经不像河了。

      水位比昨天又低了很多。昨天还能看到水面,今天只能看到河底的淤泥——黑色的、黏稠的、冒着气泡的淤泥。那些白色的骨头还在,但不再是白色的了。它们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有些骨头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淤泥里,和那些暗红色的黏液混在一起。
      河面上确实有东西。
      那些东西——那些白色的、人形的东西——站在河床上。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它们站在淤泥里,站在碎骨之间,一动不动。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但它们的骨头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和河底的骨头一样的颜色。
      它们面朝村子的方向,背对着河对岸。像是在守卫什么。守卫河对岸的祭坛?还是阻止他们过河?

      陈星檀蹲在河边,用空水壶舀了一壶水。水是黑色的,很稠,像是稀泥。他晃了晃水壶,里面的液体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壶里吐泡泡。
      “这水不能喝。”林禹帆说。
      “过滤之后呢?”谢柏泽问。
      陈星檀看着水壶里黑色的液体。液体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薄膜上有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一股甜腻的气味——和那些灰白色粉末的气味一模一样。
      “过滤之后也不行。”他说,“这水已经被污染透了。”

      他把水倒掉。黑色的液体流回河里,发出“噗嗤”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很稠的饮料。
      “那我们去哪里找水?”林禹帆问。
      陈星檀看着河对岸。祭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石台上的那个碗还在——白色的米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祭坛的周围站着那些黑色的、更大的东西。它们和那些白色的东西不一样——它们的身体是实体的,黑色的,粗糙的,像是用焦炭雕刻出来的。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火。
      七个。和昨天一样。

      “井。”沈嘉奎说。
      “井里的水也不能喝了。”谢柏泽说。
      “不是喝井里的水。”沈嘉奎看着那口井——西边的井,就在他们旁边不远,“是井里可能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水。”沈嘉奎说,“井底可能有干净的水。在更深处——在那些东西污染不到的深处。”

      陈星檀想了想。井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那些东西从井里爬出来,但它们不可能污染整口井。也许在更深处,还有干净的水。
      “试试。”他说。

      他们走到西边的井。井口的石板被掀开了一半,从井口里涌出来的灰白色烟尘更浓了——这口井是那些东西的出口之一。沈嘉奎站在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暗的深处有那种暗红色的光在闪烁。他看不到水——井里的水已经被那些东西污染了,变成了黑色,但水面在很深的地方,至少十米以下。
      “谁下去?”谢柏泽问。

      沉默。
      “我下去。”沈嘉奎说。
      “你的脚——”陈星檀说。
      “已经好多了。”沈嘉奎活动了一下脚踝。还是疼,但能忍。

      陈星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根登山绳,一头系在沈嘉奎的腰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我拉着你。”他说,“如果拉两下绳子——就拉你上来。如果拉三下——有危险。”
      沈嘉奎点头。他抓住绳子,慢慢地往井里下。
      井壁是石头砌的,很粗糙,有很多凸起和裂缝。他的脚踩在那些凸起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每往下一步,井里的空气就变得更浓稠,更甜腻。那种气味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的头开始发晕。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往下下了大概五米。井壁上的石头开始变化——不再是干燥的灰色石头,而是湿润的、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泡过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液体,他的手指按上去,会拉出丝来。

      他继续往下。
      七米。井壁上开始出现那些东西——不是完整的那些东西,是碎片。手指、脚趾、耳朵、鼻子——人体的碎片嵌在井壁的石头里,像是被浇筑进去的。那些碎片在动——手指在弯曲,脚趾在蜷缩,耳朵在扇动,鼻子的鼻孔在收缩。它们在呼吸。

      沈嘉奎屏住呼吸,不去看那些碎片。
      九米。他看到了水面。水是黑色的,很稠,像是一层厚厚的墨汁。水面上漂浮着那些暗红色的黏稠物,黏稠物上有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那种甜腻的气味。

      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水面。光照不到水底——太深了。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水面以下,大概一米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发光。不是那种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稳定的光。像是碎片的光芒。

