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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那我可以抱妈妈了吗 他看到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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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在第三次心理评估结束后,向黎梦提交了一份阶段性报告。报告写得很克制,用了很多“建议”“可考虑”“不排除”之类的专业措辞,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蒋彦晴的抑郁症状正在从重度向中度转化,自杀意念频率从每日数次降至每周偶发,社会功能开始初步恢复。她建议在继续个体治疗的同时,可以尝试安排他与廖念进行有监护的、非正式的接触——不是正式的“探视”,而是在一个他感到安全的环境中,做一些不需要说话的事。黎梦把报告转给了沈繁钰。沈繁钰看完之后,去找了蒋彦晴。
“苏医生建议你和念念见面。不是在病房里,是在花房。如果你愿意的话。”
蒋彦晴正在给一盆新到的栀子花换盆。他的手顿了一下,陶土盆差点从掌心滑脱,然后他稳住手指,把花盆轻轻放在工作台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手套,在工作台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指腹上有修枝剪磨出的薄茧。过了很久,他开口:“他看到我会不会害怕。我上次在病房里,他来看我,小手悬在空中不敢碰我。他怕碰到伤口。他才七岁,不应该有这种小心翼翼。我想让他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地对我。”
沈繁钰在另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他小心翼翼,不是怕你。是怕失去你。那天他从病房回去,晚上问黎梦,妈妈的伤会不会好。黎梦说会。他问‘好了之后还会疼吗’。黎梦说不会。他想了很久,说‘那我可以抱妈妈了吗’。”
蒋彦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泥土在指腹上慢慢干掉,变成浅褐色的粉末。他用力搓了搓指尖,把泥粉搓掉。“那就明天下午。念念放学之后。我不戴口罩。”他的声音很轻,但语调没有犹豫。
第二天下午,廖念放学的时间是三点半。从附属学校到医疗区花房,走路大约十分钟。平时蒋彦晴会在这个时间坐在花房门口等他,母子俩一起浇花、换盆、整理花材,然后廖念趴在工作台上写作业,蒋彦晴在旁边修剪枝叶。但今天不一样。蒋彦晴在花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把同一盆雏菊挪了三次位置,第一次放在工作台左边,觉得太偏,挪到右边,又觉得挡了光线,最后放回了原来的花架上。他用喷壶给所有花都喷了一遍水,喷到那盆红玫瑰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斑,像碎掉的星星。他深吸一口气,把喷壶放下。口罩在口袋里。他没有拿出来。
三点四十分,花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廖念的书包先出现在门框边——那个书包还是原来那个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的旧书包,但拉链修好了,脱线的地方被黎梦缝过。然后是廖念。他今天穿着战部附属学校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短裤,领口系着一条小领带,领带打得有点歪,显然是自己打的,黎梦没有帮他。他手里捧着一朵花。
是一朵雏菊。花茎用一小片湿纸巾包着根部,花瓣是白色的,花蕊嫩黄。和他第一天来花房时戳过的那朵一模一样。
“妈妈。”廖念站在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猛冲进来。他先看了蒋彦晴的脸——没有口罩。那道疤露在外面,从颧骨拉到下颌,在午后斜阳里是浅褐色的,比周围皮肤深几个色号。廖念看着那道疤,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进去,走到蒋彦晴面前,踮起脚尖,把雏菊举起来。
“送给你的。我在学校花坛里摘的。老师说了可以摘一朵。”
蒋彦晴蹲下来,接过那朵雏菊。花茎上的湿纸巾还是温热的,被廖念攥了一路。他看着雏菊嫩黄的花蕊,看着白色花瓣上的一粒极小的灰尘——可能是在花坛里沾上的,也可能是路上落的。他用指腹轻轻把灰尘拂掉。
“谢谢念念。”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在往上弯。没有口罩遮挡,那个笑容完整地落在了廖念眼里——嘴唇弯起来的弧度,眼角挤出的细纹,以及那条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笑容里被拉长了一点点。廖念看着那个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极轻极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地,抱住了蒋彦晴的脖子。“妈妈不戴口罩更好看。”他把脸埋在蒋彦晴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疤也是妈妈的脸。”
蒋彦晴收拢手臂,把他抱进怀里。那只握着雏菊的手绕过廖念的后背,花茎斜斜地倚在孩子肩头,白色花瓣轻轻擦过他的校服领子。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廖念的头顶。睫毛是湿的,但没有哭出声。窗外的阳光透过能量屏障,在他们身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光斑里飘着极细的尘埃,缓慢地旋转、上升。花房里的植物安静地舒展着叶片,那盆红玫瑰的花瓣上,水珠还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