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进行时》一枝春雪

8、赫连玉

　　“慕云秋，醒过来！”

　　随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慕云秋猛然惊醒，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她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死了。

　　在看到身旁的谢行遥时，她才定下心来。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如平常一般：“抱歉，刚才入梦了。”

　　她先前脸上的恨意和无助都清楚地被谢行遥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只道：“无事，接下来需更加小心，你太容易被影响了。”

　　慕云秋无话可说，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她心中恨意未平，的确是很难不被影响。

　　“走吧。”她说完，便在茫茫雪域中行走。积雪厚实，地面留下几道脚印，又很快被新的飞雪覆盖。

　　慕云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依旧是白茫茫的雪，别说什么奇遇机缘，连只妖兽都没有。

　　天边太阳照下来的光芒刺眼，她抬头眯眼望着太阳，忽然一阵眩晕，伴随着耳边嗡鸣，她甩了甩头，眼前黑了一瞬，再一睁眼，天真的黑了！

　　眼前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雪域，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她站在高山处俯瞰，城中灯火通明，依稀能看见夜市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城中最高的楼上每一层都挂着灯笼，蜿蜒而上，灯火长龙。

　　慕云秋正想着和谢行遥商量一下现在的情况，一偏头哪还有他的影子。

　　无相巨阵里收录着世间万象，也许她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比起担心谢行遥，她觉得此刻她更该担心自己，她灵脉封印限制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她若是不能通过巨阵考验，此行就白来了。

　　慕云秋从上空掠过，进了城。

　　城里似乎在举办等会，人群喧闹，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说说笑笑。

　　慕云秋为了融入这个氛围，去灯笼铺上随手买了盏虎形提灯，安静地走在城里，听行人议论。

　　“渊沉剑主和清水剑主皆已归位，明日便是他们去往封神域，踏入神界一朝飞升的日子，真是好生羡慕，这种机缘怎么就没落在我身上。”他目露羡慕，抬头望着远处高楼。

　　身旁好友悄声道：“我听说清水剑主似乎不愿入封神域，听人说高楼上日日传来她的哭声。”

　　那人不解：“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缘分，她怎么会不愿意？”

　　好友摇摇头，说道：“据说她放心不下她夫君和儿子，所以才不愿意去封神域。去了封神域便飞升成神，脱离凡尘俗世，再想见她夫君儿子可就难了。”

　　“倒也是重情之人。”

　　两人说完便谈起了其他事，慕云秋望着高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封神域是什么，她倒是没听过，但踏入封神域便能一朝飞升，莫名让她想起先前在藏书阁里看到的藏书记录，太虚大陆同样掌握着飞升捷径，就是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她反正是不相信这两种捷径都是真的，但她还是有些好奇，封神域的真正作用。

　　慕云秋逆着人群，趁着夜色潜入高楼。

　　高楼防卫不多，守卫甚至有些放松地聊起了天，慕云秋站在楼外，听着楼里边守卫的对话，悄悄顺着高楼的窗户翻进楼内。

　　“还在哭！好事都要让她哭没了，也不知清水剑怎么会选这种人！”

　　“新来的？这你就不懂了，外人说的入封神域便可成神，太虚若真有这种好事，文谢两大家族怎么可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四周寂静片刻，只剩楼外内城人群的喧闹声。

　　“啊？原来是假的，那那去了封神域会怎么样？”

　　“都在这说些什么！巡查完了吗？”

　　似乎是守卫长突然出现，把人训了一顿，慕云秋站在原地片刻，没再听见他们的声音，另一道极轻的哭声在头顶响起，应该便是他们口中的清水剑主的哭声。

　　楼上最高一层没有守卫，房门外有两个侍女守在门口，慕云秋轻易便将她们打晕过去，随即推开房门进去。

　　哭声戛然而止，屏风后的白衣女子透过屏风，惊恐地朝她看过来。
　　慕云秋示意她不要出声。

　　女子虽不认识她，却莫名点了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越过屏风走来。

　　慕云秋在房里布下隔绝法阵。

　　白衣女子跪坐在地，面色焦急地拉住了她的裙摆，眼中闪着泪花：“求求你，放我离开！我不想死，我儿还那么小，我怎么能放心？”

　　慕云秋抓住了关键词，问她：“我听说去了封神域便能成神，为何你却说不想死？”

　　白衣女子松开手，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假的！根本没有所谓的飞升，所有去了封神域的人都死了！可笑世人却以为他们是飞升上界了，什么命定之人，我宁愿从未学过剑！便不会成为清水剑主！”

　　慕云秋心中了然，果然这些都是假的，只不过为什么要让渊沉剑主和清水剑主去封神域？

　　她正待询问，白衣女子却忽然神情激动，死死抓着她的手：“你是修士对吗！求你带我离开这，我的灵力被她们封印了，我走不了！”

　　她的手冷的像冰，慕云秋试着挣脱，可这双手却死死地钳住她，怎么也甩不开。

　　慕云秋望着女子苍白的脸，点了点头，说：“好。”

　　女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轻声道：“我叫赫连玉，谢谢你愿意帮我。”

　　从入了无相巨阵开始，慕云秋根本没有丝毫头绪，也不知巨阵的考验是什么，也许是解救赫连玉，阻止悲剧发生。
　　她决定顺势而为。

　　这时赫连玉却说道：“渊沉剑主也在这塔上，我们带他一起走！”