      沈嘉奎的心跳加快了。
      他伸手去够那个东西。手指碰到水面的时候,那些黏稠物缠上了他的手指——温热的、滑腻的、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它们在他的手指间缠绕,往上爬,往他的手腕爬。
      他没有缩手。他咬紧牙关,把手伸进了水里。
      水是温热的——像是洗澡水的温度。但那种温热不是让人舒服的温热,是让人恶心的温热。像是把手伸进了某种动物的体内。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光滑的、像是陶瓷的质感。他抓住了那个东西,往外拉。

      是一个瓶子。
      玻璃瓶,不大,大概巴掌高。瓶口用木塞塞着,木塞上封着一层蜡。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是水。干净的水。在黑暗中发着白光。
      沈嘉奎把瓶子从水里拿出来。那些黏稠物从瓶子的表面滑落,像是很不情愿地松开了它们的猎物。

      他拉了拉绳子——两下。
      陈星檀把他拉了上去。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瓶子。瓶子的白光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格外显眼,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白光的照射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后退。

      “干净的水。”沈嘉奎说。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瓶子。瓶子里面的水很清,很透明,和现实世界里的水一模一样。白光从水里面透出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谁放在井里的?”林禹帆问。
      沈嘉奎摇头。他不知道。也许是那些被困在牌位里的人——黄永昌,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在变成牌位之前,把一瓶干净的水封存在了井底。留给后来者。留给他们。

      “回去再说。”陈星檀说。
      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门窗又加固了一遍。络菲用从厨房里找到的旧布条把窗户的缝隙塞住了,孟伊禾帮忙把桌子推到了门后面。江则蹲在角落里,用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是地图,他还在完善那张地图。林书源和姜之恒在检查食物——大米还剩不到三斤,腌肉还剩一罐。

      夏沐柠接过那个瓶子,看了看。她把木塞拔出来,闻了闻里面的水。没有气味。她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没有味道。

      “可以喝。”她说。
      她把水倒进水壶里。一瓶水大概有五百毫升,不多,但够十个人喝一天。

      “省着喝。”沈嘉奎说,“每人一小口。”
      水壶在十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沈嘉奎接过水壶的时候,壶里的水已经只剩一个底了。他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不是井水的那种凉,是一种清冽的、甘甜的凉。像是最干净的泉水。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他把水壶递还给夏沐柠。夏沐柠把最后一点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感觉怎么样?”络菲问。
      “感觉——”沈嘉奎想了想,“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出去。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守着那瓶水,守着那点食物。
      沈嘉奎靠在墙上,看着陈星檀。陈星檀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很弱,但还在。他的脸——那些黑线——在缓慢地蠕动。不是在生长,是在——移动。像是在他的皮肤下面寻找什么东西。

      “你的脸在动。”沈嘉奎说。
      陈星檀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那些黑色血丝已经蔓延到了瞳孔的边缘,只剩下最中心的一个小点还是正常的颜色。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感觉不到。”他说。
      “不疼?”
      “不疼。”
      沈嘉奎不相信,但没有追问。他看着陈星檀的脸,看着那些黑线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蠕动。它们像是在寻找出口——从他身体里出去的出口。

      “也许第八天之后,这些黑线就会消失。”他说。
      陈星檀看着他,没有说话。

      “会吗?”沈嘉奎又问了一遍。
      “会。”陈星檀说。
      还是那种语气。还是那种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表情。
      沈嘉奎移开了视线。

      那天中午,他们又听到了井里的声音。
      不是从西边的井——是从东边的井。东边的井离他们的房子更远一些,但那个声音太大了,隔着好几栋房子都能听到。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的嗡鸣。那声音在空气中震动,震得窗户上的木板都在发颤。

      “那口井里有什么?”络菲问。
      沈嘉奎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东边的井在巷子的尽头,他看不到井口,但能看到井口上方的空气在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这里不热。那种扭曲是那些东西造成的——它们在从井里爬出来。

      “它们出来了。”他说。
      “多少?”
      “看不到。很多。”

      那些白色的、人形的东西从东边的井里爬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工厂生产线上的产品。它们的动作很僵硬,但很迅速——从井口爬出来,站起来,朝村子的方向走。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挤满了整条巷子。

      它们没有朝他们的房子走来。它们朝祠堂的方向走。
      “它们又去祠堂了。”夏沐柠说。
      “去干什么?”
      “去——祭拜?去等待命令?去——融合?”

