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的秘密》深海羊

25、巧克力 “给我一颗

　　莱乐可灼烧之眼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和科拉尔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多地透视到科拉尔的灵魂。

　　身旁之人的一颦一笑都仿佛用着过去的面孔，已经不复存的黑色长发时而在她眼前飘动。

　　可她触摸不到加尔奈特的发丝了，她所看到的并非是现实，那人分明已经该被称之为科拉尔了。

　　似乎只有拉开距离，莱乐可眼里的科拉尔才是科拉尔的模样，而不是加尔奈特的模样。

　　莱乐可却是贪心的。再怎么说，她也想多看一眼姐姐。

　　就算知道她有崭新的人生，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知道她作为人类时面前的光景已容不下作为血族的自己，莱乐可还是在阴影之中悄悄望着科拉尔。

　　她早被加尔奈特改变了，不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孩子，也不情愿为菲兹洛伊夫人做事，成为菲兹洛伊夫人的眼睛。

　　可她会迫不得已做着“眼睛”的任务，她想看着科拉尔，肆无忌惮地透视着科拉尔皮囊之下的加尔奈特，即便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这份私心使她先前“想要远离科拉尔”的想法始终坚持不了。

　　我不想离开姐姐啊。

　　莱乐可想。

　　破晓之镜的试炼中，她被回忆所吞没，火海、田野、暴风雨、孩童的哭声……那些伤痛，那些往事，化为了试炼中的困境。

　　谁都难以舍弃过去，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想舍弃过去。

　　即便这份过去是不利于她所重视的人前进的，莱乐可注视着科拉尔身旁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心里头不免难受。

　　其实自己该为她感到开心的，毕竟刚得到人类之躯前往人类学校适应时，她经历了那些事情，才导致性格变化了这么大。如今她好不容易才遇到愿意接纳她的人类，但莱乐可却如此自私，不愿替姐姐喜悦。

　　被人类主动靠近是人类这一种族的权力，他们这些吸血鬼肯定享受不了，也无法体验别人情感的分享。

　　为了抑制自己的私心，莱乐可不得不远离科拉尔，远离眼中的姐姐，即便莱乐可还是会远远地望着她。

　　然而自己倒也，融入不了另外的人了。

　　收到试炼临时暂停的通知后，这场出行活动终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秋游。

　　同学们三五结伴在博物馆里东张西望，或是扎在某个角落七嘴八舌地谈起谁的八卦。

　　莱乐可身旁却空无一人。

　　实际上，她凭借菲兹洛伊的血统多少和一些血族同胞构建了可以互相客套的关系，但这种关系似乎不等同于朋友。

　　结果现在她倒是有点为维奥莱特没来秋游而感到遗憾，至少维奥莱特还常常会搭理她呢，就算这份搭理是冷嘲热讽，倒也能让莱乐可找到些自己还存在于世的感觉了。

　　可惜如今连维奥莱特刺耳的难听话也听不到了，莱乐可走在博物馆的边缘，把自己也彻彻底底地边缘化掉，只是倾耳听众人的笑声言语。

　　在那些笑声言语当中，她捕捉到一丝听起来不太愉悦的啜泣声。

　　仿佛像磁性相吸，她的脚步不自觉朝某一方向走去，只听得啜泣声越来越大。

　　在比她还边缘的边缘地带，站着一头垂下来的女孩。

　　女孩侧着的脸上神情绝望，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她身板瘦弱，整个人像一尊布满裂缝的锈像。是科拉尔。

　　姐姐…

　　莱乐可惊了惊。

　　她们没在你身边吗？

　　即便如此，我也应是个退出的局外人了，我……

　　莱乐可咬住了嘴唇，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觉得自己…

　　她眼前突然恍惚起来，只见科拉尔的侧颜变成了加尔奈特的形象。

　　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啊。

　　姐姐，

　　“你还好吗？”

　　*

　　科拉尔刚崩溃完又陷入了新的崩溃。

　　真不该在莱乐可面前爆开的，科拉尔有一种颜面尽失的感觉。

　　可惜她总是绷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在跟别人寻求安慰。

　　想来自己也是太任性了，科拉尔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莱乐可问：“还在难过吗？”

　　“没有啦，只是有点累。”

　　“要不要找地方休息一下？”

　　“可以呀，”科拉尔说，说完紧接着一阵沉默。

　　两个没主见的人太难做出决定了，即便有提议在，具体的前进路线却很难确定。

　　科拉尔都有点疑惑她和莱乐可认识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仔细想想，以前的加尔奈特似乎不会瞻前顾后，也不在意别人心情，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地决定很多事情。然而科拉尔已经完全不是这样的了。

　　抿了几下嘴后还是科拉尔率先开口说：“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嗯嗯。”

