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

  •   这一觉,江槿棠睡得格外长。

      她是快午时才醒的,一睡直接到第二日的午时。

      临秋傍晚来换人的时候,就想要唤醒江槿棠,看她是不是又昏过去了,不是的话就起来吃点东西,连续两日昏迷,滴水未进,身体怎么受得了。

      不等临秋有机动作,宝青去请的太医姗姗来迟,打断了临秋。

      太医先是让临秋看着江槿棠面相,问她几个问题,又隔着薄纱诊脉。

      好在情况大有好转,不必过多担心,江槿棠只是睡着了。

      说话问,宝青将燃尽的香换根新的点上,明夏和莲心直觉心中有鬼,可临秋姐姐没发话,她们就不好轻举妄动。

      太医诊完,由宝青送出去,全然不感理睬明夏等人。

      这一夜,江槿棠先是梦见儿时,父母健在,阖家安康。

      她的母亲出身威远将军府,是威远将军的独女,姓楚名潇玥。

      倒真如她的名字般,有寻常妇人不具备的一抹潇酒与爽利。

      父亲是当今大楚的丞相,温润和蔼,时常抱着她在大街上卖糖葫芦。

      那时她不过是个粉团子,就喜欢被人抱着。

      哥哥下学堂后,总会给她街上新鲜的小玩意,张姨娘也从不嚣张,对母亲亦是恭敬,好不其其乐融融。连江锦华,两人都是从小的玩伴。

      可一切来得太突然。

      七岁那年母亲重病离世,她也不知染上什么病,长居病榻,太医院最权威的老太医也无济于世,最后有一云游老道给她算了卦,说她命与京城相克,须得等及笄后才可回京。

      父亲一把轰走老道,神佛鬼神之说他不信,望向病塌上瘦得脱相的稚子,只能寄希望于远在东洛城的大哥,曾经的神医圣手。

      或许大哥有办法,又或许真像老道所说。

      梦到这里,江槿棠大口喘着气,光洁的额头上遍汗珠,守夜的临秋急忙扑过来叫喊她。

      “小姐,醒醒!快醒醒!”

      可不过几个吸气吐气间,江槿棠又恢复正常,临秋不敢担搁,忙让人寻了太夫。

      梦中是她第一次遇见他。

      京中男儿生得芝兰玉树,翩翩君子的不少,具有英武的不在少数,可江槿棠从未见过那样一个傲娇、放荡不羁又飞扬的少年。
      彼时她十岁,他十四岁。

      她刚从街上回来,就听大伯说新搬来位邻居,她好奇过去看,只见位身着明黄色劲装的小公子,垂着条长长的腿,悠闲的躺在树上。

      她轻唤他小公子。

      小公子看了眼,从柿子树上随意摘了个柿子,准确无误的抛在江槿棠怀中:“拿去吃,别来烦我。”

      这一抛,可真就抛了两年。

      他教她骑马射箭,畅跑在无边无际的绿土上,在树丛中射猎肥美的山鸡。

      无边无束,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两颗年轻跳动的心。

      少女的心动,绿了整个春天。

      画风一转,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冷宫,可这时她已经血肉糊,连光中的少年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梦到这,就断了。

      江槿棠陆陆续续梦了好多片断,零零散散,囊括她上辈子的所有。

      自由自在的儿时,跟看大伯刻苦钻研医理的少女时,或是与领家少年郎肆意奔腾时,再或是悲辱的后宫中。

      支离破碎的片段,来回闪现,将江槿棠弄得头痛欲裂。

      甫一睁眼,对上临秋担忧的目光。

      江槿棠愣了愣,发现除宝青,莲心、明夏和临秋全在。

      莲心扶她坐直身子,江槿棠心有余悸,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江槿棠说完话就觉得脖子异常难受,像是卡了一团浆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喉咙像被热油烧过,麻麻的。

      主仆四人是大眼瞪小眼,一个望着一个,终于临秋开口了:“昨夜小姐是梦魇了吗?”

