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银河o_o

126、就让我是一道微光，能让你拥有灿烂的锋芒 《微光》

　　苏予换了一个话题。“黎梦跟我说，你以前在花店工作。那家花店是什么样的。”
　　蒋彦晴的眼神在听到“花店”这两个字的时候，变了。不是剧烈的变化，只是微微一晃，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很淡的涟漪。他的手指从衣角上松开，放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擦着裤子的布料。
　　“很小。在韶裘星第三区的老街上。门面刷成淡黄色，门口摆着几排花架。店主是个老太太，姓邱。邱婆婆。她教我怎么配土，怎么修剪，怎么包花束。她的手很巧，能把最普通的花包出花盒的效果。”他的声音慢慢放松了，虽然还是闷在口罩后面，但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她说我有天赋。其实我只是喜欢花。花不会说话，但它们在长。你给它水，给它土，给它阳光，它就努力开。很诚实。”
　　“你离开花店之后，还有再种过花吗。”
　　“没有了。瑞翊退役之后，我要打工养家。花店的工作赚不了多少钱。后来想做也没时间了。再后来——”他摸了摸自己左脸的口罩边缘，“脸上留了疤，有些兼职不能做了。就在家里直播唱歌。”
　　“直播唱歌。”苏予在笔记上记了一笔，“唱什么样的歌。”
　　“老歌。很久很久以前的歌，地球时代的。瑞翊喜欢听。以前他在战部的时候，回来休假，会躺在沙发上，让我给他唱歌。他听完一首就说‘再来一首’。我不会唱很多首，就把会的几首翻来覆去地唱。他也不腻。后来我在家里直播，他还是会在隔壁房间听。隔着一堵墙。我唱那首他最喜欢的歌的时候，他那边会安静下来。”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蒋彦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变小了，沙沙声从密集变成稀疏，玻璃上的水痕被新落的雨滴打散又聚拢。“《微光》，歌词我不全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句‘就让我是一道微光，能让你拥有灿烂的锋芒’。瑞翊说，这句话写得好。他说他以前在新兵连的时候，班长跟他说，每个战士都是一道光。有的光照得远，有的光照得久，但只要是光，就能照亮别人。”
　　苏予没有评价，只是把这句话记下了。她的笔迹很轻，电子屏幕上留下几行工整的小字。
　　“后来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了一点，让蒋彦晴有足够的时间决定不回答。
　　蒋彦晴的手抬起来，指尖隔着口罩轻轻摸了摸那条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几乎成了某种下意识的确认——确认那道疤还在，确认那件事确实发生过。
　　“玫瑰花。他送我的玫瑰花。那天我刚出院，肋骨断了，在医院住了很久。他来接我，抱着一束红玫瑰。是真的他——那几分钟。他把花递给我的时候笑了，很不好意思，像刚认识我的时候。我接过花。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的手指停在口罩边缘，没有再往下说。
　　“变了之后呢。”苏予的声音很轻。
　　“他夺过花。用花茎上的刺划过我的左脸。缝了十二针。从此只能戴口罩。”蒋彦晴说完这段话，语调没有起伏。他重复这些事实的时候，像是在背诵一份证词，每一个句子都早就被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尖刺，只剩下一段光滑的、没有温度的文字。
　　苏予放下笔。“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和你在战部审讯室里对沈上尉说的，几乎一字不差。是你把这件事反复想了很多遍之后，找到的最不会让自己崩溃的表述方式。对吗。”
　　蒋彦晴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口罩边缘，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