　　紧接着，科拉尔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议。

　　场馆中心广场的座椅到处都被人占了。尽是同学在这里坐着聊天、插科打诨。

　　她和莱乐可谁都没勇气赶谁走，只好又说：“去其他地方找找？”

　　莱乐可点了点头，于是两个女孩就一步一迟疑地前进，直到走到熟悉的地方。

　　这不是试炼开始的地方？科拉尔突然警觉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想我听到了一点不太正常的声音。”莱乐可有些紧张。

　　“像打架的声音。”

　　科拉尔咽了咽口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行。”莱乐可点了点头，又说，“让我走在前面吧，我的魔法可以起到防御的作用。”

　　“好。”科拉尔肯定一声，心里却骂骂咧咧道，真不想做那个被保护的弱鸡。

　　二人往前走，却为前面刀光剑影震撼。

　　“梅斯特老师！”

　　较为年长的男性被剑柄扫出几里之外。

　　原本整齐有序的集合处，现在满地狼藉。梅斯特勉强地支起身子，气喘吁吁望向前方。

　　随梅斯特的视线过去，科拉尔注意到，阴影处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刚刚对梅斯特发出攻击的的人。

　　淡粉色的长发，高大的身躯，那人是……

　　科拉尔咽口水。

　　克雷珀斯，怎么会是他？！

　　那可是加尔奈特的最崇拜的剑术老师，是从小到大教会给她许多魔法和人生哲理的伟大剑士。

　　可她那么崇拜的一个人，现在却居高临下地欺负着自己如今的老师。

　　莱乐可明显也能认出克雷珀斯，她回头担心地冲科拉尔眨眨眼，却见科拉尔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老师，发生什么了？”科拉尔将脑袋转向一旁的梅斯特老师。

　　“是入侵者…要毁灭破晓之镜。”梅斯特老师断断续续地说，“是他的气息使破晓之镜感受到危机，试炼才被迫终结。”

　　“那个人是？”科拉尔声音中带着疑惑。

　　“克雷珀斯，一位剑士，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梅斯特紧咬牙关，“从我和他的交手上来看，这人应该不是冒牌货。”

　　“那他为什么要破坏这个镜子？”

　　“……这你就得问他了。”

　　远处，克雷珀斯并没有在梅斯特和科拉尔对话的时候再进行攻击，反而他只是默默地站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生，”莱乐可率先向克雷珀斯问好，“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莱乐可小姐，最近旅途太忙，都没机会拜访庄园了。”克雷珀斯笑。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哈哈，我本来没打算前往这里的，奈何回程途中接到某人的委托。”

　　“是否可以让我听听详情？”

　　克雷珀斯仍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小姐，你要知道并非了解得越多越好。”

　　“况且我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有些话真不能乱讲。”

　　“那看来有必要揣测一下你的雇主了，”几米之外的梅斯特终于平缓下来，紧紧捂住腹部的同时狠狠盯向克雷珀斯，“能雇得起你来做事，似乎不是什么小人物。”

　　“呵呵。”克雷珀斯轻笑一声，随即又将手中之剑举起，“少说点话吧，对身体好。”

　　“你……”

　　“血之术·束缚！”

　　突然间四处飞来几道血红色丝线，在迅雷不及掩耳之时缠绕住梅斯特的身体。

　　“你已经没魔力挣扎了。”克雷珀斯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

　　又见装出一脸紧张的科拉尔冲到梅斯特前面护着老师：“你要干什么？！”

　　“科拉尔！别靠近他。”

　　克雷珀斯扫视了下科拉尔，嘴角微微上扬：“同学，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

　　“赶快抱起头吧，可别被吓到了。”克雷珀斯并未被科拉尔拦住，径直走到破晓之镜面前。

　　梅斯特还在挣扎，莱乐可却拉住科拉尔，向她耳语：“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啊？我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做。”科拉尔小声回答。

　　“不是，我是想确认，你真的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吗？”

　　科拉尔嘴角皱了皱：“我认出来了也得在他面前装一装呀，表现出很熟悉的样子会被怀疑的吧。”

　　“哦哦。”莱乐可点了点头后没再询问。

　　两个姑娘也知道自己的能力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克雷珀斯一步步向前，举起那柄白色长剑。

　　霎时间，长剑落下，听得霹雳一声，那镜片和其上披着的丝绸红布一同四分五裂。

　　梅斯特此时此刻落下一滴悔恨的眼泪，作为旁观者的莱乐可和科拉尔也为破晓之镜的终结感到遗憾。

　　然而…

　　“嗯？”克雷珀斯突然睁大了眼睛。

　　地面之上，镜子的碎片像冰一般融化开来，最终汇成一滩污水。

　　“这是……”

　　“被人替换了。”莱乐可说，“刚刚我们所见的镜子残骸，并非真正的破晓之镜。”

