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15、金榜题名时(下)

　　包拯对于输给了这三个小孩子一点也不愤懑，因为他实在不任何人都了解这三个看似乳臭未干的小孩到底有多少才学，胸中有多大的抱负。其实的满心欢喜，大部分也因这三个小孩太过出众。至于文彦博点了状元，更是比谁都替他开心。
　　只是晚上的琼林宴，包拯才开始有了知觉：原来状元是这样受关注的。朝中所有大臣都轮番跟文彦博谈论，而文彦博也一点不怯场，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包拯坐在那儿，远远的看着那明媚的少年。
　　“包公子。”有人在包拯身边讲话。包拯慌忙起身，发现眼前的是当日同自己一起殿试的进士之一，似乎是叫吴奎。
　　“原来是吴公子，有礼了。”包拯作个揖。那人也回礼，道：“包公子在金殿上一番慷慨激昂，刚正不阿，吴某很是欣赏您的气魄啊。”
　　包拯道：“吴公子过奖了。在下也很是欣赏吴公子殿试上的一番言论，亦是无惧敢言。”吴奎笑笑举杯：“既是同为天子门生，吴某敬您一杯。”包拯也同举杯。
　　“阿济，你们喝酒也不叫我。”
　　包拯回头看见文彦博一张笑脸近在眼前。包拯每次看到他的笑脸，总是想起四个字“暖如和煦”。包拯说：“阿彦，这是吴奎公子，同是此次进士。”文彦博转头给吴奎一个一点不差的笑脸：“我知道，吴公子在殿试上一番言论，全是为民谋利，在下好敬佩的。”
　　吴奎才见识到这小小状元是这般童真稚气，讲话全是真诚，一丝不带官场的虚伪。连忙也道：“状元爷谬赞了，在下对状元爷的才学是自愧不如啊。”文彦博拿了包拯手里的杯子，跟包拯示意一下，包拯只得自己再拿一杯。文彦博对那吴奎道：“既是同为一届进生，吴公子就莫再叫我状元爷了。难得有机缘一朝进殿，我们一起喝一杯。”
　　这才三人共同举杯。喝完，一小太监过来叫文彦博，说是皇上叫他去。文彦博跟两人道声“见谅”，包拯又拉他一下，说：“少喝些酒啊。”文彦博“呵呵”笑着：“知道知道。”包拯才回头跟吴奎笑一下，道：“他年纪还小。”吴奎也笑：“今年三甲都是少年英雄啊。”
　　包拯一回头看见那三个玉树临风的少年站在年幼的皇帝身边，仿佛一幅图，一幅即将要开创大宋最辉煌最璀璨图景的创作者的汇聚。包拯看见了，在未来即将震天撼地的少年们，此刻已经开始闪耀。
　　其实包拯虽然不是一甲的三名，但他被皇上钦点为二甲头名，还特别提出称赞，被皇帝说是“颇癖爱”，怎么可能不受人瞩目。亦有不少官员来跟包拯谈论探讨一番。包拯听闻吴奎说的，才知道了当天在金殿之上替皇上拟诏的宋大人是当今所有想要赴考报国的读书人的一个传奇——三年前他三试俱是头名，从此名震天下的宋庠大人。
　　包拯看看那个坐在所有最显贵的人中间的宋庠大人，那么格格不入。他目不斜视，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在他眼中；他独自举杯，慢慢斟品，仿佛这觥筹交错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不与人交谈，似乎也无人敢与他交谈，但无人看到他时目光不立刻变得尊敬的。做官能到这一步，包拯是无法不崇敬的。

　　那天晚上文彦博在床上难受，包拯爬起来摸黑到他床边，问：“怎么了？”文彦博说：“喘不过气来，给我倒水来。”包拯又摸黑给他倒了水，文彦博喝了水，抱着包拯趴在他肩上：“我一喝酒就这样。”
　　包拯提手抚他的头发：“那以后别喝了。”文彦博说：“爹总不不让我赴考，我知道，但我若不考科举还能做什么。”包拯擦擦他的脸，果然湿湿热热：果然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孩。
　　文彦博的单纯，包拯心疼不已。他长在仕宦家庭，看起来在那场合如鱼得水、应付自若，但其实内心是这样的抗拒、孤独无助。他的性格真不合适官场，但他的才华、他的抱负，他若不为官，这大宋、百姓将损失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包拯说：“你有抱负，就有为百姓的动力，你有才华，就有为百姓的能力，不要浪费。官场再波澜诡谲，你不要放弃。”顿了一下，又说，“我在陪你。”
　　文彦博听了黏黏的声音道：“谢谢。”
　　那夜包拯抱着文彦博入睡。文彦博稚嫩的脸上的泪水被月光反出一抹明亮洁净。包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