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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你没了，我去哪儿找 疼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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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的尖顶上，把整座盛华艺术学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那些玻璃幕墙、那些气派的雕塑、那些刻着捐赠人姓名的石碑，都在黄昏里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韩芊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这所学校。九月的第一天，他站在这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攥着书包带子，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他以为，能重新回到校园是天大的幸运，是朴朔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不知道这份礼物会变成这样。
“走吧。”朴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稳稳地落进他耳朵里。
韩芊转过头，看着朴朔。夕阳把朴朔的脸也染成了暖色，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疲惫了，眼下的乌青淡了一些，嘴角的纹路也被光线柔化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不夸张的手臂线条。那是半年前没有的——是工厂流水线一天十几个小时站出来的。
韩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跟上了朴朔的脚步。
朴朔没说去哪儿。上了出租车，他只报了一个韩芊没听过的地址。韩芊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没有说话。车里的暖气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道线，看着水珠顺着那道线滑下来，像眼泪。
朴朔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说话。但韩芊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温暖的重量，像一条看不见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出租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小区门口。韩芊下了车，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
“这是哪儿？”他问。
“我租的地方。”朴朔从后备箱里拿出韩芊的书包——那是从学校宿舍匆忙收拾的，只带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剩下的朴朔说“以后再来拿”。
韩芊愣了一下。他以为朴朔会带他回原来那个家，那个他们一起住过的、虽然简陋但有芍药味和拥抱的地方。他没想到朴朔在这个城市租了房子。
“你……什么时候租的？”
“昨天。”朴朔背起书包，朝小区里面走，“到了再说。”
韩芊跟着他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四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会亮。朴朔在最前面走，脚步声很重，灯一层层亮起来，像有人在前面给他点灯。
四楼右手边，朴朔掏出一把旧钥匙，打开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帘是朴朔昨天刚挂上去的，浅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房东留下的，朴朔给它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厨房在阳台，很小，但灶台擦得很干净，调料瓶整整齐齐摆着。冰箱里有昨天买的一些食材——鸡蛋、番茄、挂面、一把青菜。
韩芊站在门口，环顾着这一切，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出话。
朴朔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转身看着他。
“以后，你就住这儿。”朴朔说，声音有些哑，但很平稳，“我暂时不回那边了。工作的事，在这儿重新找。”
韩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哭过一次了，在学校走廊里，在朴朔的怀里。他不想再哭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硬，可以把所有的脆弱都压在那层冷漠的皮囊下面。
但在朴朔面前，那层皮囊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你不该回来的。”韩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那边的工作……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朴朔走近一步，“你没了，我去哪儿找？”
韩芊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朴朔，眼睛里全是水光，却硬撑着没有落下来。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值得，想说你应该把我扔在那里不管。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朴朔没有再说。他走到韩芊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身侧拉起来。
韩芊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朴朔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关节上那些擦伤和红肿，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划痕，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暗色痕迹。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韩芊的两只手都包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摩挲着那些伤痕。
粗糙的指腹蹭过皮肤，温热而有力。韩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柔软。
“疼不疼？”朴朔问。
韩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哑着嗓子说：“……不疼了。”
“骗人。”朴朔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眼眶发酸的心疼。
韩芊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他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砸在朴朔的手背上，砸在地板上，砸在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孤独里。
朴朔松开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这一次，韩芊没有僵硬。他像一片被风吹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他把脸埋在朴朔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那块深蓝色的布料。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朴朔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韩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朴朔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有节奏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