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吐血征服鬼域是不是搞错了》果承

112、一场游戏一场梦 这能力救不

　　桃源的出口不知何时也爬满了藤蔓，如它的入口一般，被完全隐藏起来。

　　万氿飘在一片藤蔓前，小阿骨安静地立在他脚边，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望着他紧绷的侧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隔一段时日，万氿便会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停留许久，却从未伸手去触碰那些藤蔓。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下微微蜷缩。

　　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他睡了多久？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阿让他们……是否还记得他？

　　又或许，阴界早有了新的更强大的共主，而他的名字，已沦为一个模糊的符号。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眼神炽热的鬼崽子们，怕是也有了新的崇拜对象。

　　他怕推开这扇“门”，怕面对一个早已将他遗忘的世界。而且，他还有更深的恐惧。

　　万氿下意识地抬手，隔着白色的衣料，抚向自己的身体，自胸口到侧腰：那些蚀痕不见了，就连自他身体长出的鳞片也完全消失了，却唯独留了一样东西。

　　一个代表着残次品的丑陋又屈辱的烙印。

　　称王、征战、守护，乃至死亡……仿佛他后来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他依旧是那个在异能者基地里，人人可欺的残次品。

　　万氿闭了闭眼，尝试调动力量。

　　半晌，无事发生。

　　曾经磅礴浩瀚的阴鬼气以及那一丝魔气，全都杳无踪迹。腹内空空如也，那给他带来无尽痛苦却也赋予他力量的“石头”，竟然也感觉不到了。剩下的只有一丝微弱得可怜、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治疗系异能。

　　他抬起手，指尖尝试凝聚那点微光，对准旁边的一块个头稍大的石头。

　　银光落在石头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它又恢复了它本来的用途，似乎只能作用于“生命体”的损伤，对于战斗，毫无用处。他尝试将微光引向自己捣弄晾衣杆时不小心划破的手指，结果依旧是徒劳。这能力救不了自己，和前世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蹿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残次品。

　　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残次品。

　　前世的记忆呼啸而来，那些嘲讽的嘴脸、落在身上的拳脚、心脏被抑制剂灼烧的剧痛，还有贯穿腹部的匕首……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阴界的大家，当初追随他、敬畏他，与他并肩作战，是因为他拥有足以庇护他们、与他们匹敌甚至超越他们的力量。如果他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看到这个失去了所有力量、连腰侧都重新露出耻辱烙印的残次品……

　　万氿几乎能想象到他们眼中可能会出现的惊愕、失望，甚至是……怜悯。

　　他陷入极度痛苦之中，身体因为情绪的变化发出剧烈的抗议，小腹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

　　“呃……！”

　　万氿猝不及防骤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灼痛的小腹。他无法再维持稳定的姿势，魂体踉跄着往后飘，脊背猛地砸在身侧的树干上，靠着它滑坐下去。

　　怎么……这么疼？是痛觉被放大了？还是他忍痛能力下降了？他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吗？

　　小阿骨焦急地在他脚边打转，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细小的指骨小心翼翼地碰触他蜷缩起来的小腿，试图传递一点安慰。过了会儿，小阿骨似乎意识到他的安抚无法缓解对方的痛苦，于是他安静下来，默默地挨着万氿冰冷的魂体坐下，用他那小小的侧颅，轻轻贴向万氿微微颤抖的腿。

　　自打这后，万氿的状态每况愈下。他的脸比寻常的鬼要白上许多，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背影日渐单薄，似乎阴风一不注意就能将他吹散。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不分时候不分场景地突然昏厥。

　　每一次在小腹那诡异的灼痛中醒来，他都感觉魂体似乎要比之前更轻，那种虚弱就好像是本源的流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不断燃烧、消耗，直至彻底湮灭。

　　可是，没有药。

　　桃源里的植物都不能入口，阴灵果对于彻底成了鬼的他，竟然依旧无效。

　　他躺在冰冷的草垫上，望着竹屋简陋的屋顶，眼神空洞。良久，他侧过头，看向守在一旁的小阿骨。

　　小家伙好像……长大了一点点？似乎高了那么一指节？小家伙的身边放着几颗阴灵果，手上也捧着一颗，正努力张大嘴往里送。

　　万氿忽然就明白了。

　　小阿骨是在拼命地吃这些东西，指望着能快点长大。

　　为什么？是因为看到他一次次痛苦昏厥，却无能为力吗？是想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用高大的骷髅身躯挡在他面前，保护他吗？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万氿的喉咙。他挣扎着，缓慢地坐起身。目光穿越小院，看向那片被藤蔓遮蔽的出口。

　　出去，或许会面对遗忘、轻视，甚至更糟的局面，他依旧是个残次品。不出去，他或许很快就会因为持续的消耗而彻底消散。

　　小阿骨安静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伸出细细的指骨，先是指了指万氿的小腹，然后，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地指向出口的方向。最后，小小的头颅用力地点了点。

　　万氿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骷髅架子，看着即便变得如此渺小，却依旧想给他勇气的阿骨。他想，他还算幸运吧？在这阴界，总会有那么一点微光，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倔强地亮起。

　　“好……”

　　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随即便立即行动。

　　万氿开始在桃源里收集材料，一些柔韧的藤蔓，几块质地却还算细腻的泥土，还有一些河水。

　　他坐在骷髅桥边，将泥土用水调和，仔细地涂抹在藤蔓编织的粗糙骨架上，一点点塑形。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他要时刻提防毫无征兆袭来的灼痛，那痛感霸道得不讲道理，会直接将他击晕过去。

　　每次他一倒下，小阿骨便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守到他身边，空洞的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着醒来。随后，眼前就会出现宽大的叶片，那里面盛着清澈的水，被一双细小的骷髅手颤巍巍地举起。

　　小阿骨个子太矮，几乎是踮着小小的脚趾骨，才勉强将水递到他唇边。

　　万氿愣了一下，接过叶片，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不适。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小骷髅头：“谢谢阿骨。”

　　面具的诞生，称不上千锤百炼，但也算煞费功夫。

　　它是鬼域很常见的款式，许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面部受损的鬼魂都会佩戴，材质普通造型简单，没有任何特殊纹饰，只露出眼睛和下颌的位置。

　　万氿将面具小心地晾干，打磨。然后，他理了理那身纯白色的宽袖袍子，将银发重新束得一丝不苟。他又赶制了一个可以斜挎在身上的布包，里面仔细地装了好几颗饱满的阴灵果。最后，他拿起那个毫无特色的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准备妥当。

　　他飘起身，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死亡”与“新生”的小竹屋，目光在那铺着草垫的角落停留了片刻。

　　然后，转身飘向那片藤蔓。

　　小阿骨紧跟在他脚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停在了桃源与外界的分界线前。

　　万氿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沉默片刻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拨开那些垂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密的藤蔓。

　　没有回头，一下飘出。