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306、棋局 棋局

　　天明三十七年春，贳俞在坤宁宫设了一场“家宴”。名义上是家宴，实际上是向皖玥示威。她请了皖玥，请了姚颖荷，请了她自己的人——几个被她从南疆带来的心腹，和几个已经投向她的朝臣。宴席摆在坤宁宫的花厅里，不算大，可布置得极尽奢华。烛火通明，杯盘精致，南疆的歌舞伎在厅中翩翩起舞，身段妖娆，令人目不暇接。
　　皖玥坐在客位上，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没有戴任何首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姚颖荷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贳俞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向皖玥示意。“皇贵妃，这一年多，委屈你了。”皖玥没有端杯。“臣不委屈。”贳俞笑了。“那你恨臣妾吗？”皖玥抬起头，望着她。“臣不敢。”贳俞的笑容更深了。“不敢？不是不恨？”“臣不知道皇后想让臣说什么。”贳俞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皖玥面前，弯腰凑近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拂过耳廓。“你不恨我，可你怕我。”皖玥没有说话。贳俞直起身，转向满座宾客。“你们知道吗？皇贵妃有一个儿子，叫楚林彦。他长得很好看，像他父亲。”皖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贳俞继续说：“可惜啊，那个孩子被送走了，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皇贵妃想他吗？”皖玥抬起眼，望着她。“臣想不想他，与皇后无关。”“怎么无关？”贳俞歪了歪头，“他是皇上的儿子，是本宫的继子。本宫关心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姚颖荷在一旁听着，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了一下，洒了几滴酒。没有人注意到。可贳俞注意到了。她转过身，望着姚颖荷。“姚姑娘，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姚颖荷放下酒杯，抬起头。“还在写。”“写了几年了？”“三年了。”“三年了，还没写完？你是写得慢，还是……在忙着做别的事？”姚颖荷的心跳快了一拍，可她面不改色。“臣女愚钝，写得慢。皇后若觉得臣女写得慢，臣女可以快一些。”贳俞望着她，看了很久。“不用。你慢慢写。本宫不急。反正——”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皖玥，“反正有些人，也等不了多久了。”
　　宴席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贳俞的人散去之后，花厅里只剩下皖玥和姚颖荷。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姚颖荷轻声开口：“她知道了。”皖玥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知道的不多。她要是真的知道，不会留你到今天。”姚颖荷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皖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树上的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等。”他说，“等那个人回来。”
　　姚颖荷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皖玥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棵在风里安静等待春天的树。那天夜里，皖玥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望着月亮，等天亮。他知道，棋局已经摆开了。黑子和白子都落了，落了一地，分不清彼此。可胜负还没有分。只要棋子还在，棋局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