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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病起 病起 ...

  •   瞿殊这回听了,不是因为濮阳金初劝,是因为他确实起不来了。他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上还戴着面具。濮阳金初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喝得很慢,苦得他直皱眉,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没有说苦。濮阳金初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含住,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渐渐盖过了药的苦涩。
      “瞿殊。”濮阳金初唤了一声。
      “嗯。”
      “你以后不要那么累了。”
      瞿殊没有回答。他望着濮阳金初,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那种说不清的担忧,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酸胀胀的东西。他想说“朕不累”,可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这片江山,扛着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扛着边境上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扛着国库的空虚、百姓的疾苦、官员的贪腐。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累,因为他不能说。他是皇帝,他说累了,底下的人就会慌。
      可此刻,躺在这张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濮阳金初一勺一勺地喂着药,他忽然觉得,他可以累了。不用撑着,不用硬扛,不用在人前戴着面具——不,他的面具还戴着,可他的心,可以不戴了。
      “朕知道了。”他说。濮阳金初望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只是嘴上说说。他没有追问,把空碗放在桌上,替他掖好被角,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等他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瞿殊病了一个多月,濮阳金初就守了一个多月。白天陪着他,喂药、喂饭、擦身、换衣。夜里也不回自己的寝殿,就在榻边的椅子上靠着,眯一会儿就醒,醒了就看瞿殊一眼,看他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咳嗽,有没有盖好被子。瞿殊让她回去睡,她不肯。瞿殊说“你这样会累垮的”,她说“你垮了,我也不想好好的”。瞿殊不说话了。他知道濮阳金初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瞿策那一年十岁了,已经懂事了许多。他每天下学后都会来瞿殊的寝殿看看,有时候带着自己写的文章来,念给瞿殊听;有时候带着自己画的画来,展开给瞿殊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陪着。瞿殊看着他,心里那座冰山,又化了一大片。
      “父,”有一天,瞿策忽然问,“你会死吗?”
      殿里安静了。瞿殊望着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回答。
      “你不会死的。”瞿策自己回答了,“你是皇帝,皇帝不会死。”
      瞿殊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皇帝也会死。”他说,“每个人都会死。”
      瞿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咬着嘴唇,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那你死的时候,我怎么办?”
      瞿殊望着他,看了很久。“你长大了。”他说,“你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瞿策抬起头,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认真。“我不要自己的家。我要这个家。”
      瞿殊没有说话。他把瞿策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很小,很软,可那握力不小,紧紧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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