      江槿棠垂头,难过道:“我梦见啊娘了。”

      她此刻无力地靠着莲心,湿哒哒的碎发紧贴着苍白的小脸,面无血色,嘴唇发白,连说话的噪音都沙哑得不行。

      莲心一手拍着她单薄的肩膀,一手拿着块绣有海棠花的软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香汗。

      临秋握住江槿棠的手,紧紧包裹:“没事的姑娘,都过去了,若是姑娘想夫人了,改日身体好些,奴婢陪姑娘去夫人面前上柱香,让夫人保佑姑娘身体快快好。”

      江槿棠苍白着脸应下。

      临秋是一行中年纪最大的,已有二十八岁,是一月前她将哥哥气走,外祖母担心她,特意送来的。

      不仅处事妥贴,心思细腻,还将春棠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处理了一大批张姨娘安排的眼线,江槿棠对临秋很是信任。

      但上一世因着宝青的教唆,她对临秋一直不冷不热的,算不上亲近,没多久就把她打发回将军府了。

      临秋道:“昨晚奴婢本想喊醒姑娘的,但见

      太医说没事就没喊,哪知半夜突然浑身冒汗,吓得奴婢让莲心和明夏去寻大夫,可大夫来了小姐又平稳了,直至今早小姐又浑身冒汗,奴婢要喊姑娘的,姑娘就醒了。”

      正好对应江槿棠梦中的情况,先是甜蜜儿时,再是母亲离世,后遇邻家少年郎,最后死在冷宫中。

      江槿棠无奈叹了口气,突然低低的笑起来:“你们说,要是一个对你很好的人,你发现她其实一直在骗你,看似对你好的每一步,都在将你推入深渊中,你们会如何?”
      莲心没出声,明夏倒是干脆:“揭穿她!并
      且与她划明界限!”

      江槿棠苦笑一声,无声的泪就这么砸下。

      “是奴婢说错话了,是奴婢的不对。”明夏急了,“对待这种人就该碎尸万段,敢害小姐的人,死不足惜!”

      江槿棠哪是为这种人落泪,她是为曾经天真的自己落泪。

      明夏虽然没给出正确答案,但她也听懂肯定是有人谋害江槿棠。

      “张姨娘。”

      临秋冷不丁吐出一句。

      明夏不急着自己的话了,小姐口中的人表里不一,临秋姐姐又说是张姨娘,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江槿棠仰头起惨白的脸,凭由泪水滑过两颊,像是在洗刷弊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像是洗刷那一道道丑陋的划痕。

      她的噪声已经到了嘶哑的地步:“是她。”

      莲心和明夏面露震惊,张姨娘多年在府中一直兢兢业业,安守本分,从来挑不出错处。

      临秋将手握得更紧:“小姐旦讲无妨,有需要奴婢的地方,赴汤蹈火,奴婢也再所不辞!”

      “我以为张姨娘真的如儿时,是个老实人,可从她派来了宝青后,就怂恿我去作了些伤人心的事。就比如哥哥……哥哥科举在即,我竟然还和他大吵一架,将他气走。”

      “这一切都是她们的计谋。”

      “我说不去湖那边,宝青非说少饶点路,我还真信了,结果突然就被绊了一下。”

      “好啊!我就说小姐怎么无缘无故落水,就是宝青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干的!”明夏一锤敲在,地板上,“等揭穿她的时候,我追得扒掉一层皮。

      临秋问道:“院内还有许多像宝青这样吃里扒外的,都得除去。”

      “对,不过不能除之过急,会引起怀疑。”江槿棠说话越来越吃力了,“当务之急不是除去眼线,而是这个。”

      顺着江槿棠的目光望去,视线定格在楠木圆桌上的紫檀香炉。再明显不过了。

      只听哐当一声。

      气愤不已的明夏已经将香炉掀翻在地,香断了,烟灭了,只剩下满地香灰。

      明夏插腰呸了声:“我就知道宝青没安好心,还口口声声说这是药香,有助于小姐醒来,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卖到窑子去。”

      按理来说不应该,无论是香炉里的香,还是床上的香囊,奴婢都送出检查过,两者混在一起也不会有问题。”临秋不解道。

      江槿棠当然知道熏香和香囊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整间屋子:“你就是千次万次也没用,真正起效果的,是屋中所有木制品,加上烧的香和香囊,三者混在一起,变成让我变哑的毒药。”

      这次连临秋都开始震惊了,张姨娘布局竟这样早,这样缜密,难怪她没能检查出。

      江槿棠接着道:“我猜测你们每日吃的饭菜都被下了能抑制香味的药,不然你们应当同我有一样的症状,张姨娘能摆脱嫌疑,落水生病只有我一人,哑了的只有我一人,再怎么怀疑都无用。”

      照这样说,从落水到醒来已有三日,三日都在吸食香味,临秋听着江槿棠哑到不行的噪音,心跟着揪起来。

      江槿棠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香灰,闷咳一声,心想快了。

      地龙烧热的地板有助于香料的毒性挥发,她冒险以身入局,不仅是为了一举推翻张姨娘,还为她背后的指使者。

      这个法子太久远了,上一世大伯翻遍名典古籍,又周游过列国,加上他自身精湛的医术,才开出药方。

      以张姨娘农户出身的娘家,没这个本事!

