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26、云游（第二卷完） 虚崇cp

　　“清虚，”他闷闷地说，“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
　　“那就不定。走到哪儿算哪儿。”
　　瞿崇笑了。“好。”
　　马跑出了城门，跑过了官道，跑进了那片被枫叶染红的山野。远处，翠屏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清虚观在那座山上，那片竹林在那座山上，他们相遇的地方，也在那座山上。
　　可他们不回去了。
　　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去看没有看过的风景，去走没有走过的路，去遇见没有遇见的人。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没有归期。只有彼此，只有这匹马，只有这把剑，只有这漫漫长路。
　　瞿策站在宫门口，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一直望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沈婉宁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会回来的。”她说。
　　瞿策摇了摇头。“他不会回来了。”
　　沈婉宁望着他，有些不解。
　　瞿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一样的温暖。“他是鹰，不是笼中鸟。鹰不该被关在笼子里。”他顿了顿，又说，“朕是皇帝，这辈子困在这宫里，哪儿也去不了。崇儿替朕去了。替朕去看看外面的天，外面的山，外面的海。”
　　他转过身，走回了宫门。沈婉宁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只是在告别。告别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孩子，告别那个永远长不大、永远让人操心的弟弟，告别那段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走进宫门的时候，瞿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臭小子，别忘了给你哥写信。”
　　风吹过来，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瞿崇听见了。一定听见了。
　　天宁十六年春，明王瞿崇离京，云游天下。此后数十年间，偶有人在中原、江南、塞外、西域见过他的身影。他身边总有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腰间佩剑，面容清俊。两人同行同止，形影不离。有人问他们是谁，他们只是笑笑，不回答。然后骑马离去，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可有人在后世的野史笔记中读到过这样一段话——
　　“天宁年间，有明王崇者，不爱江山爱江湖。携一道人，仗剑天涯，不知所终。或曰遇仙，或曰得道，或曰老于林泉。其真相，不可考也。”
　　瞿策晚年的时候，有一次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那封信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可它被妥帖地收着，没有一丝折痕。他展开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哥，我到南边了。这里的海很大，比咱们京城的大多了。清虚说，海的对面还有陆地，有机会带我去看看。你和嫂子好好的。崇儿。”
　　瞿策看着这封信，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臭小子，”他说，“海的对面，你也去过了吧。”
　　窗外，夕阳正好。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