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夏意浅》临苏沂

6、青草

　　“等会学校会召开开学典礼，具体通知等广播，你们先在教室里自习，等广播喊人的时候班长带着他们去大礼堂。”季恙上完课收拾东西，对讲台前方的其中一个男生嘱咐道。
　　一班上课的进度很快，即使是开学第一天新课也没落下，温云舟翻开新教材才知道新课几乎讲完了大半，还有少许知识点整本书就讲完了。
　　温云舟有点懵逼，这不就意味着高二第一个学期的知识点她几乎要自学。

　　下课铃刚打响，一班教室便又恢复往常的喧嚣，还真跟自己以前见过的班级不一样，下课不是趴桌上睡得跟尸体一样，就是死气沉沉闷声一句话都不说。
　　坐在温云舟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似乎是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很好奇，一双狐狸眼眨巴几下：“你好漂亮啊，认识一下吧，我叫颜卿，颜色的颜，卿卿我心的卿。我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正的女生了，真好看到我心眼了！”
　　女生化着淡妆，睫毛翘翘的却不夸张，嘴唇嫣红，也算得上是漂亮。
　　温云舟淡淡笑着，眉眼稍弯：“谢谢，你也很漂亮。”
　　前桌的男生几下抬头飞速做完黑板上的笔记也顺势回头，温云舟不由得瞪大双眼，齐斯年依旧是春风满面，笑嘻嘻地说道：“好巧啊舟妹！没想到咱还能在学校见到，你没进来前玩眼皮都打架呢，看到你我都觉得神清气爽了！”
　　温云舟尴尬笑笑，是啊，我也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某人呢。

　　一旁的颜卿听到他对温云舟的称呼，投去疑惑的目光，问道：“你叫她什么？你俩认识啊？”
　　齐斯年此时翘起小狗尾巴，得意洋洋，颜卿看着他欠揍的表情，二话不说就上去给了他一击：“别装，狗尾巴都露出来了！”
　　齐斯摸着受伤的肩膀，怨恨地瞪着颜卿：“你这么暴力以后怎么找得到对象！”接着补充：“我和听哥前几天在高铁站认识的舟妹，后来发现她和听哥住一个小区，就是没想到她竟然也在这上学。”
　　说话间期温云舟借着收拾桌面的小动作瞥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睡得跟尸体一样，也是没谁了。

　　广播响起，通知各班学生在大礼堂集合，高二楼又再次喧哗起来。
　　班长站起身，招呼班里的学生到走廊集合，随后走到温云舟的桌前，轻扣桌面，温声说道：“我叫宋淮予，是一班班长，你刚来不熟悉，跟着我走就好。”
　　男生浅浅笑着，淡淡的。
　　温云舟礼节性地点点头，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宋淮予走后，齐斯年想起什么似的，屁股飞速从椅子上移开，扭头说道：“我靠我今天值日，我得擦黑板！听哥要我走的时候叫他一下，舟妹你去帮我叫一下他，我真来不及了！”
　　还没等温云舟回答，齐斯年一溜烟地跑上讲台勤恳擦起黑板。
　　温云舟叹了口气，真是心累。

　　她走向后门，手指轻叩几下桌面，沈听好像是睡死了没有半点反应，温云舟又耐心地轻轻戳了几下男生的手臂。靠近沈听，那股熟悉好闻的气味一股脑的涌入她的鼻尖，依旧是那种清苦薄荷柚香。
　　她真是有些好奇，想问问沈听家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对于这种香味她有种情有独钟的感觉，就像那天男生递给她的香草味牛奶，回到家就网购了一箱。
　　情有独钟，是我最喜欢的。