      江槿棠深吸口气,缓慢又庄重对三人道:“我需你们帮我的伪装。等宝青过来,装成我哑的样子,她是张姨娘派来的眼线,得靠她把消息传给张姨娘。”

      莲心和明夏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宝青会是张姨娘的人。

      之前她们最多以为宝青是个爱嚼舌根子的,况且宝青是从外面买进来的,这样一来
      一定是后面叛变主子。

      而后三人目光坚定,皆应是。

      “把房间内所有字画全都撕了砸在地下,桌子上的也别留,伪照成我发疯的样子。”

      临秋明白江槿桌的意思,明夏推倒香炉显得些许刻意,可要是再加上混乱的房间,和一位疯了的小姐就完美了。

      任谁都只会觉得是江槿棠落水变哑,不能接受而失心疯。

      “抓一副防百毒的,在春棠居的小厨房煎给我喝。”宝青给他们下的药预防作用太弱,有极大副作用,江槿棠只好重开药方,“再另外抓取三叶草一两,甘钱草一两,美人花二两,再加上之前我教给你防百毒的药方,磨粉制作成药丸。去将军府,就说我醒了。”

      四面八方都有人盯着,丞相府并不安全,只好借口告知江淮消息来制作真正的解药。

      上一世江槿棠细细研读过药方,对于学医好几年的她来说,早就将其烂熟于心。

      就算张姨娘背后那人再聪明,绝对想不到江槿棠会解药。

      说完这句话,江槿棠能感觉到嗓子火辣辣的疼,似乎额头在发烫。

      莲心应下,她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小姐是被陷害的,用不用告公子真相?”

      “不用,说给哥哥当我醒了就行。””

      临秋宽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即然能有所觉悟就是好事,老将军和老夫人也算能宽心了。小姐长大了,夫人九泉之下有灵,一定会为小姐感到兴慰的。”

      “是我之前不懂,信了张姨娘这么久,常常伤了那么多人的心。”江槿棠翻开手掌,姆指轻轻磨挲着因好久没采药而淡去的老萤“多亏我这医术,才让我能识破张姨娘的计谋,幸好没有放弃跟着大伯学。”

      “大老爷医术名冠天下,若不是小姐具有灵根,又聪惠伶俐,怎习得这一手的好医术!”明夏笑道。

      江槿棠的手刮过明夏的鼻尖:“就你油嘴滑舌。”

      明夏嘟嘴:“小姐!”

      “好了,好了。”临秋站起身,“我去拿套新的寝衣,明夏端盆热水进来,给小姐擦一下身子。”

      很快只剩下莲心和江槿棠。

      江槿棠已然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等莲心将药丸弄回来,按时用即可。

      药丸的药性大于香料的毒性,并能死死克制毒性。

      就算燃十根香都不管用,服下药丸不仅能治愈哑症,还能形成一道坚强的屏障。

      她之所以没坦白重生一事,一来太惊世该俗,二来前后因果太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像如今这样说的,她是因为自己的医术来识破最为妥贴。

      但她又在想,自己的医术不够精湛,上一世毫无察觉,因着重生她才有窥破之机。换好里衣,江槿棠没选择继续在床上,她咬唇走了几步,发现不算太费力。

      渐渐地,她没让莲心继续扶着,迈着还算平稳的步子,在屋子里转了圈。

      窗户还是一样封死,被人用木板的上,要不是中间留了条缝,又点上许多蜡烛,大中午的都能伸手不见五指。

      这多亏了她的好祖母,明面上说着漏风,实则上找人作法。

      特意寻来木板,弄得活像是间棺材房。
      要不是临秋极力阻拦,搬出老将军,可真全钉死了。

      江槿棠走到墙边一副画前。

      下一秒。

      温婉含蓄的仕女被拦腰斩断,连带着一旁粗壮的树干。画布撕裂声在静谧的房间中尤其刺耳,江槿棠却仿佛在听动人的美妙乐章。

      一下又一下,她将扯下的半截画又撕成几分,一扬手,粉碎的纸屑后空中落下。

      像是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带走了她的委屈与不过,带来了新的开始。

      “开始吧。”

      江槿棠沉声道。

      很快屋子里响起来破碎声,上好的瓷具被打碎,名家勾绘的丹青应声而裂,桌椅也被用力的踢出去,华贵的衣裳手饰遭到肆意践踏。

      像经历了一场浩劫,一片慌乱……

      “不好了!六小姐疯了……”

      丫鬟的叫喊声响彻春棠居。

      她,江槿棠,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将计就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