      沈嘉奎想起祠堂里的那些壁画。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脸。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人。如果这些白色的东西是那些祭品的灵魂,那它们去祠堂——是不是要回到壁画里?是不是要和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人合为一体?

      他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巷子,消失在祠堂的方向。它们的步伐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它们在集结。”陈星檀说。
      “集结干什么?”
      “第七天。第七天它们会从祠堂出来,会来找我们。”

      沈嘉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手机上的时间还在走,但走得很慢。从他们进村到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只过了不到三天。但他们的身体告诉他们——已经过了六天。

      “明天就是第七天。”他说。
      “对。”陈星檀说,“明天是最危险的一天。”
      那天下午,沈嘉奎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他说,“食物、水、武器。明天我们不出去——守在屋子里。”
      “守得住吗?”江则问。

      沈嘉奎看着那扇门。木头的门,不厚。门后面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墙壁是石头的,很厚,但那些东西能从墙壁里出来——他们第一天就见识过了。

      “守不住也要守。”他说。
      他们开始准备。谢柏泽和林禹帆把厨房里的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到了堂屋里——菜刀、擀面杖、铁锅、陶罐。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当武器。林书源和姜之恒把一楼卧室里的床拆了,把木板钉在门和窗户上,一层又一层。络菲和孟伊禾把所有的食物和水集中在一起,分成十份——每人一小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水。

      夏沐柠坐在角落里,翻着那本书。她翻到了一页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在书的最后面,有一页附录。附录上的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更潦草,更急促。

      “你们来看这个。”她说。

      所有人都凑过去。沈嘉奎接过书,看到那一页上写着:
      “第六天之后,村中所有水源皆不可用。唯有一处——祠堂神龛后的暗格中,有一瓶水。此水乃黄永昌所留,可净身心,可驱邪祟。第七日夜,以此水洒于门窗,可挡那些东西一时。”

      沈嘉奎放下书。
      “祠堂神龛后的暗格。”他说,“我们昨天去过。”
      “那瓶水——我们没看到。”络菲说。
      “可能被别的东西拿走了。可能——”沈嘉奎看着手里的瓶子,“可能就是这瓶水。”

      夏沐柠接过瓶子,看了看瓶底。瓶底刻着两个字——“黄村”。和村口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就是这瓶水。”她说。

      陈星檀看着那瓶水。瓶子里还剩大半瓶——他们只喝了一小部分。清澈的、发着白光的、能“净身心、驱邪祟”的水。
      “今晚用它。”他说,“洒在门窗上。”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等到那些东西来。
      天黑了——那种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黑色。沈嘉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瓶子。他把木塞拔掉,用手指蘸了一些水,洒在门板上。水落在木头上,发出“嘶”的一声,像是在燃烧。门板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印记——不是水渍,是真正的、嵌入木头里的白色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他又在窗户上洒了水。每个窗户都洒了。每一块木板都洒了。白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道道细小的防线。

      他把瓶子放回桌子上。瓶子里还剩一小半水。
      “留着。”他说,“明天可能还要用。”

      那天晚上,那些东西没有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没有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只有黑暗和沉默。

      沈嘉奎坐在门后面,靠着桌子,听着外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因为你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外面。你知道它们在等。你知道它们在等第七天。

      他转过头,看着陈星檀。陈星檀坐在他对面,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手里握着那三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很弱,但还在。他的脸——那些黑线——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只有眼睛最中心的那两个小点,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那是他最后的正常皮肤。明天,那两个小点会被黑线吞没。

      沈嘉奎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黑暗中的沉默。

      第六天结束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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