　　沈听放在后颈的手指轻幅度弯曲几下，深呼吸一口气坐了起来，眉头紧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教室基本空了，学生都聚集在走廊上等着排队去大礼堂，硕大的教室空落落的，只剩不慌不忙的沈听和站在一旁的温云舟。
　　温云舟边往外走边说：“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要去大礼堂。”
　　沈听今天戴了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压住头发，后颈露出亮眼的银发，前面的碎发略遮过了眼睛。
　　开学了都不把头发染回来吗，老师不管？
　　人她也叫醒了，任务完成温云舟没再多留，在走廊上跟在男生队尾的宋淮予的身后。
　　余光看见沈听还呆愣坐在位置上，半点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趋势，她不禁开口问道：“沈听他不去吗？”
　　宋淮予挑眉，疑惑于她叫出沈听的名字，但也没过多表现在明面上：“没事，等等他会来的。”
　　……

　　二中的大礼堂和操场独占一块很大的地方，一眼望过去操场周边就只有体育馆和大礼堂两栋硕大的建筑。
　　盛夏里的榆阳闷热不堪，天空透着浅蓝，团团白云，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燥热。昨夜浩浩荡荡下了一场暴雨，气温不降反升，阳光也是异常刺眼。
　　温云舟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只留出一小点缝隙看路。
　　宋淮予侧头看了一眼，女生的睫毛又长又密，下睫毛几乎是垂直向外生长，他不经意地向前走了一步，恰好挡住投照在女生脸上的阳光，表情淡淡的。
　　怎么有人的眼睛可以这么好看……

　　各班陆陆续续在大礼堂落座，温云舟没穿校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走过之处视线聚焦，哄闹的吵闹声盖过了学生中间的讨论。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一班新来的转校生啊，好漂亮啊，哪个老师不做人把人家学校校花挖来了！”
　　“救命，姐姐的腿比我命还长！”
　　“切，乐呵什么啊，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吗，她有那个实力待在一班吗？”
　　……

　　好话坏话都听在耳朵里，温云舟径直走向班级所在地，宋淮予早给她留好位置，空出来的两个，他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说道：“快坐吧，外面的那个位置就留给阿听。”
　　温云舟笑着坐下。
　　典礼过去一半时间，身边的位置才有人落座，沈听依旧戴着鸭舌帽，校服领子解开了两粒扣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男生明显的锁骨。
　　她第一次发现男生的锁骨竟然可以这么性感，反应过来后红着耳朵垂下头。温云舟，清醒点，在想什么啊。
　　温云舟皮肤白，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片淡淡的粉红。
　　“你耳朵很红。”

　　沈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叉放着，位置太小，他的腿直接伸到外面。
　　他偏头调侃女生，桃花眼波光粼粼的，眼尾被不知有意无意挑起。
　　温云舟整理好情绪，抬头直视前方主席台，又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前些天还一副凶的要死的表情，现在又是带着玩味的语调。
　　阴晴多变的人。

　　她顿感不太舒服，小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沈听扬了扬嘴角，识趣闭嘴，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又要进入梦乡的预备姿势。

　　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下一秒一个厚实的巴掌就落在他的后脑勺。陈恒平从后面走上前，气急败坏说道：“沈听！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啊？学生没个学生的样子，还给我整上这五颜六色的头发！”
　　沈听倒是一脸没所谓：“陈主任，开学太急了，我作业都写不完，哪有时间去把头发染回来啊。”
　　陈恒平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即刻命令道：“今天回去把头发给我染回来，我明天要是还看到你这头发没变，我亲自来！”
　　“好的，陈主任。”语调拖得很长，仿佛对沈听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温云舟竖起耳朵听着，心里感叹，沈听这样的学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知道陈恒平得被他气多少回。
　　想想就挺有趣的，爱恨情仇，何时能解啊。