　　慕云秋有些为难，塔上守卫不算少，她带一个被封灵力的人已经很吃力了，再来个情况不明的渊沉剑主，到时候大家都折在这里。

　　她说：“我先送你出去吧。”

　　可赫连玉偏不，甚至自顾自跑去门边开了门，无视倒地的两个侍女，往楼下小跑而去。

　　慕云秋无奈，只能跟上去。

　　赫连玉敲了敲房门，看得慕云秋眼皮一跳，好在这层楼没什么守卫。

　　待看清开门之人的样貌时，慕云秋额角狠狠一抽。

　　渊沉剑主长得跟谢行遥一模一样，至于是不是他，还无法下定论。

　　赫连玉将手抵在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

　　谢行遥神色冷淡，转身往屋里走去，赫连玉紧随其后，慕云秋轻轻关上房门，走了进去。

　　“李无尘！你听我说，封神域是他们骗我们的，去了那只有死路一条，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得快点离开！”赫连玉语气急促道。

　　谢行遥在这时看了慕云秋一眼，慕云秋回以疑惑的眼神，就听他轻声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便知自身逃不过，你难道要看着天下苍生受苦受难？牺牲我们两个，保全万民不好吗？你如此贪生怕死，可对得起手中的剑？”

　　慕云秋震惊地朝他看过去，心里对他是谢行遥的猜测消减几分。他能干出灭世的事，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

　　但眼前的李无尘说这话时神色却有几分嘲弄，似乎口不对心。
　　慕云秋又动摇了。

　　“我只想活着！什么天下万民，我才不在乎！”赫连玉突然神色激动，愤怒出声，“我学剑也只是为了保护家人，他们硬生生拆散了我和我的夫君、儿子，你指望我以德报怨？”

　　谢行遥像个没有感情的念词机器，说道：“你走吧，我不走。反正你也出不去，我们的命早已注定。”

　　“我不认！”赫连玉说完就往门边跑去，慕云秋刚想去拦，她却像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不出意外，门外响起了守卫的声音，听这动静就知道，她没成功跑走。

　　谢行遥没理会外边的动静，甚至还有心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慕云秋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

　　赫连玉大喊大叫一番，忽然又软了声音，可怜兮兮道：“我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的夫君和孩子吧！就见一面，一面就行！”

　　她似乎妥协了，只是守卫的话却击垮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呵呵！你夫君和孩子早就死了，要不然我们怎么不把他们绑了来，好叫你乖乖听话。”

　　“不可能！你们骗我！”赫连玉崩溃地喊叫道。

　　外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有守卫敲了敲李无尘的房门，慕云秋连忙躲去了屏风后。

　　谢行遥看了屏风一眼，起身去开门。

　　守卫对渊沉剑主倒是恭敬，不似对赫连玉那般，他面色和煦，询问道：“刚才的动静没有打扰到您吧，只是不知您可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他想往屋里看看，可谢行遥挡着，他也只能作罢。

　　“没有。”谢行遥平静道。

　　“那便不多加打扰。”

　　谢行遥不语，转身关上门。

　　慕云秋此时已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人是谢行遥，若是真的李无尘，刚才十有八九不会保她。

　　她开门见山道：“你明日真要去封神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无相巨阵对我们的考验似乎不太一样。”

　　谢行遥在她身旁坐下：“你若破了无相巨阵的考验，我便可以不去。”

　　慕云秋不禁咋舌：“你真就对阵法给的奖励丝毫不感兴趣？”

　　他点头，慕云秋无话可说。

　　还真就只是陪她来无相巨阵，他真就没想过能在这得到什么机缘。

　　“我猜阵法给我的考验是解救赫连玉，所以我得先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我会在明日前把她带出去，不会让你去封神域，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慕云秋冷静道。

　　谢行遥却抬头看向她，目光深沉如水：“太虚大陆的人都说入封神域可一步登天，有多少人为此疯狂，你却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慕云秋目光怪异地看向他，说道：“你信？”
　　她可没忘记赫连玉是怎么说的，即便赫连玉说的假话，她也不信有这种地方。

　　谢行遥在这时忽然一笑，摇摇头，说：“我也不信，但信的人很多。”

　　慕云秋总觉得他话中有深意，但她想不明白，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去救赫连玉，而且她没多少时间，等灵脉封印重新发挥作用，她就无法在众多守卫下带走她。

　　“我先去救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慕云秋问。

　　谢行遥：“我走不出这扇门。”

　　“那没办法了，你现在扮演的是李无尘。那我先走了。”

　　慕云秋说罢便轻手轻脚开了房门，轻车熟路溜到楼上击晕守卫。她敲了敲赫连玉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有血腥味从里边传来。

　　她顿觉不妙，顾不得动作太大，撞开房门，眼前一幕让她浑身一凉。

　　赫连玉倒在地上，脖子被划开一道伤口，血水止不住地流出来，地上躺着一把透明如水的长剑，却已被鲜血覆盖。

　　赫连玉自杀了！

　　慕云秋眼前一黑，一道声音问她：“舍她一人，可救万民，你选她还是万民？”

　　慕云秋觉得自己好像瞎了，什么也看不见，周遭只有呜呜的风声。

　　面对这道声音，她道：“我不是她，我没资格替她做决定。她的生死该掌握在她的手里，我无权干涉。”

　　那道声音又问：“若你便是她呢？”

　　慕云秋冷声道：“我也不想死。”

　　风声忽然变得尖利刺耳，伴随着哭声，在慕云秋灵力凝滞之时，一道魔气洞穿她心口！

　　她倒下之时，依稀看见了血红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