　　克雷珀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愠怒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向梅斯特。

　　“我也不知道。”梅斯特的表情则既震撼又有些庆幸。

　　“有人把破晓之镜带走了。”克雷珀斯啧了啧嘴，此时，外面响起骚动声。

　　他们在里面打了这么久，警卫也该注意到了。

　　即便力量强大，面对法制，克雷珀斯还是会心存畏惧。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他嘴里念叨，将头转向莱乐可，

　　“小姐，实在抱歉，明明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却给您和您的朋友留下了这样差的印象。”

　　“改日我请二位喝茶来致歉，但今日我不得不先走一步了。”克雷珀斯又露出笑容来。

　　“先生，再见。”莱乐可淡淡地说。

　　只剩下还被五花大绑的梅斯特狼狈地跪在地上：“等等，我呢？”

　　克雷珀斯没有理会梅斯特，一拂手便是瞬间移动。

　　血之术的束缚在克雷珀斯离开时便解开了，梅斯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呀，老师！”

　　女孩们急忙凑上去，只见自己的班主任灰头灰面，一脸愤恨与疲惫：“他好歹还算是我的偶像，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太过分了！”

　　“对啊真是太过分了！”

　　科拉尔和莱乐可现在不顾及其他的，只是竭尽所能安慰着老师了。

　　直到警卫冲入现场的那一刻，三个人全被带走。

　　*

　　警局的经历并没有什么波折，只是一些温和的讯问。

　　得知罪魁祸首是克雷珀斯后，警官们也唉声叹气起来。

　　他们向来对这家伙没什么办法，毕竟对方魔法太强大，很难让人抓住把柄，而且要说的话…倒也帮警察局处理过一些棘手的事情，对于警察局而言有份恩情。

　　众警官向梅斯特老师和科拉尔、莱乐可表示慰问后便遣送他们回学校了。

　　虽然没有被警官为难，科拉尔还是觉得这一天累坏了。

　　真是博物馆造的孽，她心想，果然还是讨厌博物馆。

　　但，也是博物馆让她看到了她不该看的东西……

　　“奥伯斯特，你究竟有秘密，非要置我于死地？”科拉尔喃喃自语道。

　　莱乐可见好友神情凝重，则凑上去拍了拍科拉尔肩膀：“你还难过吗？”

　　“嗯？我好多了。”

　　“那个，之前的事情，真是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啦。”科拉尔笑。

　　“塔妮娅和佩莉安娜还是没有见到吗？”

　　“她们比我们早回去，估计现在已经到家了吧。”

　　“原来这样。”莱乐可停了停，又说，“我想她们是值得成为朋友的人。”

　　“呃，嗯……”科拉尔将眼神移到一旁。

　　“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在想自己和她们还有一些没能理解对方的地方，不过这些事情都日后再谈吧，今天的我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啦。”

　　莱乐可一听这话，有点害羞了，她连忙转移开话题：“你饿吗？”

　　“有点。”

　　“我……”她摸索了下裤兜，结果摸索出一堆巧克力。

　　“只有巧克力了。”

　　科拉尔：“……”

　　“你是不是不喜欢巧克力？”

　　“……还是能吃一点的。”

　　莱乐可面露难色：“雷迪克斯给的巧克力太多了，我在家吃不完，便也带到学校来了。”

　　好巧不巧，雷迪克斯·埃克塞尔是奥伯斯特弟弟的儿子。这男孩和莱乐可、维奥莱特同龄，从小性格乖张，但打架没一次赢得了加尔奈特，因此即便奥伯斯特让科拉尔觉得害怕，同为一家的雷迪克斯却从不让科拉尔心生畏惧。

　　“雷迪克斯现在在哪个学校。”

　　“赛利亚学校。”

　　“哦，那是个好地方。”科拉尔点头，“他还是那么喜欢缠着你？”

　　“嗯……不在一个学校后好了很多，但是他会时常拜访庄园，带过来这些巧克力。”

　　“不过我记得你挺喜欢巧克力的吧。”

　　“我是说过我喜欢。”

　　“那就多留给自己吃吧，毕竟雷迪克斯也希望他巧克力中蕴含的心意传达给正确的人嘛。”科拉尔淡淡地说。

　　“有道理，”莱乐可点了点头后，却又说，

　　“可是我认为心意的传递是可以连续的，物品是载体而不是象征。”

　　“送礼这种事情，更多的是让谁感觉到自己的情感吧。”

　　“嗯？”科拉尔被莱乐可突然间深沉的话语冲击得有点晕乎。

　　“不，你就当没听到…”莱乐可使劲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到一旁，却听到了科拉尔蕴含着些笑意的语气。

　　“给我一颗巧克力吧，莱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