　　“下面有请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大礼堂掌声不断，甚至还有欢呼的声音，真是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力气。
　　等看清台上的人温云舟才明白，台上站着的人是周允。
　　这么看周允在二中的人气还挺高，就是不知道小迷妹和小迷弟们知不知道这个张牙舞爪、脾气不好的大少爷的真面目。
　　主席台上的话筒架放得太低，周允看了一眼手动把架子拉长，就这样一个小动作都引得会场骚动不止。
　　温云舟歪头眯眼，疑惑不解。
　　周允拍了拍话筒试音，随即说道：“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周允。”意外的是周允把手上学校准备好的演讲稿丢在一边，很难让人不震惊。
　　“首先我很高兴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其次想必规模化的演讲在座的也听过不少遍了，今天我只想说一句。活着就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打下全世界骄傲的站在山顶，祝高三的我们青春万岁！”
　　全场斐然，安静的会场爆发轰鸣的声音。
　　“周哥牛逼，高考必胜！”
　　“我们的青春永远热烈，我们就是主角！”
　　“感动哭了，呜呜呜。”
　　温云舟扬起嘴角，淡淡笑着，没想到平时没个正形，正经起来弄得还挺热血的。温云舟在心里小声地祝福着，那就祝一切如愿，周允，高考加油。　　

　　温云舟偏头查看，沈听闭着眼睡着，胸膛有规律的起伏，不说话的样子还挺温柔的。
　　典礼结束，又回到往常的上课时间。宋淮予帮忙领来了校服和各科要用的教材和辅导书，把作为班长的职责提现得淋漓尽致。
　　开学第一天任务还算是比较轻松，其他科任老师也没再上课而是让自习，当然一班里也不算完全自主自习。
　　一班的学生都是玩的时候玩的开，学习的时候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大多数学生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也有少数的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就比如温云舟前面两位。
　　颜卿背靠墙壁，两眼放光，对温云舟说道：“舟舟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你刚来肯定还不熟悉二中的环境，跟着我，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齐斯年紧随其后：“也带我一个啊，听哥也算一个！”
　　窗外的阳光一点不减，温度还是很高，天气热她没什么胃口，但看到颜卿热情的眼睛她也不忍拒绝，只好答应下来，顺带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熟悉一下二中。　　

　　正值正午，二中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铃响，整栋楼都是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学生们即刻上演饿狼扑食的情景剧，科创楼摇晃不知，感觉随时有倒塌的前兆。
　　温云舟看着这一神奇场面，不禁张大嘴巴。一旁的颜卿倒是见怪不怪，含着棒棒糖悠哉悠哉收拾东西。
　　温云舟看着没影的齐斯年，问道：“齐斯年呢，不是说要一起吃饭？”
　　颜卿挽上温云舟的胳膊，拉着她出教室：“他先去抢饭了，要照咱这速度我们吃不上饭。走吧，我们先去便利店买点喝的。”
　　可能今天二中食堂伙食不错，从前人满为患的便利店此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温云舟漫无目的地在便利店里转了几圈，从货架上拿了两罐香草味的牛奶，惊讶的是，二中便利店卖的香草味牛奶竟然是沈听家里的那一款。
　　颜卿看着温云舟手上拿着的浅蓝色的牛奶罐子：“舟舟，你喜欢喝这个呀？”
　　温云舟点点头，轻嗯一声。

　　刚走进食堂，齐斯年就眼尖看见两个女生，一个劲的招手：“这呢！”
　　两个女生在另一边坐下，将喝的放在桌子上，齐斯年眼睛发光：“我说你俩去哪里了呢，原来买喝的去了，感谢我卿姐！”顺势就拿了一瓶桌上的果汁。
　　温云舟把其中一罐香草牛奶推到沈听面前，小心翼翼说着：“请你喝，这个很味道很不错的。还有……对不起，手链的事我很抱歉。”她两只手撑着桌面上：“我已经在找修复店想办法了，对不起啊。”
　　对于女生突然的道歉，沈听没说什么，抬起一只手单手打开了牛奶罐，推回到温云舟面前。
　　温云舟有一瞬间的落寞，还是在生气吧。
　　沈听又调转方向把放在一边的另一罐牛奶拿了过去，温云舟抬头，眼冒问号。
　　沈听懒散地打开牛奶罐，仰头喝了一口气，看向女生：“吃饭。”
　　直接忽略了温云舟的道歉，也跳过了手链的话题，温云舟有些摸不清头脑，直接略过算是什么意思，不接受也不拒绝。

　　这算是原谅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