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47、天鸿 天鸿

　　那天晚上，楚宣回到东宫，看见靳奕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那衣裳很小，一看就是给婴儿做的。楚宣走过去，在靳奕身边坐下。“父亲，这是给谁做的？”靳奕头也没抬。“给你弟弟。”楚宣愣了一下。“弟弟？”“你父皇没说吗？”靳奕放下针线，望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你父皇说，楚国需要两个继承人。一个不够。”
　　楚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父亲，您又要生宝宝了？”靳奕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别瞎说。还没确定呢。”楚宣望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父亲，您别不好意思。这是好事。”
　　靳奕被他笑得耳根都红了，拿起那件小衣裳朝他一扔。“去去去，回你自己屋去。”楚宣接住那件小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笑嘻嘻地跑了。跑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父亲，您放心。弟弟出生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靳奕望着他那张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可眼睛里全是认真的脸，忽然笑了。“好，”他说，“父亲等着。”
　　天秋二十九年，靳奕又生了一个儿子。楚宥给他取名叫“楚宁”。宁，是安宁的宁。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需要像他大哥那样承担太多。楚宣抱着那个皱巴巴的、还没有他小臂长的小东西，手不抖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抱弟弟时手足无措的少年了。他稳稳地抱着，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弟弟，”他轻声说，“你好。我是你大哥。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楚宁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居然咧了咧嘴，像是在笑。楚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父皇！父亲！弟弟笑了！他对我笑了！”楚宥站在一旁，望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靳奕靠在榻上，望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陛下，”他轻声说，“您看，他们多好。”
　　楚宥点了点头。“嗯。都好。”
　　窗外，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些花不知道，在这座宫殿里，有一个家，正在悄悄地、稳稳地、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
　　天秋三十年，楚宥四十五岁。他已经当了三十年的皇帝，从当初那个坐在龙椅上手心冒汗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鬓角斑白、眉宇间刻满岁月痕迹的中年人。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批折子批久了会腰疼，骑马骑久了会腿疼，连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如今也觉得太甜了。可他还是每天早起，批折子，召见大臣，处理政务。他不肯歇，靳奕劝不动，楚宣劝不动，谁劝都劝不动。有一次，楚宁趴在书案上，对楚宥说了一句：“父皇，你再不歇着，父亲要哭了。”楚宥抬起头，望着楚宁，又转过头，望着站在门口的靳奕。靳奕确实红着眼眶，可他忍着，没有哭。楚宥放下了笔。
　　那天下午，他没有批折子，而是带着楚宁去了御花园，教他认花。海棠、牡丹、菊花、腊梅，一种一种地讲，讲它们的习性，讲它们的花期，讲它们为什么好看。楚宁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梅花为什么不怕冷？”“菊花为什么有那么多颜色？”“海棠花能不能吃？”楚宥一一回答了，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